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南洋暗航，海上人敲門
海水拍著泊位碼頭下的木樁，聲音一下一下傳過來。
艙內燈光昏暗。
陸沉推門進去時，先看見了桌上攤開的通訊器，隨後才看見衛青嵐他們。
這幾人，樣貌變了，但陸沉還是一眼便認了出來。
她換了一身普通的戶外服，頭髮束在腦後，正低頭擰緊通訊器上的一枚螺帽。
「來了？」
「嗯。」
衛青嵐沒有起身，只抬眼看了他一下。
艙尾坐著一個黑衣船員，皮膚黝黑，手邊放著舊帆布包。他一直閉著眼，像是在躲倉庫里的潮氣。
陸沉走近兩步，那人睜開眼。
趙魁。
兩人對視一眼，趙魁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船艙底部傳來一聲輕響。
蕭彥初從檢修口裡鑽出來，手上沾滿了油，頭上戴著一頂褪色的遮陽帽，身上套著印有旅遊公司標誌的馬甲。
他看起來像個臨時跟船維修設備的技術員。
「陸先生。」蕭彥初壓低聲音，「船員在外面，余家安排的四個人，都是跑近海的老手。身份沒有問題，知道規矩。」
陸沉掃了眼快艇內艙，神識隨之覆蓋全船，只一瞬便收回來。
船不大，卻被改得很紮實。船頭裝了防撞鋼板，船艙底下鋪著暗色金屬管線，細密的符紋藏在管壁上,，並不張揚，光澤也很弱，靈力波動壓得很低。
「屏蔽陣？」
「清溪研發給的產品底子，陳家重新改過。」蕭彥初拍了拍旁邊的金屬盒，「能把靈力波動混進柴油味和海水聲里。」
衛青嵐看向他。
「試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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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彥初的手停在半空。
「短距離試過。」
「多遠？」
「碼頭到外海。」
「那不算遠。」
「所以這次才是長距離測試。」
衛青嵐揉了揉眉心。
蕭彥初趕緊解釋：「理論上不會出大問題。」
趙魁睜開眼。
「理論上？」
「趙隊，能不能給設備留點面子？」
「設備不需要面子。」
蕭彥初乾笑兩聲，沒有再接話。
陸沉在金屬盒旁蹲下，手指按住外殼。真氣沿著縫隙滲進去，很快找到了第三組符紋。
其中一道轉接線路偏了。
「這裡。有一處迴路不穩。」
蕭彥初立刻蹲下。
「我看看。」
「不是線路，是轉角。」
「差多少？」
「兩分。」
蕭彥初愣了一下，隨即拆開外殼，把那道符紋重新校正。
陸沉沒有替他動手，只在他調整時提醒了兩次位置。蕭彥初重新扣上外殼，按下啟動鍵。
幾道青光從金屬盒內亮起，順著船艙底部的管線緩慢鋪開。
快艇輕輕震了一下。
船外，柴油味、鐵鏽味和潮濕海氣混在一起，靈力波動很快被壓了下去，連陸沉的神識都變得模糊。
蕭彥初鬆了口氣。
「成了。」
金屬盒忽然閃了一下。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
「只是剛才有點——」
「短暫過載。」陸沉說道，「再開幾次就會燒掉。」
蕭彥初立刻閉嘴。
「沒事。」
趙魁站起來，拿起桌子上的短刀。
「衛隊，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
衛青嵐收起通訊器。
「陳默最後一次傳回消息，是三天前。位置在黑島北側，之後所有信號中斷。島上另外三十七個人也沒有回來。」
「失蹤的人里，有黑巫會，也有僱傭兵。」趙魁說道，「還有幾個世家修煉者。」
「陳默不是他們的人。」衛青嵐看向陸沉，「他是陳家派去查異常能量的陣法師。」
陸沉打開船艙門。
「先找到陳默。」
「如果他已經死了呢？」
「也要找到屍體。」
衛青嵐看了他一眼。
陸沉走出倉庫。
「活人、屍體，或者留下的東西，都要帶回來。」
快艇離開石叻港時，已經過了午夜。
岸邊的燈火逐漸遠去，舊倉庫、漁網和木樁融入黑暗。四名余家船員沒有交談，按照既定航線避開主航道，專挑沒有燈標的海面行駛。
陸沉站在船頭。
南洋的海風濕熱，帶著鹽味，吹在臉上並不舒服，卻讓人的神智清醒了不少。
快艇劃開黑色海面，兩側的白沫剛剛泛起，便被船尾的夜色吞沒。
蕭彥初把探測儀固定在桌上，又檢查了一遍短波通訊器。
除了隨身武器，船艙里只留下三樣東西最方便取用：探測儀、摺疊陣旗和一台備用通訊器。
「這麼點設備，夠嗎？」衛青嵐問。
「夠用來確認情況，不夠用來打仗。」
「我們不是來打仗的？」
蕭彥初抬頭，看見衛青嵐的臉色，立刻低下頭。
「我是說，最好不要打。」
趙魁站在艙門旁。
「上島後先布置好退路。」
衛青嵐攤開地圖。
「陳默最後出現的位置在舊燈塔附近，先靠近那裡。」
「燈塔視野開闊，容易暴露。」
「那先繞島？」
「浪向不對，繞島時間太長。」
「你到底想走哪條？」
「先在外圍停船。」
衛青嵐抬頭看他。
「停船以後呢？」
「看情況。」
「這就是你的計劃？」
「目前是。」
衛青嵐壓住火氣，把地圖重新捲起來。
陸沉站在船頭，沒有參與爭論。
他們爭的不是航線，而是誰來承擔第一步靠岸的風險。趙魁想先把退路留好，衛青嵐則擔心拖得太久，陳默留下的線索會被海潮和島上的東西一起抹掉。
快艇駛出近海後，風忽然停了。
前一刻，衛青嵐的衣角還在往後飄，下一刻，空氣像被什麼東西截斷，海面上的浪失去了方向，只在原地緩慢打轉。
船速隨之降了下來。
蕭彥初看了眼儀表。
「發動機轉速正常。」
「那是怎麼回事？」
「阻力變大。」
趙魁走到船舷邊，朝海里看了一眼。
海水黑得發沉，手電光照下去，連半米都穿不透。
陸沉抬手。
「關燈。」
蕭彥初愣了一下。
「全部？」
「全部。」
艙燈、儀表燈和船頭燈依次熄滅。
快艇沉進黑暗，只剩發動機低沉的震動聲。
陸沉閉上眼。
一股極細的波動從船底掠過。
不像神識，也沒有實體，更像什麼東西貼著海水睜開了眼，沿著船身慢慢掃過。
波動里有荒墟的氣息，卻沒有荒墟那種乾裂的感覺。濕氣、腐木味和海腥混在其中，仿佛某件埋在海底多年的舊物剛剛翻了個身。
「有東西在下面。」陸沉說道。
趙魁握住刀柄。
「沖我們來的？」
「還在看。」
陸沉沒有強行抹去船上所有人的氣息。
那樣太乾淨，反而會暴露。
他將每個人的氣機拆開，混進柴油味、海水聲和船體震動里，再用一縷真氣壓住屏蔽陣剛才泄出的波動。
快艇變得像一塊被海水推著走的廢鐵。
那道神識從船身上方掠過。
沒有停留。
下一刻，船底傳來輕微的摩擦聲。
沙。
像有什麼細長的東西，擦過了船殼。
蕭彥初的臉色變了。
「它在碰船。」
「別動。」陸沉說道。
幾道模糊的黑影從船底游過。
它們沒有魚鰭，形狀也不完整，時而像一截枯根，時而又像幾條糾纏在一起的手臂。黑影追著快艇游出幾十米，最終沉入海底。
陸沉抬起一指。
一道青黑色真氣沒入海水。
遠處的海面突然翻了一下。
黑影急速遠去。
「它受傷了？」衛青嵐問。
「只是被趕走。」
「是什麼？」
「暫時看不清。」
陸沉收回手，目光仍停在海面上。
「黑島附近已經有東西活動。」陸沉收回手，「那道神識可能只是探路。」
衛青嵐站到船舷旁。
「你說的氣息，和清溪谷古井附近的一樣嗎？」
「不完全一樣。」
陸沉望著海面，聲音很低。
「荒墟的氣息是破碎的，這裡的氣息像被泡過。海水、腐木，還有一點空間撕裂後的煞氣。」
趙魁沉默片刻，開口道：「按照現有分析，荒墟並不是所有秘境的源頭。」
衛青嵐回頭看他。
趙魁繼續道：「更像是某些上界力量經過崑崙墟後，分散到了不同地方。荒墟只是其中一塊破碎區域。」
陸沉問：「如果黑島一直存在，說明這裡的東西已經來過很多次？」
「也可能不是來過。」
趙魁看向黑沉沉的海面。
「而是一直沒走。」
這時，御獸袋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下一刻，海浪迎面撲來。
小金的身體晃了幾下，臉色立刻變了。
它趴到船舷邊，乾嘔了幾聲。
蕭彥初從包里掏出一塊點心。
「你還會暈船？」
小金搶過點心塞進嘴裡，狠狠瞪了他一眼。
可剛吃兩口，它的動作忽然停住。
小金抬起頭，鼻子輕輕抽動。
海面上沒有新的動靜。
它卻像聞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毛髮一根根豎了起來。
陸沉看向它。
「聞到什麼？」
小金沒有回答，轉身就鑽回御獸袋。
「出來。」
袋子裡沒有動靜。
陸沉的眉頭慢慢皺起。
小金平時膽子大得過分，連陌生異獸都敢搶食，能讓它躲起來的東西，絕不會只是普通海獸。
衛青嵐壓低聲音。
「它認出了黑島上的氣息？」
「可能。」
陸沉望向遠處。
海風重新吹了起來，快艇的速度也恢復正常。可那股壓在海面上的濕冷氣息並沒有散去，反而跟著他們一路向前。
又航行了一個多小時，海霧開始變濃。
探測儀上的波形忽高忽低，短波通訊器里不時傳出刺耳的雜音。
衛青嵐看了看時間。
「離黑島還有多久？」
船員回答：「不到一小時了。」
陸沉沒有說話。
他丹田裡的空間絲線正在輕微震動。
原本連接清溪谷與荒墟斷塔的那條線路旁，不知何時多出了一縷陌生牽引。
濕冷、粗糙，像一根埋在海底的老根。
它沒有真正連上，卻在一點點靠近。
短波通訊器指示燈忽然亮了。
衛青嵐立刻撲過去，調高音量。
只有一陣斷斷續續的電流聲，然後聲音戛然而止。
衛青嵐抬起頭。
「誰？」
沒有人回答。
前方的海霧緩緩分開。
遠處一道模糊的島影，從霧氣中慢慢顯露出來。
先是黑色的玄武岩礁，隨後是低矮的灘涂，最後，一座殘破的石塔從霧中浮現。
資料記載，石塔是二戰前的荷蘭軍隊組織修建的，四層結構，石料加混凝土建成，原先上面安裝了探照燈。現在，高大的燈塔只剩下大半截，塔身微傾，外牆爬滿黑色藤蔓。
塔身周圍的紫瘴不斷旋轉。
海面上，幾頭巨鱷緩慢遊動，脊背像一排露出水面的腐爛木樁。
燈塔沒有亮燈，塔頂卻有一道紫光閃了一下。
艙內燈光昏暗。
陸沉推門進去時，先看見了桌上攤開的通訊器，隨後才看見衛青嵐他們。
這幾人，樣貌變了，但陸沉還是一眼便認了出來。
她換了一身普通的戶外服，頭髮束在腦後，正低頭擰緊通訊器上的一枚螺帽。
「來了？」
「嗯。」
衛青嵐沒有起身，只抬眼看了他一下。
艙尾坐著一個黑衣船員，皮膚黝黑，手邊放著舊帆布包。他一直閉著眼，像是在躲倉庫里的潮氣。
陸沉走近兩步，那人睜開眼。
趙魁。
兩人對視一眼，趙魁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船艙底部傳來一聲輕響。
蕭彥初從檢修口裡鑽出來，手上沾滿了油，頭上戴著一頂褪色的遮陽帽，身上套著印有旅遊公司標誌的馬甲。
他看起來像個臨時跟船維修設備的技術員。
「陸先生。」蕭彥初壓低聲音，「船員在外面，余家安排的四個人，都是跑近海的老手。身份沒有問題，知道規矩。」
陸沉掃了眼快艇內艙，神識隨之覆蓋全船，只一瞬便收回來。
船不大，卻被改得很紮實。船頭裝了防撞鋼板，船艙底下鋪著暗色金屬管線，細密的符紋藏在管壁上,，並不張揚，光澤也很弱，靈力波動壓得很低。
「屏蔽陣？」
「清溪研發給的產品底子，陳家重新改過。」蕭彥初拍了拍旁邊的金屬盒，「能把靈力波動混進柴油味和海水聲里。」
衛青嵐看向他。
「試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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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彥初的手停在半空。
「短距離試過。」
「多遠？」
「碼頭到外海。」
「那不算遠。」
「所以這次才是長距離測試。」
衛青嵐揉了揉眉心。
蕭彥初趕緊解釋：「理論上不會出大問題。」
趙魁睜開眼。
「理論上？」
「趙隊，能不能給設備留點面子？」
「設備不需要面子。」
蕭彥初乾笑兩聲，沒有再接話。
陸沉在金屬盒旁蹲下，手指按住外殼。真氣沿著縫隙滲進去，很快找到了第三組符紋。
其中一道轉接線路偏了。
「這裡。有一處迴路不穩。」
蕭彥初立刻蹲下。
「我看看。」
「不是線路，是轉角。」
「差多少？」
「兩分。」
蕭彥初愣了一下，隨即拆開外殼，把那道符紋重新校正。
陸沉沒有替他動手，只在他調整時提醒了兩次位置。蕭彥初重新扣上外殼，按下啟動鍵。
幾道青光從金屬盒內亮起，順著船艙底部的管線緩慢鋪開。
快艇輕輕震了一下。
船外，柴油味、鐵鏽味和潮濕海氣混在一起，靈力波動很快被壓了下去，連陸沉的神識都變得模糊。
蕭彥初鬆了口氣。
「成了。」
金屬盒忽然閃了一下。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
「只是剛才有點——」
「短暫過載。」陸沉說道，「再開幾次就會燒掉。」
蕭彥初立刻閉嘴。
「沒事。」
趙魁站起來，拿起桌子上的短刀。
「衛隊，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
衛青嵐收起通訊器。
「陳默最後一次傳回消息，是三天前。位置在黑島北側，之後所有信號中斷。島上另外三十七個人也沒有回來。」
「失蹤的人里，有黑巫會，也有僱傭兵。」趙魁說道，「還有幾個世家修煉者。」
「陳默不是他們的人。」衛青嵐看向陸沉，「他是陳家派去查異常能量的陣法師。」
陸沉打開船艙門。
「先找到陳默。」
「如果他已經死了呢？」
「也要找到屍體。」
衛青嵐看了他一眼。
陸沉走出倉庫。
「活人、屍體，或者留下的東西，都要帶回來。」
快艇離開石叻港時，已經過了午夜。
岸邊的燈火逐漸遠去，舊倉庫、漁網和木樁融入黑暗。四名余家船員沒有交談，按照既定航線避開主航道，專挑沒有燈標的海面行駛。
陸沉站在船頭。
南洋的海風濕熱，帶著鹽味，吹在臉上並不舒服，卻讓人的神智清醒了不少。
快艇劃開黑色海面，兩側的白沫剛剛泛起，便被船尾的夜色吞沒。
蕭彥初把探測儀固定在桌上，又檢查了一遍短波通訊器。
除了隨身武器，船艙里只留下三樣東西最方便取用：探測儀、摺疊陣旗和一台備用通訊器。
「這麼點設備，夠嗎？」衛青嵐問。
「夠用來確認情況，不夠用來打仗。」
「我們不是來打仗的？」
蕭彥初抬頭，看見衛青嵐的臉色，立刻低下頭。
「我是說，最好不要打。」
趙魁站在艙門旁。
「上島後先布置好退路。」
衛青嵐攤開地圖。
「陳默最後出現的位置在舊燈塔附近，先靠近那裡。」
「燈塔視野開闊，容易暴露。」
「那先繞島？」
「浪向不對，繞島時間太長。」
「你到底想走哪條？」
「先在外圍停船。」
衛青嵐抬頭看他。
「停船以後呢？」
「看情況。」
「這就是你的計劃？」
「目前是。」
衛青嵐壓住火氣，把地圖重新捲起來。
陸沉站在船頭，沒有參與爭論。
他們爭的不是航線，而是誰來承擔第一步靠岸的風險。趙魁想先把退路留好，衛青嵐則擔心拖得太久，陳默留下的線索會被海潮和島上的東西一起抹掉。
快艇駛出近海後，風忽然停了。
前一刻，衛青嵐的衣角還在往後飄，下一刻，空氣像被什麼東西截斷，海面上的浪失去了方向，只在原地緩慢打轉。
船速隨之降了下來。
蕭彥初看了眼儀表。
「發動機轉速正常。」
「那是怎麼回事？」
「阻力變大。」
趙魁走到船舷邊，朝海里看了一眼。
海水黑得發沉，手電光照下去，連半米都穿不透。
陸沉抬手。
「關燈。」
蕭彥初愣了一下。
「全部？」
「全部。」
艙燈、儀表燈和船頭燈依次熄滅。
快艇沉進黑暗，只剩發動機低沉的震動聲。
陸沉閉上眼。
一股極細的波動從船底掠過。
不像神識，也沒有實體，更像什麼東西貼著海水睜開了眼，沿著船身慢慢掃過。
波動里有荒墟的氣息，卻沒有荒墟那種乾裂的感覺。濕氣、腐木味和海腥混在其中，仿佛某件埋在海底多年的舊物剛剛翻了個身。
「有東西在下面。」陸沉說道。
趙魁握住刀柄。
「沖我們來的？」
「還在看。」
陸沉沒有強行抹去船上所有人的氣息。
那樣太乾淨，反而會暴露。
他將每個人的氣機拆開，混進柴油味、海水聲和船體震動里，再用一縷真氣壓住屏蔽陣剛才泄出的波動。
快艇變得像一塊被海水推著走的廢鐵。
那道神識從船身上方掠過。
沒有停留。
下一刻，船底傳來輕微的摩擦聲。
沙。
像有什麼細長的東西，擦過了船殼。
蕭彥初的臉色變了。
「它在碰船。」
「別動。」陸沉說道。
幾道模糊的黑影從船底游過。
它們沒有魚鰭，形狀也不完整，時而像一截枯根，時而又像幾條糾纏在一起的手臂。黑影追著快艇游出幾十米，最終沉入海底。
陸沉抬起一指。
一道青黑色真氣沒入海水。
遠處的海面突然翻了一下。
黑影急速遠去。
「它受傷了？」衛青嵐問。
「只是被趕走。」
「是什麼？」
「暫時看不清。」
陸沉收回手，目光仍停在海面上。
「黑島附近已經有東西活動。」陸沉收回手，「那道神識可能只是探路。」
衛青嵐站到船舷旁。
「你說的氣息，和清溪谷古井附近的一樣嗎？」
「不完全一樣。」
陸沉望著海面，聲音很低。
「荒墟的氣息是破碎的，這裡的氣息像被泡過。海水、腐木，還有一點空間撕裂後的煞氣。」
趙魁沉默片刻，開口道：「按照現有分析，荒墟並不是所有秘境的源頭。」
衛青嵐回頭看他。
趙魁繼續道：「更像是某些上界力量經過崑崙墟後，分散到了不同地方。荒墟只是其中一塊破碎區域。」
陸沉問：「如果黑島一直存在，說明這裡的東西已經來過很多次？」
「也可能不是來過。」
趙魁看向黑沉沉的海面。
「而是一直沒走。」
這時，御獸袋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下一刻，海浪迎面撲來。
小金的身體晃了幾下，臉色立刻變了。
它趴到船舷邊，乾嘔了幾聲。
蕭彥初從包里掏出一塊點心。
「你還會暈船？」
小金搶過點心塞進嘴裡，狠狠瞪了他一眼。
可剛吃兩口，它的動作忽然停住。
小金抬起頭，鼻子輕輕抽動。
海面上沒有新的動靜。
它卻像聞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毛髮一根根豎了起來。
陸沉看向它。
「聞到什麼？」
小金沒有回答，轉身就鑽回御獸袋。
「出來。」
袋子裡沒有動靜。
陸沉的眉頭慢慢皺起。
小金平時膽子大得過分，連陌生異獸都敢搶食，能讓它躲起來的東西，絕不會只是普通海獸。
衛青嵐壓低聲音。
「它認出了黑島上的氣息？」
「可能。」
陸沉望向遠處。
海風重新吹了起來，快艇的速度也恢復正常。可那股壓在海面上的濕冷氣息並沒有散去，反而跟著他們一路向前。
又航行了一個多小時，海霧開始變濃。
探測儀上的波形忽高忽低，短波通訊器里不時傳出刺耳的雜音。
衛青嵐看了看時間。
「離黑島還有多久？」
船員回答：「不到一小時了。」
陸沉沒有說話。
他丹田裡的空間絲線正在輕微震動。
原本連接清溪谷與荒墟斷塔的那條線路旁，不知何時多出了一縷陌生牽引。
濕冷、粗糙，像一根埋在海底的老根。
它沒有真正連上，卻在一點點靠近。
短波通訊器指示燈忽然亮了。
衛青嵐立刻撲過去，調高音量。
只有一陣斷斷續續的電流聲，然後聲音戛然而止。
衛青嵐抬起頭。
「誰？」
沒有人回答。
前方的海霧緩緩分開。
遠處一道模糊的島影，從霧氣中慢慢顯露出來。
先是黑色的玄武岩礁，隨後是低矮的灘涂，最後，一座殘破的石塔從霧中浮現。
資料記載，石塔是二戰前的荷蘭軍隊組織修建的，四層結構，石料加混凝土建成，原先上面安裝了探照燈。現在，高大的燈塔只剩下大半截，塔身微傾，外牆爬滿黑色藤蔓。
塔身周圍的紫瘴不斷旋轉。
海面上，幾頭巨鱷緩慢遊動，脊背像一排露出水面的腐爛木樁。
燈塔沒有亮燈，塔頂卻有一道紫光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