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斷根救人,妖刀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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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波通訊器突然響了。

  衛青嵐的聲音隨後傳來:

  「陸沉,聽得到嗎?」

  陸沉按住耳機。

  「聽得到。」

  「島內剛出現靈力衝突,位置不確定,持續時間很短。你沒事吧。」

  陸沉抬頭看向洞外。

  濃霧仍堵在洞口,陣旗撐起的光幕正在緩慢波動。剛才那兩頭隙影獸退走之後,島上的動靜反而更多了。

  「有異獸,別靠近。」陸沉說道,「先守住原地。」

  「什麼情況?」

  「發現了八岐會成員,還有幾名失蹤倖存者。傷勢很重。」

  衛青嵐沉默了一下。

  「需要支援嗎?」

  「暫時不用。」

  陸沉看了一眼洞內。

  「等我通知。」

  他切斷通訊。

  陸沉順手對著小金拍了一張照片。

  小金正蹲在岩壁邊,抱著一包清潔紙巾,認真擦自己的臉。

  剛才被隙影獸的黑血濺到後,它一直不肯靠近別人,先把鼻子擦了一遍,又擦耳朵。紙巾剛碰到鼻尖,便染出一片烏黑。

  小金盯著那團黑色看了片刻,嫌棄地皺了皺鼻子,隨手把紙巾丟到地上,又從背包里抽出一張。

  陸沉拍完照片,發給清溪群。

  很快,蘇晚寧回了兩個字:

  「還活著?」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小金。

  小金正抱著新紙巾,費力地擦自己的後腦勺。

  「活著。」

  他把照片又發了一張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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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是小金滿臉黑污、神情嚴肅的樣子。

  片刻後,余清婉發來消息:

  「挺帥的。」

  小金似乎察覺到什麼,猛地抬頭,沖陸沉齜牙。

  陸沉收起手機。

  「好好擦。」

  小金抱著紙巾,哼了一聲,轉身繼續擦。

  角落裡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

  陸沉轉過身。

  洛子安靠在石筍旁,臉色白得沒有血色。肩頭的傷口只用一條布帶纏著,血已經浸透布料,順著手臂往下滴。

  「你是什麼人?」他問。

  「醫生。」

  洛子安怔了一下。

  「醫生?」

  「能治傷的。」

  陸沉沒有和他多解釋,走到火堆旁。

  這處火堆燒得很小,火光只能照亮周圍幾尺。火堆後面坐著幾個人,其中一人披著破爛的長袍,雙手抱著膝蓋,仍在輕微發抖。

  洛子安指了指他們。

  「我叫洛子安。那邊是謝臨川,黑巫會的烏婆、剛牧和繚青。」

  「誰傷得最重?」

  洛子安沒有回答,目光落到謝臨川身上。

  謝臨川坐在石壁邊,斷刀橫在膝前。他的臉色比其他人都平靜,甚至還有力氣抬頭看陸沉。

  「我。」

  陸沉走過去。

  「腿給我看看。」

  謝臨川掀開衣擺。

  從小腿到膝蓋,一片灰褐色的紋路已經爬滿皮膚。紋路像乾裂的樹皮,裂開的縫隙里有黑色細須緩慢蠕動。

  每過幾息,木化痕跡便向大腿上方推進一點。

  「木魘孢子?」

  洛子安神色一緊:「你認識?」

  「聽過介紹的。」

  陸沉伸手,指腹按在謝臨川膝上。

  「什麼時候開始的?」

  「被屍體上的根須擦到之後。」

  「多久了?」

  「五個時辰吧。」

  「有沒有靈力逆行、丹田發冷、胸口抽痛?」

  謝臨川想了想。

  「腿麻。丹田沒事。」

  陸沉的真氣順著指尖探入。

  謝臨川的經脈里,確實沒有明顯異樣,可那只是表面。更深處,黑褐色孢子已經沿著血脈越過小腿,正往膝關節下方聚集。

  陸沉的真氣稍微一碰,孢子立刻四散。

  其中一顆裂開外殼,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根須,猛地扎向大腿。

  謝臨川身體一繃。

  「怎麼了?」洛子安問。

  「它已經開始找主經脈。」

  陸沉收回真氣。

  洛子安臉色難看。

  「能逼出來嗎?」

  「可以試。」

  「成功呢?」

  「保得住命。」

  陸沉看向謝臨川。

  「腿不一定保得住。」

  火堆里的木炭啪地裂開,火星飛了兩點,很快又熄滅。

  謝臨川低頭看著自己的腿。

  「如果不動手呢?」

  「半個時辰內,孢子會進入大腿主經脈。兩個時辰後,它會碰到丹田。」

  「碰到丹田會怎樣?」

  「你會變成剛才洞角那些東西。」

  謝臨川抬起頭。

  「動手。」

  洛子安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臨川,你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先活著出去。」

  陸沉取出銀針。

  「先說好,木化區域不能完全清除。強行逼出孢子,會損傷你的腿部經脈。」

  「能走嗎?」

  「拄杖。」

  「能跑嗎?」

  「不能。」

  「那就保住。」

  謝臨川靠回岩壁,閉上眼睛。

  「那開始吧。」

  陸沉沒有再浪費時間。

  銀針落下,刺入膝側穴位。

  謝臨川的身體猛地繃緊,手指下意識扣住地面。

  大腿外側。刺入足踝。

  三枚銀針形成一個小小的封鎖陣,將木魘孢子活動的範圍暫時壓縮。

  陸沉掌心貼住謝臨川的小腿,青黑色真氣順著銀針一點點灌入。

  那些潛伏在經脈中的孢子立即瘋狂掙扎。

  謝臨川的臉色頃刻間失去血色,額頭冷汗滾落,嘴唇被咬出了一道血痕。

  陸沉也不輕鬆,他的額角已經滲出一層細汗。

  木魘孢子並不只是寄生在謝臨川體內。它們扎進經脈之後,還在吸收靈力。每被逼退一寸,便會從血肉中扯出一縷根須。

  謝臨川的身體接連抽動。

  他的嘴唇被咬破,血沿著下巴流下來,卻沒有喊出聲。

  烏婆盯著陸沉的手。

  「不要把根須全逼斷。」

  陸沉抬眼。

  「為什麼?」

  「斷在裡面,會繼續長。」

  「我知道。」

  「那你還——」

  「我在找主根。」

  烏婆閉上嘴。

  她沒有再說話,只握緊手裡的半截骨杖。

  陸沉的真氣沿著木化區域一點點下壓。灰褐色紋路下,幾根黑色根須逐漸顯露出來,像埋在泥土裡的藤蔓,正沿著經脈向上盤繞。

  其中一根已經繞到了大腿根部。

  陸沉五指一緊。

  那根須突然改變方向,刺向旁邊一條經脈。

  謝臨川身體猛地弓起,發出一聲悶哼。

  洛子安上前半步,被烏婆攔住。

  「別碰他!」

  「可他——」

  「你現在碰他,根須會鑽得更快。」

  陸沉的目光沉了下來。

  他不能再慢慢逼。

  再慢一刻,謝臨川這條腿的主經脈就會被根須纏死。

  陸沉將真氣壓縮成一線,沿著銀針封鎖的範圍橫切過去。

  那根轉向的黑須被當場斬斷。

  謝臨川的身體驟然繃直,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啞的痛呼。

  一縷黑血從他嘴角溢出。

  陸沉沒有停。

  「要斷根了。」

  謝臨川喘著氣。

  「斷。」

  陸沉抬手一引。

  傷口邊緣的皮肉驟然鼓起。

  一截黑褐色的根須被硬生生從血肉中拽了出來。它落到地上後仍在抽動,細小的根尖不斷往石縫裡鑽。

  陸沉抬腳,將它踩住。

  根須掙扎片刻,化成一灘帶著木香的黑泥。

  洞裡幾個人的臉色都有些發白。

  陸沉繼續動作。

  第二根。

  第三根。

  每拔出一根,謝臨川的身體便顫一下。到最後,他已經連坐都坐不穩,整個人靠在洛子安肩上,衣服被冷汗浸透。

  陸沉拔出銀針,將藥粉撒到傷口上,用繃帶重新纏好。

  「木化不會繼續往上。」

  謝臨川低頭看著自己的腿。

  灰褐色紋路仍然留在皮膚上,卻不再移動。

  「能走嗎?」

  「拄杖。」

  「能跑?」

  「不能。」

  謝臨川沉默片刻。

  「總比變成樹好。」

  洛子安這才鬆開手,掌心已經被指甲刺破。

  「多謝。」

  陸沉沒有回應,轉身去處理其他人的傷勢。

  洛子安的肩傷不算最重,但傷口裡嵌著幾片黑色木屑。陸沉用火烤過的刀尖將木屑一片片挑出,洛子安疼得額頭冒汗,卻始終沒再出聲。

  剛牧的手臂被根須擦過,傷口不深,裡面卻殘留著幾縷木絲。繚青胸口被隙影獸撕開,烏婆雖然替他封住了穴位,失血仍然嚴重。

  陸沉先壓住出血,再給他敷上生肌散。

  旁邊的烏婆一直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陸沉身上,直到陸沉處理完最後一人的傷口,才低聲開口:

  「你真的是醫生?」

  陸沉收拾銀針。

  「你已經問過了。」

  「沒有醫生得了木魘孢子。」

  「那換個醫生。」

  烏婆咳出一絲血,抬眼看向洞口。

  那把蛭丸斜插在岩壁上,刀身血紋時明時暗。剛才吸收了隙影獸的力量之後,它一直沒有安靜下來,像有東西在刀身裡面緩慢掙扎。

  「你不像醫生。」

  陸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像什麼?」

  「像那把刀。」

  陸沉淡淡道:

  「刀能救人,也能殺人。。」

  「那你是哪一種?」

  「那要看誰先伸手。」

  話音剛落,源田隼扶著岩壁站了起來。

  他比剛才更加虛弱,臉色灰白,胸口的氣息也亂了。可他的目光始終停在蛭丸上。

  那把刀是他的本命兵器。

  也是八岐社交給他的東西。

  若是失去蛭丸,他的修為至少要跌三成。更麻煩的是,剛才妖刀吸收了隙影獸的力量,已經不再完全聽從他的召喚。

  源田隼向前走了一步。

  「站住。」

  陸沉沒有回頭。

  「那是我的刀。」

  陸沉頭也沒抬。

  「你的刀?」

  「蛭丸屬於八岐社。」

  「八岐社的東西?」

  陸沉終於轉過身。

  「那你可以回去問問八岐社,為什麼把它丟在這裡。」

  源田隼的手掌驟然握緊。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知道。」

  「那你應該知道,奪走八岐社的本命妖刀,會付出什麼代價。」

  「你可以讓八岐社來找我。」

  陸沉伸手指向洞外。

  源田隼眼底殺機翻湧。

  他抬起右手,五指隔空一抓。

  「蛭丸,歸來!」

  岩壁上的妖刀劇烈震動,血紋一條條亮起。刀鳴在洞內迴蕩,震得幾名傷者耳膜發疼。

  源田隼的氣息隨之上升。

  可只是一瞬。

  下一刻,他的臉色突然變了。

  本命聯繫還在,卻像被一層黑霧隔開。蛭丸在回應他,卻沒有朝他飛來,反而在岩壁中越陷越深。

  「回來!」

  源田隼再次催動精血。

  他胸口一震,嘴角溢出鮮血。

  蛭丸拔出半寸。

  就在這時,陸沉伸手虛握。

  青黑色真氣覆蓋過去。

  妖刀發出一聲尖銳的鳴響,刀身上的血紋像活蛇一樣扭動,順著刀柄朝陸沉手腕纏來。

  陸沉沒有躲。

  那股陰冷力量剛碰到他的皮膚,便順著經脈往神魂深處鑽。

  一瞬間,他看見了黑島深處。

  無數粗大的木根扎進海底,根須之間掛著一扇扇半透明的門。門後沒有人,只有黑色霧氣在緩慢流動。

  畫面一閃而過。

  陸沉五指驟然收緊。

  歸墟真氣衝進蛭丸內部,將那股陰冷力量硬生生壓回刀身。

  錚!

  妖刀脫離岩壁,飛入陸沉掌中。

  源田隼身體一晃,張口噴出鮮血。

  蛭丸在陸沉掌心輕輕震動,像還在試圖尋找某個方向。

  陸沉以指腹按住刀背。

  「安靜。」

  刀鳴頓止。

  血色紋路卻沒有完全消失,只是收縮到刀身深處。

  源田隼死死盯著蛭丸。

  「放下它。」

  陸沉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拿不住。」

  「那是我的刀!」

  「現在歸我保管。」

  源田隼眼中的殺意猛然湧出。

  他想拔刀,可傷勢和神魂反噬同時發作,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跪倒。

  陸沉將蛭丸收入青戒,神情平靜。

  源田隼的氣息瞬間又弱了一截。

  他抬起頭,目光陰冷。

  「你會後悔。」

  「這句話,我聽過很多次。」

  陸沉轉過身,不再理會他。

  「現在,說說這座島。」

  沒有人回答。

  洞外濃霧翻湧,冥鴉的叫聲遠遠傳來。那頭黑影異獸雖然暫時退去,卻隨時可能再次殺回來。

  陸沉走到洞口,抬手打出一道真氣。

  原本殘破的遮蔽陣微微一震,洞口的霧氣被硬生生壓低。緊接著,他從青戒中取出數面陣旗,分別插入洞壁兩側。

  陣旗落地。

  一層青黑色的光幕緩緩升起,將洞口封住。

  陰冷的氣息頓時減輕了許多。

  陸沉重新回到火堆旁,目光掃過眾人。

  「島上除了你們,還有誰?」

  源田隼冷笑:「你覺得我會告訴你?」

  「沒關係。」

  陸沉點了點頭。

  「所以我只是先問問。」

  源田隼的眼皮微微跳動。

  陸沉看了看他蒼白的臉色,又道:「不說也沒關係。等我把你們的傷都治好,再慢慢問。」

  「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

  陸沉重新取出銀針,在指間轉了一圈。

  「我治傷有一套。」

  他抬眼看向源田隼。

  「讓人開口,也有一套。」

  洞內的呼吸聲不知不覺輕了下來。

  就在這時,陸沉丹田深處,那根暗藍色的空間絲線突然輕輕顫動。

  他的動作停住。

  這一次,感應來自黑島更深處。

  島心。

  陸沉抬頭看向洞外。

  被陣旗壓住的濃霧,不知何時已經開始旋轉。所有霧氣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緩緩匯聚,仿佛島心出現了一個看不見的漩渦。

  洞壁上,幾道殘留的血色紋路逐漸亮起。

  烏婆也察覺到了異常,臉色一點點變得難看。

  「怎麼回事?」洛子安低聲問。

  烏婆沒有回答。

  一聲低沉悶響,從島中心方向傳來。

  所有人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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