第520章 神窟之下，問心擇路
灰白石室忽然傾斜。
沒有預兆。
眾人腳下的石磚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掀起，沿著某條軸線緩緩翻轉。石柱、石門、牆壁同時錯位，原本平整的地面頃刻變成了向下傾斜的斜坡。
趙魁一把抓住蕭彥初。
衛青嵐反手扣住石柱，短刃深深嵌入縫隙。源田隼拽住科爾的外衣，科爾則將機械手掌插進石壁，掌心與石面摩擦出一串刺眼火星。
可最先失控的不是他們。
而是黑暗。
灰黑石門後，那片沒有盡頭的黑色迅速漫了出來。它貼著石磚向四周爬行，經過的地方，石磚上的灰白一點點褪去，像被什麼東西啃掉了顏色。
頭頂傳來低沉的摩擦聲。
倒懸在石室上方的石門正在開啟。
門縫裡滲出的不是光，而是一層黏稠的黑。
陸沉剛剛穩住腳步，腳下便驟然一空。
「小金！」
他伸手抓去。
小金已經順著斜面滑了下去。它尖叫著揮動爪子，恰好抱住陸沉的褲腿。下一刻，黑暗從兩人腳下卷過，連同他們一起拖離石室。
「陸沉！」
趙魁撲到邊緣，手指幾乎碰到陸沉的肩膀。
只差不到一尺。
可那一尺，像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深淵。
衛青嵐咬牙拔出短刃，借著石柱猛地撲了出去。刀鋒划過石磚，發出刺耳的聲響。她的手終於扣住了陸沉的手腕。
幾乎就在同時，門後的力量驟然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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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青嵐肩頭一沉，骨骼發出輕響，半邊身子被拖向黑暗。
「放手！」陸沉喝道。
「閉嘴！」
衛青嵐五指收緊，指節泛白。
「你掉下去，我們誰都別想出去！」
陸沉抬頭看向石門。
黑暗已經吞沒了半座石室。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仍貼在門後，安靜地看著他們。
幾根細得像髮絲的黑線從門縫中探出，纏住眾人的腳踝、手臂和武器。它們沒有實體，卻能穿過護體靈力，直接貼上神魂。
源田隼揮刀斬斷腿邊黑線。
黑線斷成兩截，落在半空，卻沒有消散。它們扭動著合攏，竟在斷口處形成了一張細小的嘴，朝著源田隼的肩頭咬去。
源田隼側身避開，衣服被擦開一道口子。
黑痕貼上皮膚，立刻向鎖骨爬去。
「它在吞神識。」
他只說了五個字，石室便猛地一沉。
衛青嵐手腕一震，終於被迫鬆開。
陸沉和她同時墜入黑暗。
失重只持續了一瞬。
下一刻，四面八方同時傳來擠壓之力，仿佛一座山直接壓在身上。陸沉強行催動九轉訣，青黑真氣剛從丹田湧出，便被那股力量生生壓回。
咚！
第一聲自黑暗深處傳來。
陸沉體內的真氣驟然停滯，第三層巔峰的修為直接跌落到中期。
咚！
第二聲緊隨而至。
他的丹田像被一隻巨手攥住，青黑真氣迅速收縮成一線。
第三層初期。
第三聲尚未落下，陸沉已經感受到境界還在往下沉。
這東西不是在壓制他。
它在拆他的力量。
空間絲線也隨之劇烈震動。
那根連接清溪谷與荒墟斷塔山門的暗藍色絲線，本就剛剛動用過一次，此刻被黑暗反覆拉扯，線身上浮出一條條細小裂痕。
再這樣下去，絲線會斷。
陸沉咬緊牙關，將神識強行壓向絲線。
就在這時，小金從下方抱住了他的腿。
它把身體縮成一團，長尾死死纏住陸沉的小腿，渾身毛髮都炸了起來。平日裡喋喋不休的嘴，此刻緊緊閉著。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
小金沒有睜眼。
它是真的怕。
陸沉的手指微微收緊。
咚——
第四聲心跳落下。
黑暗忽然失去了重量。
緊接著，一人一猴重重砸在某種柔軟的東西上。
沒有骨裂聲。
只有一聲沉悶的回彈。
陸沉翻身落地，單膝跪在黑色地面上。小金滾出去數丈，撞得眼冒金星，卻立刻爬了回來，再次抱住陸沉的小腿。
陸沉沒有起身。
腳下的觸感讓他停了下來。
柔軟。
溫熱。
還有一陣極其微弱的搏動。
他伸手按下。
黑色地面隨之凹陷，細密的波紋從指尖向四周擴散。片刻後，那處凹痕緩慢隆起，恢復如初。
陸沉從青戒中取出一枚銀針，以真氣包裹針尖，刺入地面。
針尖沒有觸到泥土，也沒有碰到石頭。
它穿過了一層柔韌的表皮，繼續向下。
刺入的地方，仿佛深不見底。
就在針尖觸到某種硬物的剎那，整片黑肉猛地收緊。
轟！
吸力從針孔下方爆發。
陸沉的手臂被硬生生拽了下去，半邊身子也跟著陷入肉層。黑色紋路沿著他的手臂浮現，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蟲子，迅速爬向肩頭。
小金怪叫一聲，抱住他的腰拼命往後拽。
陸沉五指鬆開。
銀針墜落。
黑肉瞬間合攏。
那枚銀針連聲音都沒有留下，便消失在地面之下。
陸沉退後兩步，盯著腳下。
地面已經恢復平整。
只有幾縷黑氣從縫隙里溢出，很快便融入四周。
「不是土地。」
他的聲音很輕。
陸沉抬起頭。
這裡沒有天空，也沒有牆壁。黑色肉層一直鋪向遠方，起伏如山。近處的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仿佛某種巨大臟器的外壁。
空氣濕熱而黏稠。
更深處，隱約傳來水流聲。
嘩啦。
嘩啦。
聽久了才會發現，那不是水。
是血。
某個龐大生命體的血液，正在無數血管中緩慢流動。
「陸沉！」
趙魁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陸沉轉身望去。
趙魁從黑肉中爬了起來，身上的金剛符碎了大半，護臂上的靈光也只剩幾縷。衛青嵐落在他身旁，短刃仍握在手中，只是臉色蒼白了許多。
蕭彥初最狼狽，背包壓在身下，費了好一會兒才把自己從肉層中拔出來。
源田隼半跪在更遠處，肩頭的黑痕已經蔓延到鎖骨。
科爾則砸進了地面半尺，機械身軀遍布裂紋，左眼的紅光忽明忽暗。
幾人看起來相距不過十丈。
趙魁朝衛青嵐走了一步。
黑肉在他腳下輕輕蠕動。
一步之後，兩人的距離反而拉開了兩步。
趙魁停了下來，眉頭緊皺。他再次邁步，腳下的肉層蠕動得更快，前方的人影也隨之退遠。
衛青嵐抬手擲出短刃。
短刃飛出不到一半，速度便驟然放緩，像撞進了看不見的水中，最後無力地落在兩人之間。
蕭彥初掃了一眼設備，聲音發緊：
「距離在變化。」
陸沉走到肉層邊緣，望向遠處。
「不是距離在變。」
他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是腳下的東西在搬動我們。」
眾人低頭看去。
不知何時，每個人腳下都多了一根細黑血管。
血管幾乎與肉層融為一體，只有暗紅色的光偶爾從裡面掠過，才能看見它們正從眾人腳底延伸出去，穿過腳下的黑肉，一路通向遠方。
更遠處，一面巨大的肉壁正在起伏。
它像一座山。
可每一次起伏，都讓周圍空間微微收縮。
不是山在動。
是某個無法想像的存在，在呼吸。
「別動。」
陸沉的聲音沉了下來。
趙魁看向腳下：「那是什麼？」
源田隼背後的蛇影緩緩浮現。蛇影低頭盯住那根血管，剛要張口，血管便輕輕一顫。
源田隼的刀停在半空。
「它能察覺神識。」
話音剛落，遠處的肉壁中傳來一道蒼老而模糊的聲音。
聲音沒有方向。
仿佛直接響在每個人的腦海里。
「第一層，問心。」
「第二層，取路。」
血管表面浮起細密黑鱗，像一隻只閉合的眼睛。
衛青嵐的身體突然繃緊。
她看見了龍組審查大廳。
趙魁身後，是一地焦黑的裝甲車。廢墟中不斷傳來戰友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呼喊著她的名字。
源田隼背後的蛇影瘋狂扭動，仿佛看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
蕭彥初手中的設備自動亮起。
屏幕上，是一間病房。
她姐姐渾身插滿管線，隔著玻璃朝他伸手。
科爾的機械眼徹底變成猩紅色。
而陸沉面前，清溪谷的霧氣緩緩散開。
蘇晚寧站在古井邊，手裡牽著佳佳。
佳佳抬頭看著他，眼眶通紅。
「爸爸。」
陸沉的手指動了一下。
佳佳朝他伸出手。
「你什麼時候回來？」
聲音很輕。
卻比刀鋒更準確地刺進心口。
畫面再次變化。
荒墟山門外，阿木渾身是血。陸小七跪在斷塔旁，哭得幾乎失聲。
隨後，是沈素心站在清溪谷院門前，靜靜等著。
每張臉都是真實的。
每個聲音都熟悉得令人無法懷疑。
陸沉知道，這些都是神窟從他們記憶深處挖出來的東西。
可知道，不代表不會痛。
血管越收越緊。
冰冷的力量順著腳底鑽入識海，試圖將這些記憶連根扯出。
陸沉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口中散開。
他沒有去看蘇晚寧，也沒有回答佳佳，只低下頭，看向腳邊那根黑色血管。
它正在一收一縮。
像一顆寄生在他體內的心臟。
陸沉抬起右手。
青黑真氣沒有爆發，而是順著掌心緩慢流向空間絲線。暗藍色的絲線在黑暗中顯出輪廓，線身已經布滿裂痕，卻仍舊沒有斷開。
陸沉伸出兩指，捏住絲線。
「斷。」
空間之力驟然收緊。
咔！
腳下的黑色血管被當場切斷。
沒有鮮血噴出。
一股濃烈的黑氣卻從斷口衝起，沿著陸沉的小腿直撲心口。
陸沉抬掌壓下。
黑氣被重新按回肉層。
與此同時，他的掌心裂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黑色肉層吸收了血。
整座神窟忽然陷入死寂。
下一刻。
咚！
眾人腳下同時亮起光芒。
七個字。
山、水、火、風、雷、澤、天。
七種顏色交錯升起，如同七條沉睡許久的血脈，在肉層深處一點點復甦。
被切斷的血管迅速枯萎。
七條道路隨之從眾人腳下延伸出去。
山路鋪著灰白石階，沉重而寂靜。
水路被黑色潮水覆蓋，水面上漂著一張張似曾相識的臉。
火路兩旁燃燒著幽紫色火焰，火焰深處不時閃過晶體般的寒光。
風路沒有路面，只有不斷變幻的氣流。
雷路電光交錯，路標每隔幾息便會改變方向。
澤路上長滿青黑靈草，濃郁藥香從霧氣中傳來，甜得近乎誘人。
最後一條路通往高處。
盡頭立著一扇白色石門。
石門沒有門環，也看不見縫隙，只有一片刺眼的白光將門面完全覆蓋。
七條道路看似各自延伸，盡頭卻在遠方彼此交錯，仿佛七條經脈最終都通向同一個心臟。
黑色肉壁之上，八個古老大字緩緩浮現：
七門取路，各憑本心。
字跡隱去，七條道路同時震動，七種光芒交替閃爍，像是在催促眾人。
陸沉看著面前的七扇「門」，沒有立刻做出選擇。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沒有預兆。
眾人腳下的石磚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掀起，沿著某條軸線緩緩翻轉。石柱、石門、牆壁同時錯位，原本平整的地面頃刻變成了向下傾斜的斜坡。
趙魁一把抓住蕭彥初。
衛青嵐反手扣住石柱，短刃深深嵌入縫隙。源田隼拽住科爾的外衣，科爾則將機械手掌插進石壁，掌心與石面摩擦出一串刺眼火星。
可最先失控的不是他們。
而是黑暗。
灰黑石門後，那片沒有盡頭的黑色迅速漫了出來。它貼著石磚向四周爬行，經過的地方，石磚上的灰白一點點褪去，像被什麼東西啃掉了顏色。
頭頂傳來低沉的摩擦聲。
倒懸在石室上方的石門正在開啟。
門縫裡滲出的不是光，而是一層黏稠的黑。
陸沉剛剛穩住腳步，腳下便驟然一空。
「小金！」
他伸手抓去。
小金已經順著斜面滑了下去。它尖叫著揮動爪子，恰好抱住陸沉的褲腿。下一刻，黑暗從兩人腳下卷過，連同他們一起拖離石室。
「陸沉！」
趙魁撲到邊緣，手指幾乎碰到陸沉的肩膀。
只差不到一尺。
可那一尺，像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深淵。
衛青嵐咬牙拔出短刃，借著石柱猛地撲了出去。刀鋒划過石磚，發出刺耳的聲響。她的手終於扣住了陸沉的手腕。
幾乎就在同時，門後的力量驟然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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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青嵐肩頭一沉，骨骼發出輕響，半邊身子被拖向黑暗。
「放手！」陸沉喝道。
「閉嘴！」
衛青嵐五指收緊，指節泛白。
「你掉下去，我們誰都別想出去！」
陸沉抬頭看向石門。
黑暗已經吞沒了半座石室。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仍貼在門後，安靜地看著他們。
幾根細得像髮絲的黑線從門縫中探出，纏住眾人的腳踝、手臂和武器。它們沒有實體，卻能穿過護體靈力，直接貼上神魂。
源田隼揮刀斬斷腿邊黑線。
黑線斷成兩截，落在半空，卻沒有消散。它們扭動著合攏，竟在斷口處形成了一張細小的嘴，朝著源田隼的肩頭咬去。
源田隼側身避開，衣服被擦開一道口子。
黑痕貼上皮膚，立刻向鎖骨爬去。
「它在吞神識。」
他只說了五個字，石室便猛地一沉。
衛青嵐手腕一震，終於被迫鬆開。
陸沉和她同時墜入黑暗。
失重只持續了一瞬。
下一刻，四面八方同時傳來擠壓之力，仿佛一座山直接壓在身上。陸沉強行催動九轉訣，青黑真氣剛從丹田湧出，便被那股力量生生壓回。
咚！
第一聲自黑暗深處傳來。
陸沉體內的真氣驟然停滯，第三層巔峰的修為直接跌落到中期。
咚！
第二聲緊隨而至。
他的丹田像被一隻巨手攥住，青黑真氣迅速收縮成一線。
第三層初期。
第三聲尚未落下，陸沉已經感受到境界還在往下沉。
這東西不是在壓制他。
它在拆他的力量。
空間絲線也隨之劇烈震動。
那根連接清溪谷與荒墟斷塔山門的暗藍色絲線，本就剛剛動用過一次，此刻被黑暗反覆拉扯，線身上浮出一條條細小裂痕。
再這樣下去，絲線會斷。
陸沉咬緊牙關，將神識強行壓向絲線。
就在這時，小金從下方抱住了他的腿。
它把身體縮成一團，長尾死死纏住陸沉的小腿，渾身毛髮都炸了起來。平日裡喋喋不休的嘴，此刻緊緊閉著。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
小金沒有睜眼。
它是真的怕。
陸沉的手指微微收緊。
咚——
第四聲心跳落下。
黑暗忽然失去了重量。
緊接著，一人一猴重重砸在某種柔軟的東西上。
沒有骨裂聲。
只有一聲沉悶的回彈。
陸沉翻身落地，單膝跪在黑色地面上。小金滾出去數丈，撞得眼冒金星，卻立刻爬了回來，再次抱住陸沉的小腿。
陸沉沒有起身。
腳下的觸感讓他停了下來。
柔軟。
溫熱。
還有一陣極其微弱的搏動。
他伸手按下。
黑色地面隨之凹陷，細密的波紋從指尖向四周擴散。片刻後，那處凹痕緩慢隆起，恢復如初。
陸沉從青戒中取出一枚銀針，以真氣包裹針尖，刺入地面。
針尖沒有觸到泥土，也沒有碰到石頭。
它穿過了一層柔韌的表皮，繼續向下。
刺入的地方，仿佛深不見底。
就在針尖觸到某種硬物的剎那，整片黑肉猛地收緊。
轟！
吸力從針孔下方爆發。
陸沉的手臂被硬生生拽了下去，半邊身子也跟著陷入肉層。黑色紋路沿著他的手臂浮現，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蟲子，迅速爬向肩頭。
小金怪叫一聲，抱住他的腰拼命往後拽。
陸沉五指鬆開。
銀針墜落。
黑肉瞬間合攏。
那枚銀針連聲音都沒有留下，便消失在地面之下。
陸沉退後兩步，盯著腳下。
地面已經恢復平整。
只有幾縷黑氣從縫隙里溢出，很快便融入四周。
「不是土地。」
他的聲音很輕。
陸沉抬起頭。
這裡沒有天空，也沒有牆壁。黑色肉層一直鋪向遠方，起伏如山。近處的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仿佛某種巨大臟器的外壁。
空氣濕熱而黏稠。
更深處，隱約傳來水流聲。
嘩啦。
嘩啦。
聽久了才會發現，那不是水。
是血。
某個龐大生命體的血液，正在無數血管中緩慢流動。
「陸沉！」
趙魁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陸沉轉身望去。
趙魁從黑肉中爬了起來，身上的金剛符碎了大半，護臂上的靈光也只剩幾縷。衛青嵐落在他身旁，短刃仍握在手中，只是臉色蒼白了許多。
蕭彥初最狼狽，背包壓在身下，費了好一會兒才把自己從肉層中拔出來。
源田隼半跪在更遠處，肩頭的黑痕已經蔓延到鎖骨。
科爾則砸進了地面半尺，機械身軀遍布裂紋，左眼的紅光忽明忽暗。
幾人看起來相距不過十丈。
趙魁朝衛青嵐走了一步。
黑肉在他腳下輕輕蠕動。
一步之後，兩人的距離反而拉開了兩步。
趙魁停了下來，眉頭緊皺。他再次邁步，腳下的肉層蠕動得更快，前方的人影也隨之退遠。
衛青嵐抬手擲出短刃。
短刃飛出不到一半，速度便驟然放緩，像撞進了看不見的水中，最後無力地落在兩人之間。
蕭彥初掃了一眼設備，聲音發緊：
「距離在變化。」
陸沉走到肉層邊緣，望向遠處。
「不是距離在變。」
他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是腳下的東西在搬動我們。」
眾人低頭看去。
不知何時，每個人腳下都多了一根細黑血管。
血管幾乎與肉層融為一體，只有暗紅色的光偶爾從裡面掠過，才能看見它們正從眾人腳底延伸出去，穿過腳下的黑肉，一路通向遠方。
更遠處，一面巨大的肉壁正在起伏。
它像一座山。
可每一次起伏，都讓周圍空間微微收縮。
不是山在動。
是某個無法想像的存在，在呼吸。
「別動。」
陸沉的聲音沉了下來。
趙魁看向腳下：「那是什麼？」
源田隼背後的蛇影緩緩浮現。蛇影低頭盯住那根血管，剛要張口，血管便輕輕一顫。
源田隼的刀停在半空。
「它能察覺神識。」
話音剛落，遠處的肉壁中傳來一道蒼老而模糊的聲音。
聲音沒有方向。
仿佛直接響在每個人的腦海里。
「第一層，問心。」
「第二層，取路。」
血管表面浮起細密黑鱗，像一隻只閉合的眼睛。
衛青嵐的身體突然繃緊。
她看見了龍組審查大廳。
趙魁身後，是一地焦黑的裝甲車。廢墟中不斷傳來戰友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呼喊著她的名字。
源田隼背後的蛇影瘋狂扭動，仿佛看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
蕭彥初手中的設備自動亮起。
屏幕上，是一間病房。
她姐姐渾身插滿管線，隔著玻璃朝他伸手。
科爾的機械眼徹底變成猩紅色。
而陸沉面前，清溪谷的霧氣緩緩散開。
蘇晚寧站在古井邊，手裡牽著佳佳。
佳佳抬頭看著他，眼眶通紅。
「爸爸。」
陸沉的手指動了一下。
佳佳朝他伸出手。
「你什麼時候回來？」
聲音很輕。
卻比刀鋒更準確地刺進心口。
畫面再次變化。
荒墟山門外，阿木渾身是血。陸小七跪在斷塔旁，哭得幾乎失聲。
隨後，是沈素心站在清溪谷院門前，靜靜等著。
每張臉都是真實的。
每個聲音都熟悉得令人無法懷疑。
陸沉知道，這些都是神窟從他們記憶深處挖出來的東西。
可知道，不代表不會痛。
血管越收越緊。
冰冷的力量順著腳底鑽入識海，試圖將這些記憶連根扯出。
陸沉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口中散開。
他沒有去看蘇晚寧，也沒有回答佳佳，只低下頭，看向腳邊那根黑色血管。
它正在一收一縮。
像一顆寄生在他體內的心臟。
陸沉抬起右手。
青黑真氣沒有爆發，而是順著掌心緩慢流向空間絲線。暗藍色的絲線在黑暗中顯出輪廓，線身已經布滿裂痕，卻仍舊沒有斷開。
陸沉伸出兩指，捏住絲線。
「斷。」
空間之力驟然收緊。
咔！
腳下的黑色血管被當場切斷。
沒有鮮血噴出。
一股濃烈的黑氣卻從斷口衝起，沿著陸沉的小腿直撲心口。
陸沉抬掌壓下。
黑氣被重新按回肉層。
與此同時，他的掌心裂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黑色肉層吸收了血。
整座神窟忽然陷入死寂。
下一刻。
咚！
眾人腳下同時亮起光芒。
七個字。
山、水、火、風、雷、澤、天。
七種顏色交錯升起，如同七條沉睡許久的血脈，在肉層深處一點點復甦。
被切斷的血管迅速枯萎。
七條道路隨之從眾人腳下延伸出去。
山路鋪著灰白石階，沉重而寂靜。
水路被黑色潮水覆蓋，水面上漂著一張張似曾相識的臉。
火路兩旁燃燒著幽紫色火焰，火焰深處不時閃過晶體般的寒光。
風路沒有路面，只有不斷變幻的氣流。
雷路電光交錯，路標每隔幾息便會改變方向。
澤路上長滿青黑靈草，濃郁藥香從霧氣中傳來，甜得近乎誘人。
最後一條路通往高處。
盡頭立著一扇白色石門。
石門沒有門環，也看不見縫隙，只有一片刺眼的白光將門面完全覆蓋。
七條道路看似各自延伸，盡頭卻在遠方彼此交錯，仿佛七條經脈最終都通向同一個心臟。
黑色肉壁之上，八個古老大字緩緩浮現：
七門取路，各憑本心。
字跡隱去，七條道路同時震動，七種光芒交替閃爍，像是在催促眾人。
陸沉看著面前的七扇「門」，沒有立刻做出選擇。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