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八仙桌上，各自帶刀
彭家那個疤臉護衛從後院出來時，周啟明正好走到門口。
兩人的視線碰了一下。
很短，像是陌生人之間隨意的一瞥。
周啟明卻看見了他虎口上的老繭。那隻手剛才提過箱子，放下之後，拇指仍在下意識地摩挲腰側，像那裡本該掛著什麼。
疤臉護衛先收回目光，轉身繼續搬東西。
周啟明面帶笑意，跨進院門。
「陸沉兄，初五就來叨擾，失禮了。」
「周家來得不算早。」陸沉迎上去，目光在他身後的隊伍上停了一瞬，「人倒是帶得齊。」
「清溪谷如今不比從前，周家總不能只帶兩盒點心過來。」
周啟明說著客氣話，他身後的人卻已經各自散開。
一個人站到了牆根，像是在避風；另一個抬頭看了看屋檐，又把視線投向後山。還有兩人沒有進正屋，只留在院中，彼此之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羅振南站在門邊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
等周家人進了屋，他才端著茶杯走到陸沉身邊。
「昨晚那個彭家護衛，我沒查到。」
「沒查到身份，還是沒查到來處？」
「都沒有。」羅振南的聲音壓得很低，「戶籍、軍籍、出入境記錄，乾淨得像這個人從來沒活過。周家帶來的那些人也不簡單，其中八個有軍籍，但編號不在同一套系統里。」
陸沉回頭看向後院。
疤臉護衛正把一隻木箱放到廊下，動作不快，肩背卻始終繃著。
「不是一路人？」
「至少不屬於同一個部門。」羅振南放下茶杯，「今天龍組只負責傳話，不替任何一邊站台。你要是把話說得太重，後面的事，我們未必接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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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不住就別接。」
羅振南愣了愣。
陸沉轉身往正屋走。
「我自己的事，自己收場。」
走出兩步，羅振南又叫住他。
「藥品配額，能不能再加一點？」
「找清婉。」
「她說可以，但要登記。」
「那就登記。」
羅振南苦笑：「你們兩口子現在連給藥，都像是在下軍令。」
陸沉沒回答。
他回頭看了一眼院裡的人。
周啟明和彭老剛才都在確認對方是否出現。兩撥人帶著各自的底牌來到清溪谷，顯然誰都沒料到會在這裡碰面。
他們爭的當然不是幾塊雷晶，也不是幾盤異獸肉。
清溪谷重新打開的那扇門，才是桌上真正的籌碼。
下午，正堂里換了一張圓桌。
桌面不大，剛好容下所有人。沒有主位，椅子沿著桌邊排開，誰也沒比誰高半寸。
蘇弘章、陸沉、蘇晚寧、余伯年、陳師傅、彭老、周啟明、羅振南，以及荒墟來的阿木，全部坐在桌邊。
蘇晚寧把茶盞一一放下，余清婉則將幾頁協議草案壓在手邊。
衛青嵐將新一批材料分發給眾人。那些資料是龍組幾日前完成的分析，內容涉及荒墟各處能量點的變化、海外勢力的人員調動，以及幾個已被確認的據點現狀。
陸沉接過資料，沒有翻看太久。
「荒墟的情況，我再簡單說一下。」
他起身走到桌邊，將衛星圖重新鋪開。
「目前能夠確認的異常能量點，一共有七處。除了清溪谷掌握的兩個據點，以及清溪谷，其他四處分別被不同勢力占據，或者處於多方爭奪之中。」
他的手指從地圖上依次划過。
「這些據點目前都沒有完全開啟，但能量波動正在增強。與此同時，銜尾蛇正在收縮海外據點，南洋黑巫會、東洋八岐會、西鷹方舟公司，以及他們控制的資源網絡，都在加快人員和材料轉移。」
周啟明先開口。
「清溪谷的情況，已經有人確認過了。」
他把一張衛星圖推到桌中央。
「全球七處異常能量點，清溪谷是其中之一。這樣的地方，單靠私人力量守不住。周家的意見是，官方負責外圍，陸先生繼續處理谷內事務。」
陸沉沒去看那張圖。
「周家準備來多少人？」
「三百。築基以上六人。」
彭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彭家五百。」
茶蓋在余伯年指間輕輕一碰。
周啟明側過臉：「彭老，五百人不是隨口一報就算數。」
「第一批名單已經擬好。」
彭老把茶杯放回桌面。
「駐守清溪谷外圍三十里，不進谷，不插手內務，只守外線。」
「誰來調度？」
「清溪谷。」
「補給？」
「彭家負責。」
「出了問題？」
「彭家負責。」
三句話說完，彭老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周啟明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彭家這五百人，歸哪一支？」
彭老看都沒看他。
「該你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那就是現在還不能說。」
「你也可以這麼理解。」
屋裡安靜了片刻。
陸沉沒有追問。周家要的是名分和檔案，彭家帶來的卻是一支不能見光的隊伍。兩邊都在掂量對方的底牌，暫時還沒有誰願意先把桌子掀了。
余伯年翻開協議草案。
「人手既然有了，資源也該談。」
他用指腹壓住紙頁。
「余家願意拿出三條南洋商線，負責運輸、藥材和對外渠道。不過，余家也有條件。」
他看向阿木。
「余家派弟子來學功法。我要完整傳承，至少三層。」
阿木抬了抬眼，沒有說話。
余伯年解釋道：「余家不是白拿。商線、運輸和藥材都要投入，後續還要有人去荒墟開通長期通道。只給零散口訣，培養不出真正能用的人。」
「完整傳承不可能。」陸沉說道，「三層可以改成兩層，人數限定在十人以內。」
余伯年沉吟片刻。
「十五人。」
「十人。」
「十二人。」
「十人。」
余伯年看了他一會兒，笑了笑。
「成交。」
陳師傅伸手拿過那張協議。
「陳家不要功法，也不碰人員調度。我要空間通道的研究資格。」
「錨點位置不能給。」
「位置不要。」陳師傅推了推眼鏡，「能量曲線、開啟前後的波動數據，還有門體變化記錄。處理過也可以，但不能只給結論。」
蘇晚寧看向陸沉。
陸沉點頭。
「數據可以給。錨點坐標、開啟方式和涉及荒墟的部分要剔除。」
「夠用了。」
陳師傅合上協議。
彭老一直沒有出聲。
直到桌上的茶水漸涼，他才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彭家不要功法，也不要通道技術。」
眾人的目光轉過去。
「彭家要個承諾。」他說，「天翻真來了，清溪谷不能只顧自己。」
蘇弘章皺了皺眉。
「彭老說得直白些。」
「現在這點人，守一座谷還行。七處能量點一旦同時動起來，清溪谷再強，也只能顧住眼前這一塊。」
彭老看向陸沉。
「要擴人，先得有地方。後山那片谷地，建培訓基地，再建一座生產基地。前者培養修煉者，後者處理異獸肉、靈石和雷晶。」
「首批多少人？」
「三百。」
「場地太近。」蘇弘章搖頭，「舊院不能讓外人靠近。」
「只用外圍，不碰舊院。」
「錢從哪來？」
「官方出大頭，各家分設備、藥材和人員。」
周啟明忽然笑了一下。
「哪個官方？」
彭老轉頭看他。
周啟明臉上的笑意已經沒了。
「彭老口中的官方，究竟是哪一個？」
茶盞輕輕落在桌面上。
周家帶來的幾個人同時坐直，院外也傳來了一聲箱蓋合攏的悶響。彭家那邊，有人把手伸進了衣袖。
陸沉看見了，卻沒有制止。
彭老沉默了一會兒。
「你代表誰，你自己清楚。」
周啟明盯著他：「我問的是你。」
「我代表誰，不需要向你匯報。」
「這裡是清溪谷，不是你們內部爭權的地方。」
「所以才讓你別問。」
兩人的視線在桌面上撞了一下，誰也沒有退。
陸沉伸手敲了敲桌沿。
「基地可以建。」
眾人轉頭。
「但有條件。」
他抬起三根手指。
「第一，清溪谷不接受任何一方接管。第二，外圍駐守人員歸清溪谷調度。第三，資源進出和分配由清溪谷登記。」
周啟明皺眉。
「官方投入這麼多，卻沒有指揮權？」
「可以不投。」
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陸沉拿起協議草案，指尖壓住紙角。
「你們想要資源，我給。想合作，我談。但清溪谷不是誰的附屬。誰帶來幾百個人，也不能順手把這裡的門拿走。」
彭老端起茶杯。
「這才叫合作。」
周啟明沒有接話。
蘇晚寧已經重新拿起筆。
「外圍調度權寫成『協調』，還是『統一調度』？」
「統一調度。」
周啟明看向她：「如果出現緊急情況呢？」
「清溪谷先下令。」陸沉說道，「命令有問題，事後追責。沒有命令，誰也不能擅自進谷。」
周啟明沉默片刻。
「我要一條監督條款。」
「什麼內容？」
「駐守人員、設備和資源的進出，每七天向各方通報一次。」
陸沉點頭：「可以。」
余伯年補了一句：「余家的藥材也要列入同一套帳，不接受單獨檢查。」
「沒有人要查你們的帳。」周啟明說道。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
陸沉看向蘇晚寧。
「寫進去。」
協議重新改過一遍。
直到天色擦黑，眾人才算把大框架定下來。
周啟明合上文件，卻沒有起身。
「我還有一個問題。」
他的目光落在阿木身上。
「荒墟代表。」
阿木抬起頭。
「荒墟在哪裡？在座這麼多人，除了陸先生，沒人見過。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憑什麼坐在這張桌上？」
余伯年沒有說話，陳師傅也低頭看著協議。
他們都清楚，這一關只能由阿木自己過。
阿木的手指按在桌沿上。
他不怕刀，也不怕拳頭。可這幾句話沒有聲音，卻比刀鋒更難躲。
陸沉沒有替他開口。
阿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臂，隨後把手掌攤開。
半扇門形印記露了出來。
「我叫阿木。」
周啟明道：「我問的是資格。」
「我們七個部落聯盟讓我來的。」
「他們是什麼？」
「荒墟的部落。」
周啟明看著他，等著下文。
阿木沉默了一會兒，抬起眼。
「你問荒墟在哪裡。」
他指了指自己。
「我從那裡來。」
手指又落到掌心的門印上。
「這個，是守門人給我的。雷部的人要活下去，所以我替他們來談。」
他的聲音不大，話也不漂亮。
可沒有往後退。
周啟明看了他幾秒，收回目光。
陸沉這才開口。
「誰不認他的資格，可以下場。」
沒人動。
兩人的視線碰了一下。
很短，像是陌生人之間隨意的一瞥。
周啟明卻看見了他虎口上的老繭。那隻手剛才提過箱子，放下之後，拇指仍在下意識地摩挲腰側，像那裡本該掛著什麼。
疤臉護衛先收回目光，轉身繼續搬東西。
周啟明面帶笑意，跨進院門。
「陸沉兄，初五就來叨擾，失禮了。」
「周家來得不算早。」陸沉迎上去，目光在他身後的隊伍上停了一瞬，「人倒是帶得齊。」
「清溪谷如今不比從前，周家總不能只帶兩盒點心過來。」
周啟明說著客氣話，他身後的人卻已經各自散開。
一個人站到了牆根，像是在避風；另一個抬頭看了看屋檐，又把視線投向後山。還有兩人沒有進正屋，只留在院中，彼此之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羅振南站在門邊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
等周家人進了屋，他才端著茶杯走到陸沉身邊。
「昨晚那個彭家護衛，我沒查到。」
「沒查到身份，還是沒查到來處？」
「都沒有。」羅振南的聲音壓得很低，「戶籍、軍籍、出入境記錄，乾淨得像這個人從來沒活過。周家帶來的那些人也不簡單，其中八個有軍籍，但編號不在同一套系統里。」
陸沉回頭看向後院。
疤臉護衛正把一隻木箱放到廊下，動作不快，肩背卻始終繃著。
「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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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不住就別接。」
羅振南愣了愣。
陸沉轉身往正屋走。
「我自己的事，自己收場。」
走出兩步，羅振南又叫住他。
「藥品配額，能不能再加一點？」
「找清婉。」
「她說可以，但要登記。」
「那就登記。」
羅振南苦笑：「你們兩口子現在連給藥，都像是在下軍令。」
陸沉沒回答。
他回頭看了一眼院裡的人。
周啟明和彭老剛才都在確認對方是否出現。兩撥人帶著各自的底牌來到清溪谷，顯然誰都沒料到會在這裡碰面。
他們爭的當然不是幾塊雷晶，也不是幾盤異獸肉。
清溪谷重新打開的那扇門，才是桌上真正的籌碼。
下午，正堂里換了一張圓桌。
桌面不大，剛好容下所有人。沒有主位，椅子沿著桌邊排開，誰也沒比誰高半寸。
蘇弘章、陸沉、蘇晚寧、余伯年、陳師傅、彭老、周啟明、羅振南，以及荒墟來的阿木，全部坐在桌邊。
蘇晚寧把茶盞一一放下，余清婉則將幾頁協議草案壓在手邊。
衛青嵐將新一批材料分發給眾人。那些資料是龍組幾日前完成的分析，內容涉及荒墟各處能量點的變化、海外勢力的人員調動，以及幾個已被確認的據點現狀。
陸沉接過資料，沒有翻看太久。
「荒墟的情況，我再簡單說一下。」
他起身走到桌邊，將衛星圖重新鋪開。
「目前能夠確認的異常能量點，一共有七處。除了清溪谷掌握的兩個據點，以及清溪谷，其他四處分別被不同勢力占據，或者處於多方爭奪之中。」
他的手指從地圖上依次划過。
「這些據點目前都沒有完全開啟，但能量波動正在增強。與此同時，銜尾蛇正在收縮海外據點，南洋黑巫會、東洋八岐會、西鷹方舟公司，以及他們控制的資源網絡，都在加快人員和材料轉移。」
周啟明先開口。
「清溪谷的情況，已經有人確認過了。」
他把一張衛星圖推到桌中央。
「全球七處異常能量點，清溪谷是其中之一。這樣的地方，單靠私人力量守不住。周家的意見是，官方負責外圍，陸先生繼續處理谷內事務。」
陸沉沒去看那張圖。
「周家準備來多少人？」
「三百。築基以上六人。」
彭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彭家五百。」
茶蓋在余伯年指間輕輕一碰。
周啟明側過臉：「彭老，五百人不是隨口一報就算數。」
「第一批名單已經擬好。」
彭老把茶杯放回桌面。
「駐守清溪谷外圍三十里，不進谷，不插手內務，只守外線。」
「誰來調度？」
「清溪谷。」
「補給？」
「彭家負責。」
「出了問題？」
「彭家負責。」
三句話說完，彭老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周啟明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彭家這五百人，歸哪一支？」
彭老看都沒看他。
「該你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那就是現在還不能說。」
「你也可以這麼理解。」
屋裡安靜了片刻。
陸沉沒有追問。周家要的是名分和檔案，彭家帶來的卻是一支不能見光的隊伍。兩邊都在掂量對方的底牌，暫時還沒有誰願意先把桌子掀了。
余伯年翻開協議草案。
「人手既然有了，資源也該談。」
他用指腹壓住紙頁。
「余家願意拿出三條南洋商線，負責運輸、藥材和對外渠道。不過，余家也有條件。」
他看向阿木。
「余家派弟子來學功法。我要完整傳承，至少三層。」
阿木抬了抬眼，沒有說話。
余伯年解釋道：「余家不是白拿。商線、運輸和藥材都要投入，後續還要有人去荒墟開通長期通道。只給零散口訣，培養不出真正能用的人。」
「完整傳承不可能。」陸沉說道，「三層可以改成兩層，人數限定在十人以內。」
余伯年沉吟片刻。
「十五人。」
「十人。」
「十二人。」
「十人。」
余伯年看了他一會兒，笑了笑。
「成交。」
陳師傅伸手拿過那張協議。
「陳家不要功法，也不碰人員調度。我要空間通道的研究資格。」
「錨點位置不能給。」
「位置不要。」陳師傅推了推眼鏡，「能量曲線、開啟前後的波動數據，還有門體變化記錄。處理過也可以，但不能只給結論。」
蘇晚寧看向陸沉。
陸沉點頭。
「數據可以給。錨點坐標、開啟方式和涉及荒墟的部分要剔除。」
「夠用了。」
陳師傅合上協議。
彭老一直沒有出聲。
直到桌上的茶水漸涼，他才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彭家不要功法，也不要通道技術。」
眾人的目光轉過去。
「彭家要個承諾。」他說，「天翻真來了，清溪谷不能只顧自己。」
蘇弘章皺了皺眉。
「彭老說得直白些。」
「現在這點人，守一座谷還行。七處能量點一旦同時動起來，清溪谷再強，也只能顧住眼前這一塊。」
彭老看向陸沉。
「要擴人，先得有地方。後山那片谷地，建培訓基地，再建一座生產基地。前者培養修煉者，後者處理異獸肉、靈石和雷晶。」
「首批多少人？」
「三百。」
「場地太近。」蘇弘章搖頭，「舊院不能讓外人靠近。」
「只用外圍，不碰舊院。」
「錢從哪來？」
「官方出大頭，各家分設備、藥材和人員。」
周啟明忽然笑了一下。
「哪個官方？」
彭老轉頭看他。
周啟明臉上的笑意已經沒了。
「彭老口中的官方，究竟是哪一個？」
茶盞輕輕落在桌面上。
周家帶來的幾個人同時坐直，院外也傳來了一聲箱蓋合攏的悶響。彭家那邊，有人把手伸進了衣袖。
陸沉看見了，卻沒有制止。
彭老沉默了一會兒。
「你代表誰，你自己清楚。」
周啟明盯著他：「我問的是你。」
「我代表誰，不需要向你匯報。」
「這裡是清溪谷，不是你們內部爭權的地方。」
「所以才讓你別問。」
兩人的視線在桌面上撞了一下，誰也沒有退。
陸沉伸手敲了敲桌沿。
「基地可以建。」
眾人轉頭。
「但有條件。」
他抬起三根手指。
「第一，清溪谷不接受任何一方接管。第二，外圍駐守人員歸清溪谷調度。第三，資源進出和分配由清溪谷登記。」
周啟明皺眉。
「官方投入這麼多，卻沒有指揮權？」
「可以不投。」
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陸沉拿起協議草案，指尖壓住紙角。
「你們想要資源，我給。想合作，我談。但清溪谷不是誰的附屬。誰帶來幾百個人，也不能順手把這裡的門拿走。」
彭老端起茶杯。
「這才叫合作。」
周啟明沒有接話。
蘇晚寧已經重新拿起筆。
「外圍調度權寫成『協調』，還是『統一調度』？」
「統一調度。」
周啟明看向她：「如果出現緊急情況呢？」
「清溪谷先下令。」陸沉說道，「命令有問題，事後追責。沒有命令，誰也不能擅自進谷。」
周啟明沉默片刻。
「我要一條監督條款。」
「什麼內容？」
「駐守人員、設備和資源的進出，每七天向各方通報一次。」
陸沉點頭：「可以。」
余伯年補了一句：「余家的藥材也要列入同一套帳，不接受單獨檢查。」
「沒有人要查你們的帳。」周啟明說道。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
陸沉看向蘇晚寧。
「寫進去。」
協議重新改過一遍。
直到天色擦黑，眾人才算把大框架定下來。
周啟明合上文件，卻沒有起身。
「我還有一個問題。」
他的目光落在阿木身上。
「荒墟代表。」
阿木抬起頭。
「荒墟在哪裡？在座這麼多人，除了陸先生，沒人見過。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憑什麼坐在這張桌上？」
余伯年沒有說話，陳師傅也低頭看著協議。
他們都清楚，這一關只能由阿木自己過。
阿木的手指按在桌沿上。
他不怕刀，也不怕拳頭。可這幾句話沒有聲音，卻比刀鋒更難躲。
陸沉沒有替他開口。
阿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臂，隨後把手掌攤開。
半扇門形印記露了出來。
「我叫阿木。」
周啟明道：「我問的是資格。」
「我們七個部落聯盟讓我來的。」
「他們是什麼？」
「荒墟的部落。」
周啟明看著他，等著下文。
阿木沉默了一會兒，抬起眼。
「你問荒墟在哪裡。」
他指了指自己。
「我從那裡來。」
手指又落到掌心的門印上。
「這個，是守門人給我的。雷部的人要活下去，所以我替他們來談。」
他的聲音不大，話也不漂亮。
可沒有往後退。
周啟明看了他幾秒，收回目光。
陸沉這才開口。
「誰不認他的資格，可以下場。」
沒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