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南洋黑島，試局啟航
龍組倉庫的捲簾門敞著。
一輛輛軍綠色運輸車停在門外，車廂里堆滿了剛剛裝箱的裝備。搬運聲、金屬碰撞聲和靈力檢測儀的蜂鳴混在一起。
陸沉走進倉庫時，趙魁正站在一輛卡車旁。
兩人目光碰了一下。
趙魁臉色依舊不算好看，卻沒有像上次那樣避開，反而拎起一個黑色手提箱，走了過來。
「陸先生，這是你的裝備。」
他把箱子遞過去，又指了指車廂。
「車上的東西，是給清溪谷準備的。培訓手冊和使用說明都在箱裡，實在不會用，讓龍組派人過去教。」
「多謝。」
陸沉接過箱子，沒有立刻打開。
他的目光落在車廂邊緣的一排護臂上。
那些護臂以黑色靈金打造，腕部刻著一圈細密符紋，乍看之下嚴絲合縫，靈力流動也十分順暢。
陸沉伸手拿起其中一件，翻到腕部。
「這批護臂，誰驗收的？」
倉庫里的搬運聲停了一瞬。
趙魁側過身。
「彭家。」
旁邊一個戴著護目鏡的中年人抬起頭，語氣頓時沉了下來。
「彭家負責改造，也負責驗收。」
他名叫彭岳，是彭家派來的陣械師。那雙手常年握陣筆，指腹布滿細小的靈力灼痕。
「靈力測試、承壓測試、符紋穩定性，全都合格。」彭岳看著陸沉手裡的護臂，「陸先生有什麼問題？」
陸沉的指尖在符紋上輕輕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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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迴路，有問題。」
彭岳的眉頭皺了起來。
「哪裡？」
「現在看不出來。」
「那就是沒有問題。」
彭岳這句話說得不重，倉庫里卻有幾個人下意識停了手。
陸沉抬眼看他。
「空間折返時，某個角度下，這條迴路會鎖死腕部。」
彭岳臉色微變，卻仍然說道：
「空間折返不在標準測試範圍內。」
「所以你們才沒發現。」
陸沉把護臂遞給趙魁。
「戴上。」
趙魁看了眼彭岳，接過護臂，套在左臂上。
陸沉從旁邊取下一把短刀，將刀背貼到護臂外側，屈指彈了一下。
叮！
清脆的金屬聲在倉庫中盪開。
下一刻，護臂上的符紋驟然亮起。
趙魁的手腕猛地一沉，整條左臂瞬間麻痹。那股力量沒有向外卸開，反而沿著腕骨一路上沖，直奔肩關節。
趙魁悶哼一聲。
陸沉已經扣住他的手肘，青黑色真氣順勢一引。
砰！
趙魁腳下的水泥地裂出一道細縫。
反衝力被硬生生卸了下去。
趙魁活動了一下手腕，臉色比剛才難看了幾分。
彭岳快步走上前，奪過護臂，檢測板在符紋上來回掃了三遍。
屏幕上的靈力軌跡平穩了一瞬，隨後在腕部跳出一道極短的回流。
不到半秒。
彭岳盯著那條回流，臉上的質疑一點點褪去。
「怎麼可能……」
「腕部迴路閉合太快。」陸沉說道，「普通人承受不住，修士全力催動真氣，先斷的不會是手腕。」
彭岳抬頭。
陸沉把短刀收回刀鞘。
「是肩。」
倉庫里安靜下來。
趙魁低頭看著那道裂縫，沉聲道：
「怎麼改？」
彭岳抿了抿嘴。
「迴路要反向重排，腕部還得加一道緩衝節點。可這樣一來，整批護臂都要拆開……」
「全部拆。」
趙魁把護臂遞迴去。
「重新驗。」
「趙隊，明早就要出發，來不及——」
「出了問題，誰負責救人？」
彭岳的嘴唇動了一下，最終沒有再爭。
他轉身把護臂交給技術人員。
「封存。整批重檢。」
幾名隊員立刻上前，將車廂里的護臂一件件搬下來。
趙魁看向陸沉，沉默片刻。
「謝謝。」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顯得有些生硬。
陸沉點了下頭，目光越過他，落在車廂深處。
特製通訊器、靈力監測設備、便攜醫療箱、防護裝備、陣法組件，以及一批經過改良的符文武器，已經全部裝車。
箱體外貼著不同顏色的標籤。
安保隊、醫療組、外圍監測組。
龍組這次沒有敷衍。
「陸先生。」
一個年輕隊員抱著長刀走了過來。
「能不能請你指點一下？」
「練。」
年輕人當場拔刀。
刀光連續劈出，速度不慢，招式也算利落。可第三刀落下時，陸沉伸出兩指，已經按住了刀背。
年輕人臉色一僵。
「你的刀快，收刀慢。」
陸沉鬆開手。
「右肩先動，刀還沒回，破綻已經出來了。」
年輕人愣了一下，又重新出刀。
這一次，他刻意壓住右肩。
陸沉卻搖頭。
「腳下也別搶。」
年輕人停住。
「你落地的時候，神識先到了。」
陸沉看向他的腳。
「身體比神識慢半步。有人盯著你的神識波動，就能提前判斷你的落點。」
年輕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臉色漸漸認真起來。
倉庫里逐漸安靜。
幾個剛才還在旁觀的人，也開始低頭檢查身上的裝備。
趙魁站在一旁，沒出聲。
下午，龍組地下會議室。
厚重的合金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地面上的所有聲音。
牆面上的電子地圖亮起，十來個異常光點分布在世界各處，像一枚枚釘入黑暗的火星。
衛青嵐站在地圖前，抬手放大其中一個紅點。
「南洋海域，黑島。」
那是一座面積不大的海島，四面環海。島嶼中央卻有一片大面積的黑色區域，邊緣不規則，像被烈火燒穿了地表。
附近海水呈墨藍色。
與周圍海域完全不同。
「這裡是南洋黑巫一脈的據點，三大世家也有份。」衛青嵐說道，「最早先是爆出跟秘境失聯。七門異動後，他們把島上的人員全部集中起來。半個月前，島上三十七人同時失聯。」
趙魁翻著手裡的資料。
「包括哪些人？」
「黑巫師、僱傭武裝，還有幾名世家修煉者。」
「當地調查過？」
「第一批調查人員失聯。第二批只找到一艘空船。」
衛青嵐調出另一組畫面。
「附近漁船曾在夜間看到島嶼中央升起紫黑色光柱。無風無浪時，海水會反向湧入島心。龍組的遠程探測設備在進入三公里海域後全部失真。」
趙魁抬頭。
「有人回來過嗎？」
「沒有。」
陸沉盯著那片黑色區域。
「島下有靈脈？」
「有一條海底靈脈。」衛青嵐回答，「過去很弱。七門異動之後，靈脈突然活躍，黑巫一脈才將人員全部撤到島上。」
「對應哪一門？」
衛青嵐調出能量曲線。
「木門。」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和清溪谷近期的空間曲線，有部分重疊。」
陸沉的視線停在那片黑色區域上。
「那不是普通據點。」
高仲平靠在會議桌旁，臉色比平時蒼白幾分。
「龍組也是這樣判斷的。」
他將一份資料推到桌面。
「所以想請你先去看一眼。」
趙魁皺眉。
「就我們幾個？」
「陸沉前鋒，我和趙魁同行。」衛青嵐說道，「另帶一名設備員，負責遠程記錄和信號中繼。」
趙魁沒有立刻答應。
「如果島上還有人活著，四個人不夠搜島。」
「人不能太多。」
陸沉伸手點了點衛星圖上的黑色區域。
「如果那裡真有空間錨點，活人的神識波動越多，越容易讓它提前甦醒。」
趙魁看向他。
「島上要是還有黑巫餘孽呢？」
陸沉抬眼。
「你們負責活人。」
陸沉抬眼。
「其他的，我來處理。」
趙魁沉默片刻，點了頭。
衛青嵐將任務目標投到桌面。
「確認島嶼中央是否存在七門錨點。尋找失聯人員。查清黑巫一脈在島上布置了什麼。」
她看向陸沉。
「若條件允許，嘗試控制錨點。無法控制，就立即撤離。」
高仲平又推來一份名單。
「失聯人員里，有三個人需要特別注意。」
陸沉翻開資料。
第一人，余家旁支修士。
第二人，彭家護衛。
第三人，龍組外聘陣械師，曾參與監測設備的早期研發。
陸沉的手指停在第三頁上。
「他的設備權限呢？」
「還在。」
「撤掉。」
衛青嵐看向他。
「你懷疑他已經被控制？」
「我不知道。」
陸沉合上名單。
「所以按未知風險處理。」
高仲平點了點頭。
「余家會提供海上航線和接應船。行動暫定明早。」
會議結束，眾人陸續離開。
高仲平卻叫住了陸沉。
合金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偌大的會議室只剩下兩人。
高仲平抬手按住眉心，那道淡淡的黑色印記在皮膚下閃過。
「你怎麼看洛無極？」
陸沉沒有馬上回答。
「他在找同行者。」
「你答應了？」
「沒有。」
「他會放棄？」
「不會。」
高仲平的手停在半空。
「你發現了什麼？」
「最近少接觸陌生神識。」
「包括洛無極？」
「包括所有人。」
高仲平看著他走向門口。
「南洋也一樣？」
陸沉腳步一停。
「尤其是南洋。」
他離開後，會議室重新歸於寂靜。
陸沉口袋裡的玉牌，忽然熱了一下。
那縷沉在玉牌深處的神魂，第一次主動探了出來。
像根細線，輕輕觸向他的識海。
陸沉沒有阻攔。
青黑真氣順著玉牌中的暗記倒卷而回。
片刻之後，一片幽深的空間出現在感知盡頭。
西山洞天。
石室內，洛無極睜開雙眼。
面前擺著一張舊棋盤。
棋盤上原本只有黑子。
不知何時，正中央多了一枚白子。
白子旁邊的黑子輕輕顫動。
洛無極看了很久，始終沒有伸手觸碰。
他從棋盒中取出一枚黑子，落在了遠離白子的地方。
「你接上了。」
石室里沒有回應。
棋盤下方，卻傳來一聲極輕的摩擦聲。
石門縫隙里，一縷黑痕無聲爬出，越過地面，停在白子與黑子之間。
***
夜裡，陸沉和余清婉回到住處。
視頻已經接通。
蘇晚寧、沈素心和佳佳都在屏幕那頭。
佳佳一看見陸沉，立刻把臉湊到了鏡頭前。
「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
「還要幾天。」
「你不是說今天就回來嗎？」
「臨時有點事。」
小姑娘的嘴角立刻垮了下來。
蘇晚寧伸手把她往後拉。
「先讓爸爸坐下。」
佳佳不肯動。
「那你每天都要打電話。」
「好。」
「不能只說幾句話。」
「好。」
「也不能騙我。」
陸沉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爸爸什麼時候騙過你？」
佳佳認真想了想。
「你說去荒墟很快回來，結果去了好久。」
屏幕里忽然安靜。
蘇晚寧沒有責怪，只是隔著屏幕看了他一眼。
沈素心端起茶杯，替佳佳吹了吹杯口的熱氣。
陸沉靠進沙發。
「這次爸爸去南洋，事情辦完就回來。」
「南洋遠不遠？」
「有點遠。」
「危險嗎？」
陸沉沒有敷衍她。
「會有危險。」
佳佳的眼睛一下睜大。
陸沉接著說道：
「但爸爸會平安回來的。」
小姑娘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才伸出小拇指。
陸沉也抬起手，隔著屏幕與她碰了一下。
「拉鉤。」
「騙人是小狗。」
「好。」
視頻結束後，余清婉把一碗湯推到陸沉面前。
「南洋？」
「你聽到了。」
余清婉沒繼續追問，只抬頭看他。
「需要我配合嗎？」
「需要。」
陸沉的回答很快。
「明天機場，按原計劃，分頭走。」
「好。」
桌下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小金從椅子後鑽了出來，頭頂還沾著一片草葉。
它先指了指門邊的行李，又從陸沉身後拖出灰色御獸袋，死死抱在懷裡。
余清婉挑了挑眉。
「你也要去？」
小金用力點頭。
陸沉伸手去拿御獸袋。
小金立刻躲到余清婉身後，只露出半張臉，雙手飛快比劃。
余清婉看了一會兒。
「它說自己能破陣？」
小金拍了拍胸口，神情驕傲。
陸沉看著它，沒馬上說話。
小金貪吃、膽小，有事跑得比誰都快。可在危險感知和破陣方面，確實有別人替代不了的本事。
「跟著可以。」
陸沉伸手拿回御獸袋。
小金頓時歡呼一聲，差點跳上桌子。
余清婉看著它。
「比我強？」
「破陣方面，是。」
「回答得倒快。」
「事實。」
余清婉抿了抿唇，沒再說話，只把湯碗往他面前又推近了些。
小金見沒人理它，從桌上跳下去，摸到遙控器，對著電視按了兩下。屏幕亮起來，是一部老舊的武俠劇。它抱著遙控器窩進沙發角落，看得津津有味。
客廳里只剩湯勺碰碗的輕響。
余清婉坐在對面，手肘撐著桌面，安安靜靜地看著陸沉喝湯。陸沉喝了兩口，抬頭，正好對上她的目光。
她沒躲。
他也沒移開。
窗外夜色沉沉，遠處城市燈火在玻璃上拉出一片模糊的光。電視裡刀劍叮噹作響，小金看到精彩處拍了兩下沙發扶手，沒人理它。
余清婉輕聲開口：「早點回來。」
陸沉放下湯碗：「嗯。」
「我說的是你。」
「我知道。」
余清婉看了他一會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再說話。陸沉也沒再開口。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半張桌子對望著，誰都沒覺得需要再補充什麼。
小金回頭瞥了一眼，見那兩人還在看對方，翻了翻白眼，把電視音量按大了兩格。
一輛輛軍綠色運輸車停在門外，車廂里堆滿了剛剛裝箱的裝備。搬運聲、金屬碰撞聲和靈力檢測儀的蜂鳴混在一起。
陸沉走進倉庫時，趙魁正站在一輛卡車旁。
兩人目光碰了一下。
趙魁臉色依舊不算好看，卻沒有像上次那樣避開，反而拎起一個黑色手提箱，走了過來。
「陸先生，這是你的裝備。」
他把箱子遞過去，又指了指車廂。
「車上的東西，是給清溪谷準備的。培訓手冊和使用說明都在箱裡，實在不會用，讓龍組派人過去教。」
「多謝。」
陸沉接過箱子，沒有立刻打開。
他的目光落在車廂邊緣的一排護臂上。
那些護臂以黑色靈金打造，腕部刻著一圈細密符紋，乍看之下嚴絲合縫，靈力流動也十分順暢。
陸沉伸手拿起其中一件，翻到腕部。
「這批護臂，誰驗收的？」
倉庫里的搬運聲停了一瞬。
趙魁側過身。
「彭家。」
旁邊一個戴著護目鏡的中年人抬起頭，語氣頓時沉了下來。
「彭家負責改造，也負責驗收。」
他名叫彭岳，是彭家派來的陣械師。那雙手常年握陣筆，指腹布滿細小的靈力灼痕。
「靈力測試、承壓測試、符紋穩定性，全都合格。」彭岳看著陸沉手裡的護臂，「陸先生有什麼問題？」
陸沉的指尖在符紋上輕輕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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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迴路，有問題。」
彭岳的眉頭皺了起來。
「哪裡？」
「現在看不出來。」
「那就是沒有問題。」
彭岳這句話說得不重，倉庫里卻有幾個人下意識停了手。
陸沉抬眼看他。
「空間折返時，某個角度下，這條迴路會鎖死腕部。」
彭岳臉色微變，卻仍然說道：
「空間折返不在標準測試範圍內。」
「所以你們才沒發現。」
陸沉把護臂遞給趙魁。
「戴上。」
趙魁看了眼彭岳，接過護臂，套在左臂上。
陸沉從旁邊取下一把短刀，將刀背貼到護臂外側，屈指彈了一下。
叮！
清脆的金屬聲在倉庫中盪開。
下一刻，護臂上的符紋驟然亮起。
趙魁的手腕猛地一沉，整條左臂瞬間麻痹。那股力量沒有向外卸開，反而沿著腕骨一路上沖，直奔肩關節。
趙魁悶哼一聲。
陸沉已經扣住他的手肘，青黑色真氣順勢一引。
砰！
趙魁腳下的水泥地裂出一道細縫。
反衝力被硬生生卸了下去。
趙魁活動了一下手腕，臉色比剛才難看了幾分。
彭岳快步走上前，奪過護臂，檢測板在符紋上來回掃了三遍。
屏幕上的靈力軌跡平穩了一瞬，隨後在腕部跳出一道極短的回流。
不到半秒。
彭岳盯著那條回流，臉上的質疑一點點褪去。
「怎麼可能……」
「腕部迴路閉合太快。」陸沉說道，「普通人承受不住，修士全力催動真氣，先斷的不會是手腕。」
彭岳抬頭。
陸沉把短刀收回刀鞘。
「是肩。」
倉庫里安靜下來。
趙魁低頭看著那道裂縫，沉聲道：
「怎麼改？」
彭岳抿了抿嘴。
「迴路要反向重排，腕部還得加一道緩衝節點。可這樣一來，整批護臂都要拆開……」
「全部拆。」
趙魁把護臂遞迴去。
「重新驗。」
「趙隊，明早就要出發，來不及——」
「出了問題，誰負責救人？」
彭岳的嘴唇動了一下，最終沒有再爭。
他轉身把護臂交給技術人員。
「封存。整批重檢。」
幾名隊員立刻上前，將車廂里的護臂一件件搬下來。
趙魁看向陸沉，沉默片刻。
「謝謝。」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顯得有些生硬。
陸沉點了下頭，目光越過他，落在車廂深處。
特製通訊器、靈力監測設備、便攜醫療箱、防護裝備、陣法組件，以及一批經過改良的符文武器，已經全部裝車。
箱體外貼著不同顏色的標籤。
安保隊、醫療組、外圍監測組。
龍組這次沒有敷衍。
「陸先生。」
一個年輕隊員抱著長刀走了過來。
「能不能請你指點一下？」
「練。」
年輕人當場拔刀。
刀光連續劈出，速度不慢，招式也算利落。可第三刀落下時，陸沉伸出兩指，已經按住了刀背。
年輕人臉色一僵。
「你的刀快，收刀慢。」
陸沉鬆開手。
「右肩先動，刀還沒回，破綻已經出來了。」
年輕人愣了一下，又重新出刀。
這一次，他刻意壓住右肩。
陸沉卻搖頭。
「腳下也別搶。」
年輕人停住。
「你落地的時候，神識先到了。」
陸沉看向他的腳。
「身體比神識慢半步。有人盯著你的神識波動，就能提前判斷你的落點。」
年輕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臉色漸漸認真起來。
倉庫里逐漸安靜。
幾個剛才還在旁觀的人，也開始低頭檢查身上的裝備。
趙魁站在一旁，沒出聲。
下午，龍組地下會議室。
厚重的合金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地面上的所有聲音。
牆面上的電子地圖亮起，十來個異常光點分布在世界各處，像一枚枚釘入黑暗的火星。
衛青嵐站在地圖前，抬手放大其中一個紅點。
「南洋海域，黑島。」
那是一座面積不大的海島，四面環海。島嶼中央卻有一片大面積的黑色區域，邊緣不規則，像被烈火燒穿了地表。
附近海水呈墨藍色。
與周圍海域完全不同。
「這裡是南洋黑巫一脈的據點，三大世家也有份。」衛青嵐說道，「最早先是爆出跟秘境失聯。七門異動後，他們把島上的人員全部集中起來。半個月前，島上三十七人同時失聯。」
趙魁翻著手裡的資料。
「包括哪些人？」
「黑巫師、僱傭武裝，還有幾名世家修煉者。」
「當地調查過？」
「第一批調查人員失聯。第二批只找到一艘空船。」
衛青嵐調出另一組畫面。
「附近漁船曾在夜間看到島嶼中央升起紫黑色光柱。無風無浪時，海水會反向湧入島心。龍組的遠程探測設備在進入三公里海域後全部失真。」
趙魁抬頭。
「有人回來過嗎？」
「沒有。」
陸沉盯著那片黑色區域。
「島下有靈脈？」
「有一條海底靈脈。」衛青嵐回答，「過去很弱。七門異動之後，靈脈突然活躍，黑巫一脈才將人員全部撤到島上。」
「對應哪一門？」
衛青嵐調出能量曲線。
「木門。」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和清溪谷近期的空間曲線，有部分重疊。」
陸沉的視線停在那片黑色區域上。
「那不是普通據點。」
高仲平靠在會議桌旁，臉色比平時蒼白幾分。
「龍組也是這樣判斷的。」
他將一份資料推到桌面。
「所以想請你先去看一眼。」
趙魁皺眉。
「就我們幾個？」
「陸沉前鋒，我和趙魁同行。」衛青嵐說道，「另帶一名設備員，負責遠程記錄和信號中繼。」
趙魁沒有立刻答應。
「如果島上還有人活著，四個人不夠搜島。」
「人不能太多。」
陸沉伸手點了點衛星圖上的黑色區域。
「如果那裡真有空間錨點，活人的神識波動越多，越容易讓它提前甦醒。」
趙魁看向他。
「島上要是還有黑巫餘孽呢？」
陸沉抬眼。
「你們負責活人。」
陸沉抬眼。
「其他的，我來處理。」
趙魁沉默片刻，點了頭。
衛青嵐將任務目標投到桌面。
「確認島嶼中央是否存在七門錨點。尋找失聯人員。查清黑巫一脈在島上布置了什麼。」
她看向陸沉。
「若條件允許，嘗試控制錨點。無法控制，就立即撤離。」
高仲平又推來一份名單。
「失聯人員里，有三個人需要特別注意。」
陸沉翻開資料。
第一人，余家旁支修士。
第二人，彭家護衛。
第三人，龍組外聘陣械師，曾參與監測設備的早期研發。
陸沉的手指停在第三頁上。
「他的設備權限呢？」
「還在。」
「撤掉。」
衛青嵐看向他。
「你懷疑他已經被控制？」
「我不知道。」
陸沉合上名單。
「所以按未知風險處理。」
高仲平點了點頭。
「余家會提供海上航線和接應船。行動暫定明早。」
會議結束，眾人陸續離開。
高仲平卻叫住了陸沉。
合金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偌大的會議室只剩下兩人。
高仲平抬手按住眉心，那道淡淡的黑色印記在皮膚下閃過。
「你怎麼看洛無極？」
陸沉沒有馬上回答。
「他在找同行者。」
「你答應了？」
「沒有。」
「他會放棄？」
「不會。」
高仲平的手停在半空。
「你發現了什麼？」
「最近少接觸陌生神識。」
「包括洛無極？」
「包括所有人。」
高仲平看著他走向門口。
「南洋也一樣？」
陸沉腳步一停。
「尤其是南洋。」
他離開後，會議室重新歸於寂靜。
陸沉口袋裡的玉牌，忽然熱了一下。
那縷沉在玉牌深處的神魂，第一次主動探了出來。
像根細線，輕輕觸向他的識海。
陸沉沒有阻攔。
青黑真氣順著玉牌中的暗記倒卷而回。
片刻之後，一片幽深的空間出現在感知盡頭。
西山洞天。
石室內，洛無極睜開雙眼。
面前擺著一張舊棋盤。
棋盤上原本只有黑子。
不知何時，正中央多了一枚白子。
白子旁邊的黑子輕輕顫動。
洛無極看了很久，始終沒有伸手觸碰。
他從棋盒中取出一枚黑子，落在了遠離白子的地方。
「你接上了。」
石室里沒有回應。
棋盤下方，卻傳來一聲極輕的摩擦聲。
石門縫隙里，一縷黑痕無聲爬出，越過地面，停在白子與黑子之間。
***
夜裡，陸沉和余清婉回到住處。
視頻已經接通。
蘇晚寧、沈素心和佳佳都在屏幕那頭。
佳佳一看見陸沉，立刻把臉湊到了鏡頭前。
「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
「還要幾天。」
「你不是說今天就回來嗎？」
「臨時有點事。」
小姑娘的嘴角立刻垮了下來。
蘇晚寧伸手把她往後拉。
「先讓爸爸坐下。」
佳佳不肯動。
「那你每天都要打電話。」
「好。」
「不能只說幾句話。」
「好。」
「也不能騙我。」
陸沉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爸爸什麼時候騙過你？」
佳佳認真想了想。
「你說去荒墟很快回來，結果去了好久。」
屏幕里忽然安靜。
蘇晚寧沒有責怪，只是隔著屏幕看了他一眼。
沈素心端起茶杯，替佳佳吹了吹杯口的熱氣。
陸沉靠進沙發。
「這次爸爸去南洋，事情辦完就回來。」
「南洋遠不遠？」
「有點遠。」
「危險嗎？」
陸沉沒有敷衍她。
「會有危險。」
佳佳的眼睛一下睜大。
陸沉接著說道：
「但爸爸會平安回來的。」
小姑娘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才伸出小拇指。
陸沉也抬起手，隔著屏幕與她碰了一下。
「拉鉤。」
「騙人是小狗。」
「好。」
視頻結束後，余清婉把一碗湯推到陸沉面前。
「南洋？」
「你聽到了。」
余清婉沒繼續追問，只抬頭看他。
「需要我配合嗎？」
「需要。」
陸沉的回答很快。
「明天機場，按原計劃，分頭走。」
「好。」
桌下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小金從椅子後鑽了出來，頭頂還沾著一片草葉。
它先指了指門邊的行李，又從陸沉身後拖出灰色御獸袋，死死抱在懷裡。
余清婉挑了挑眉。
「你也要去？」
小金用力點頭。
陸沉伸手去拿御獸袋。
小金立刻躲到余清婉身後，只露出半張臉，雙手飛快比劃。
余清婉看了一會兒。
「它說自己能破陣？」
小金拍了拍胸口，神情驕傲。
陸沉看著它，沒馬上說話。
小金貪吃、膽小，有事跑得比誰都快。可在危險感知和破陣方面，確實有別人替代不了的本事。
「跟著可以。」
陸沉伸手拿回御獸袋。
小金頓時歡呼一聲，差點跳上桌子。
余清婉看著它。
「比我強？」
「破陣方面，是。」
「回答得倒快。」
「事實。」
余清婉抿了抿唇，沒再說話，只把湯碗往他面前又推近了些。
小金見沒人理它，從桌上跳下去，摸到遙控器，對著電視按了兩下。屏幕亮起來，是一部老舊的武俠劇。它抱著遙控器窩進沙發角落，看得津津有味。
客廳里只剩湯勺碰碗的輕響。
余清婉坐在對面，手肘撐著桌面，安安靜靜地看著陸沉喝湯。陸沉喝了兩口，抬頭，正好對上她的目光。
她沒躲。
他也沒移開。
窗外夜色沉沉，遠處城市燈火在玻璃上拉出一片模糊的光。電視裡刀劍叮噹作響，小金看到精彩處拍了兩下沙發扶手，沒人理它。
余清婉輕聲開口：「早點回來。」
陸沉放下湯碗：「嗯。」
「我說的是你。」
「我知道。」
余清婉看了他一會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再說話。陸沉也沒再開口。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半張桌子對望著，誰都沒覺得需要再補充什麼。
小金回頭瞥了一眼，見那兩人還在看對方，翻了翻白眼，把電視音量按大了兩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