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六眼全開，觸摸第六層
「我……不守了。」
聲音落下，寂靜的鎮荒塔里只剩下空洞的回音。
裴淵無力地趴在坑沿。半截斷刀死死撐在身下，他甚至忘了呼吸，只是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坑底。盯著那頭終於安靜下來的巨獸，他的嘴唇顫動了幾次，卻始終沒能說出一個字。
吞月犼六眼全開。
這一次，沒有暴虐，沒有失控。
那六隻磨盤大小的巨眼裡，只有一片沉重到讓人不敢直視的清明。
滴答。
黑色的淚水沿著它冰冷的鱗甲緩緩滑落，砸在滿是陣紋的石地上。原本在坑底瘋狂翻湧、幾乎要將虛空撕裂的煞氣，隨著那淚水落地，竟詭異地安靜了一分。
一滴。
兩滴。
當第三滴淚水落在石地上的剎那，陸沉體內的九轉訣……自行運轉了！
不是他主動催動。
而是四周那些被無情壓抑、封鎖了整整六千年的恐怖力量，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百川歸海般朝著他瘋狂湧來。
轟！
青黑色的真氣如潮水般從吞月犼身上湧出，先是緊貼著陸沉的皮膚流動，隨後化作無數細小的氣流，順著毛孔，悍然鑽入他的經脈和骨骼。
青色部分清澈溫潤，帶著勃勃生機；黑色部分沉厚凝滯，壓抑如萬丈深淵。
兩股本該衝突的力量在他體內交錯、融合，卻沒有半點衝突。
這不是普通真氣。
那裡面，帶著吞月犼守門六千年的滄桑印記，也帶著它終於放下一切、徹底鬆脫之後釋放出的龐大意願。
陸沉心神微動，順勢盤膝坐下，雙手沉穩地按住膝頭。
原本趴在他腳邊的小金察覺到周圍氣息的劇烈變化，立刻翻身爬起。小傢伙有些急躁，作勢就要往他身上撲。
陸沉抬手一擋，掌心吞吐出一道柔和的勁力，將它穩穩攔在青黑色的光芒之外。
「別進來。」
小金不滿地叫了兩聲，兩隻前爪死死扒住他的褲腿，眼裡滿是擔憂。
「外面的力量太雜。」陸沉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你承受不住。」
小金聽不懂這些複雜的道理，卻聽得懂陸沉語氣里的嚴肅。它悻悻地退開半步，仍舊蹲在旁邊，那雙金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守著他。
此時，吞月犼緩緩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渺小的人類。
它的呼吸仍然粗重，每一次沉重的起伏，都會牽動體內那刺入骨髓的粗大鎖鏈。三十層封靈印已被強行撬開，原本堵塞在體內的力量開始向外瘋狂流動。
沒有了喚犼陣法的邪惡驅使，這股力量不再帶著撕裂神識的痛苦與惡意，只是單純地在尋找宣洩的出口。
而陸沉，就是那個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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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引導這些龐大的力量引入自身。
九轉訣第五層，歸墟！
此前，他只能將吸入體內的煞氣強行拆分、淨化，再轉化為自己能夠使用的力量。可這一次，截然不同。
他接觸到的這些煞氣里，夾雜著吞月犼那極其微弱、卻又清晰無比的神識波動。
那不是污染。
那是記憶留下的重量。
每一縷黑色力量中，都像是藏著一段模糊卻令人窒息的歲月。
那是獨自守在寂靜山門前的孤獨；是千百年等待回應的漫長；是一次次天翻地覆之後，仍舊沒有人出現的失望與絕望。
還有，最後那句「不守了」所帶來的，釋懷與鬆脫。
陸沉沒有將這些龐雜的力量強行煉化。
他任由它們在自己的經脈間緩緩流過，能承受的便留下，無法承受的，便順著九針的迴路，平穩地送回吞月犼的體內。
在這一次次的往返與循環中，他對「歸墟」這兩個字的理解，開始一點點發生改變。
歸墟。
不是貪婪地把一切東西吞噬進去。
也不是簡單地將煞氣變成靈氣。
它更像是一條生生不息的迴路。讓那些已經走偏、腐敗、甚至失去源頭的力量，重新找到自己該去的位置。
陸沉的丹田深處，那片沉寂的青黑氣海開始緩緩旋轉起來。
原本混沌一片、糾纏不清的青色與黑色之中，突然，出現了一抹細小的亮點。
嗡。
第一點亮點浮現時，微弱得如同夜空里亮起的一粒星塵。
緊接著，第二點、第三點……也悄然從氣海最深處升騰而起。它們並不奪目，甚至在狂暴的氣海中顯得有些搖搖欲墜，卻在旋轉中保持著一種極其清晰、玄妙的軌跡。
每一顆星點，都像是一處凝固的力量節點，將散亂的真氣，死死壓縮成更純粹、更恐怖的形態。
星丹。
這是九轉訣第六層的門檻！
陸沉心中一動，試著牽引更多的力量匯聚到丹田之中。
剎那間，氣海立刻傳來一陣沉重無比的壓迫感，甚至連經脈都開始隱隱作痛。
青黑真氣瘋狂向內收縮，那三顆剛剛凝聚的星點隨之劇烈震顫。他很清楚，如果繼續強行凝聚，便會徹底破壞剛剛形成的平衡。
陸沉沒有猶豫，當即停下。
還不到時候。
第五層歸墟尚未徹底穩定，體內從七堡凶獸那裡得來的七縷本源，也只是暫時融入。如果現在急著衝擊第六層，最終只會把自己的丹田，變成一鍋混亂的沸水。
他要的，不是一瞬間的暴漲。
而是能活著，帶所有人走出歸墟城。
呼。
陸沉睜開眼。
眼前的黑霧已經稀薄了許多，吞月犼那巍峨如山的輪廓也比之前要清晰。鱗甲下不再有詭異的黑線瘋狂遊走，三十層封靈印化作了淡淡的暗金色紋路，像是一道道結痂後的舊傷。
可更深處的九千多層封靈印，仍然存在。
它們，只是暫時沉寂了下去。
吞月犼自己也清楚這一點。
它那巨大的頭顱緩緩靠近，巨大的鼻尖停在陸沉身前。六隻眼睛一齊靜靜地望著他，神識中傳來的聲音，已經不像先前那樣破碎不堪。
「還會……疼。」
陸沉伸手，掌心輕輕撫了撫它額骨上的黑皮原石。
「會。」
「還要……多久？」
「我不知道。」
吞月犼沉默了下來。
它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露出任何失望。等了整整六千年的人，已經不再在意答案是否足夠準確。
陸沉收回手。
「但，你已經能自己解印了。」
吞月犼的六隻眼睛緩慢地眨動了一下。
「我……能？」
「第一層是我替你拆的。後面的九千多層印記，要靠你自己的力量，一點點推開。每一次只能動一點，千萬不能急。」
「為什麼？」
「因為你現在不是在拆鎖。」
陸沉抬頭看著它，語氣有些低落，「你是在把已經長進骨頭裡的東西，一點點拔出來。」
吞月犼低下頭，喉嚨里傳出一聲低沉而沉悶的回應。
它聽懂了。
與此同時，坑頂的喚犼陣，徹底失去了目標。
那些原本指向吞月犼的血色紋路，在失去吞月犼的氣息後，開始在裴淵腳下瘋狂地回縮、崩潰。陣法找不到能夠繼續抽取的力量，便把所有可怕的反噬，一股腦灌進了唯一的操控者體內。
「噗——」
裴淵的身體猛然弓起，像是一隻被煮熟的蝦。
密密麻麻的黑線從他的胸口瞬間蔓延到臉頰，猙獰的蛇紋幾乎覆蓋了他大半張臉。他雙手死死撐住地面，想要離開陣心，卻被一道血光如藤蔓般纏住了腳踝。
「滾開！」
他怒吼一聲，一刀劈下。
可窄刀早已折斷，僅剩的刀柄砸在陣紋上，除了震出一圈微弱的波紋，毫無作用。
血光順著他的小腿往上攀爬。
裴淵狠狠咬住牙，強行運轉體內所剩無幾的真氣，然而蛇噬煞氣卻趁機反撲，胸腔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從最內部死死捏住。
「先生……」
他掙扎著抬頭，看向坑底。
那道恐怖的投影早已徹底消失，只在虛空中留下了幾縷尚未散去的血霧。
「你要我帶雷骨回去。」裴淵扯了扯嘴角，眼裡滿是自嘲，「現在，人呢？」
血霧沒有回應。
陣法繼續無情地收緊，裴淵的視線開始大片發黑，耳邊所有的聲音都開始逐漸遠去。
在最後映入眼帘的視線里，是坑底那片柔和的青黑光芒，以及吞月犼低垂的巨大頭顱。
陸沉還活著，吞月犼也沒有失控。
可他，真的撐不住了。
裴淵死死抓著石面的手指，一點點，無力地鬆開，身體向前倒了下去。
轟！
喚犼陣在這一瞬間徹底失去控制，殘餘的煞氣發生恐怖的反衝，直接將他整個人掀飛出去了數丈遠。
裴淵重重地摔在坑邊，嘴裡大口噴著血，隨後徹底失去了意識。
坑底，陸沉睜開眼。
小金已經先一步沖向了坑壁，急促地尖叫著，小尾巴焦急地指向上方。
陸沉緩緩站起身。
那九根碧綠的金針還留在吞月犼身上，他抬起手，一根根不急不緩地拔出。每拔出一針，吞月犼龐大的身體都會輕輕顫動一下，可它，沒有半點阻攔。
當最後一根金針離體的瞬間，吞月犼眉心的黑皮原石也隨之脫落，重新落回了陸沉的掌心中。
「我會回來。」陸沉將原石收入青戒。
吞月犼望著他。
「多久？」
「等我把這歸墟城裡的事處理完。」
「城裡……危險。」
「所以我得先出去。」
吞月犼那巨大的六隻眼睛看向坑頂。那裡血光仍在殘留，整座鎮荒塔的石壁都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它沒有再勸，只是緩緩抬起一隻龐大的前爪，輕輕按在地面上。
轟隆隆——
低沉的轟鳴聲瞬間從坑底傳開。
十二根漆黑的玄鐵石柱同時亮起，原本緊繃的鎖鏈緩緩收縮，在光滑如鏡的坑壁上，生生讓出了一條傾斜向上的通道。一圈圈暗金色的紋路，從最底部一直連接到塔頂。
陸沉看了它一眼。
「這能維持多久？」
「不久。」
「足夠了。」
陸沉彎下腰，一把抱起急得直轉圈的小金，將它穩穩放在了自己的肩頭上。
小金死死抓住陸沉的頭髮，臨走前，還不忘朝著吞月犼揮了揮毛茸茸的爪子。
吞月犼的六隻眼睛逐一閉合，只留下中間那雙，仍在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陸沉沿著暗金紋路，一步步往上走。
腳底剛剛接觸到第一道紋路，身體便被一股柔和且強大的向上力量穩穩托起。那感覺不像是飛行，更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平穩地送回了坑頂。
越往上，坑底的景象就越模糊。
吞月犼重新伏在冰冷的石地上，十二根巨大的鎖鏈繞過它的身體。那副獸軀依舊龐大得讓人不敢靠近，可那裡面，已經多了一點屬於人的溫度。
陸沉在半空中回頭。
吞月犼剛好抬起眼。
一人一獸，隔著整整三百丈的絕對黑暗，遙遙對視。
誰，都沒有再說話。
嘩。
暗金色的紋路將陸沉穩穩地送出了坑口。
他落地時，膝蓋微微一沉，隨即便站穩了身子。
此時的鎮荒塔內，已經是一片狼藉。六角喚犼陣破損了大半，血色符文像潮水般縮回了石縫深處。
而裴淵，就倒在距離坑沿不遠的地方。
他的半邊臉幾乎全被詭異的蛇紋覆蓋，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小金從陸沉肩頭跳下，一溜煙跑到裴淵身邊，用小爪子有些焦急地拍了拍他的臉。
沒有半點反應。
陸沉邁步走過去，蹲下身子，並指檢查他的脈搏。
脈象極其微弱，心脈處更是被蛇噬煞氣死死纏住。煞氣已經趁著陣法的反噬鑽入了心口，距離徹底封死，只剩下了最後一步。
陸沉面色平靜，從青戒中，緩緩取出了三根金針。
「他……還能救嗎？」吞月犼低沉的聲音，緩緩從坑底飄了上來。
陸沉拉起裴淵的手臂，神色沒有任何波瀾。
「能。」
第一根針，帶著一抹溫和的綠芒，瞬間刺入了裴淵的胸口。
「但，會很疼。」
昏迷中的裴淵，眉頭驟然間死死皺了一下。
陸沉抬起頭，透過殘破的塔頂，看向鎮荒塔外。
歸墟城的方向，漆黑的城牆依舊隱沒在無邊的霧海中，城門緊閉。可就在剛才，先生投影降臨的位置，原本陰暗的天空中，多了一道極細的紅線。
那紅線，正從城外面，一路蔓延向鎮荒塔。
有人已經察覺到了這裡的變化。
他們，正在趕來。
陸沉收回目光，指尖壓住了裴淵身上的第二處穴位，輕輕吐出一口氣。
「先把你救醒。」
話音落下，他體內的青黑真氣，毫無保留地送入了裴淵的經脈之中。
聲音落下，寂靜的鎮荒塔里只剩下空洞的回音。
裴淵無力地趴在坑沿。半截斷刀死死撐在身下，他甚至忘了呼吸，只是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坑底。盯著那頭終於安靜下來的巨獸，他的嘴唇顫動了幾次，卻始終沒能說出一個字。
吞月犼六眼全開。
這一次，沒有暴虐，沒有失控。
那六隻磨盤大小的巨眼裡，只有一片沉重到讓人不敢直視的清明。
滴答。
黑色的淚水沿著它冰冷的鱗甲緩緩滑落，砸在滿是陣紋的石地上。原本在坑底瘋狂翻湧、幾乎要將虛空撕裂的煞氣，隨著那淚水落地，竟詭異地安靜了一分。
一滴。
兩滴。
當第三滴淚水落在石地上的剎那，陸沉體內的九轉訣……自行運轉了！
不是他主動催動。
而是四周那些被無情壓抑、封鎖了整整六千年的恐怖力量，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百川歸海般朝著他瘋狂湧來。
轟！
青黑色的真氣如潮水般從吞月犼身上湧出，先是緊貼著陸沉的皮膚流動，隨後化作無數細小的氣流，順著毛孔，悍然鑽入他的經脈和骨骼。
青色部分清澈溫潤，帶著勃勃生機；黑色部分沉厚凝滯，壓抑如萬丈深淵。
兩股本該衝突的力量在他體內交錯、融合，卻沒有半點衝突。
這不是普通真氣。
那裡面，帶著吞月犼守門六千年的滄桑印記，也帶著它終於放下一切、徹底鬆脫之後釋放出的龐大意願。
陸沉心神微動，順勢盤膝坐下，雙手沉穩地按住膝頭。
原本趴在他腳邊的小金察覺到周圍氣息的劇烈變化，立刻翻身爬起。小傢伙有些急躁，作勢就要往他身上撲。
陸沉抬手一擋，掌心吞吐出一道柔和的勁力，將它穩穩攔在青黑色的光芒之外。
「別進來。」
小金不滿地叫了兩聲，兩隻前爪死死扒住他的褲腿，眼裡滿是擔憂。
「外面的力量太雜。」陸沉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你承受不住。」
小金聽不懂這些複雜的道理，卻聽得懂陸沉語氣里的嚴肅。它悻悻地退開半步，仍舊蹲在旁邊，那雙金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守著他。
此時，吞月犼緩緩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渺小的人類。
它的呼吸仍然粗重，每一次沉重的起伏，都會牽動體內那刺入骨髓的粗大鎖鏈。三十層封靈印已被強行撬開，原本堵塞在體內的力量開始向外瘋狂流動。
沒有了喚犼陣法的邪惡驅使，這股力量不再帶著撕裂神識的痛苦與惡意，只是單純地在尋找宣洩的出口。
而陸沉，就是那個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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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引導這些龐大的力量引入自身。
九轉訣第五層，歸墟！
此前，他只能將吸入體內的煞氣強行拆分、淨化，再轉化為自己能夠使用的力量。可這一次，截然不同。
他接觸到的這些煞氣里，夾雜著吞月犼那極其微弱、卻又清晰無比的神識波動。
那不是污染。
那是記憶留下的重量。
每一縷黑色力量中，都像是藏著一段模糊卻令人窒息的歲月。
那是獨自守在寂靜山門前的孤獨；是千百年等待回應的漫長；是一次次天翻地覆之後，仍舊沒有人出現的失望與絕望。
還有，最後那句「不守了」所帶來的，釋懷與鬆脫。
陸沉沒有將這些龐雜的力量強行煉化。
他任由它們在自己的經脈間緩緩流過，能承受的便留下，無法承受的，便順著九針的迴路，平穩地送回吞月犼的體內。
在這一次次的往返與循環中，他對「歸墟」這兩個字的理解，開始一點點發生改變。
歸墟。
不是貪婪地把一切東西吞噬進去。
也不是簡單地將煞氣變成靈氣。
它更像是一條生生不息的迴路。讓那些已經走偏、腐敗、甚至失去源頭的力量，重新找到自己該去的位置。
陸沉的丹田深處，那片沉寂的青黑氣海開始緩緩旋轉起來。
原本混沌一片、糾纏不清的青色與黑色之中，突然，出現了一抹細小的亮點。
嗡。
第一點亮點浮現時，微弱得如同夜空里亮起的一粒星塵。
緊接著，第二點、第三點……也悄然從氣海最深處升騰而起。它們並不奪目，甚至在狂暴的氣海中顯得有些搖搖欲墜，卻在旋轉中保持著一種極其清晰、玄妙的軌跡。
每一顆星點，都像是一處凝固的力量節點，將散亂的真氣，死死壓縮成更純粹、更恐怖的形態。
星丹。
這是九轉訣第六層的門檻！
陸沉心中一動，試著牽引更多的力量匯聚到丹田之中。
剎那間，氣海立刻傳來一陣沉重無比的壓迫感，甚至連經脈都開始隱隱作痛。
青黑真氣瘋狂向內收縮，那三顆剛剛凝聚的星點隨之劇烈震顫。他很清楚，如果繼續強行凝聚，便會徹底破壞剛剛形成的平衡。
陸沉沒有猶豫，當即停下。
還不到時候。
第五層歸墟尚未徹底穩定，體內從七堡凶獸那裡得來的七縷本源，也只是暫時融入。如果現在急著衝擊第六層，最終只會把自己的丹田，變成一鍋混亂的沸水。
他要的，不是一瞬間的暴漲。
而是能活著，帶所有人走出歸墟城。
呼。
陸沉睜開眼。
眼前的黑霧已經稀薄了許多，吞月犼那巍峨如山的輪廓也比之前要清晰。鱗甲下不再有詭異的黑線瘋狂遊走，三十層封靈印化作了淡淡的暗金色紋路，像是一道道結痂後的舊傷。
可更深處的九千多層封靈印，仍然存在。
它們，只是暫時沉寂了下去。
吞月犼自己也清楚這一點。
它那巨大的頭顱緩緩靠近，巨大的鼻尖停在陸沉身前。六隻眼睛一齊靜靜地望著他，神識中傳來的聲音，已經不像先前那樣破碎不堪。
「還會……疼。」
陸沉伸手，掌心輕輕撫了撫它額骨上的黑皮原石。
「會。」
「還要……多久？」
「我不知道。」
吞月犼沉默了下來。
它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露出任何失望。等了整整六千年的人，已經不再在意答案是否足夠準確。
陸沉收回手。
「但，你已經能自己解印了。」
吞月犼的六隻眼睛緩慢地眨動了一下。
「我……能？」
「第一層是我替你拆的。後面的九千多層印記，要靠你自己的力量，一點點推開。每一次只能動一點，千萬不能急。」
「為什麼？」
「因為你現在不是在拆鎖。」
陸沉抬頭看著它，語氣有些低落，「你是在把已經長進骨頭裡的東西，一點點拔出來。」
吞月犼低下頭，喉嚨里傳出一聲低沉而沉悶的回應。
它聽懂了。
與此同時，坑頂的喚犼陣，徹底失去了目標。
那些原本指向吞月犼的血色紋路，在失去吞月犼的氣息後，開始在裴淵腳下瘋狂地回縮、崩潰。陣法找不到能夠繼續抽取的力量，便把所有可怕的反噬，一股腦灌進了唯一的操控者體內。
「噗——」
裴淵的身體猛然弓起，像是一隻被煮熟的蝦。
密密麻麻的黑線從他的胸口瞬間蔓延到臉頰，猙獰的蛇紋幾乎覆蓋了他大半張臉。他雙手死死撐住地面，想要離開陣心，卻被一道血光如藤蔓般纏住了腳踝。
「滾開！」
他怒吼一聲，一刀劈下。
可窄刀早已折斷，僅剩的刀柄砸在陣紋上，除了震出一圈微弱的波紋，毫無作用。
血光順著他的小腿往上攀爬。
裴淵狠狠咬住牙，強行運轉體內所剩無幾的真氣，然而蛇噬煞氣卻趁機反撲，胸腔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從最內部死死捏住。
「先生……」
他掙扎著抬頭，看向坑底。
那道恐怖的投影早已徹底消失，只在虛空中留下了幾縷尚未散去的血霧。
「你要我帶雷骨回去。」裴淵扯了扯嘴角，眼裡滿是自嘲，「現在，人呢？」
血霧沒有回應。
陣法繼續無情地收緊，裴淵的視線開始大片發黑，耳邊所有的聲音都開始逐漸遠去。
在最後映入眼帘的視線里，是坑底那片柔和的青黑光芒，以及吞月犼低垂的巨大頭顱。
陸沉還活著，吞月犼也沒有失控。
可他，真的撐不住了。
裴淵死死抓著石面的手指，一點點，無力地鬆開，身體向前倒了下去。
轟！
喚犼陣在這一瞬間徹底失去控制，殘餘的煞氣發生恐怖的反衝，直接將他整個人掀飛出去了數丈遠。
裴淵重重地摔在坑邊，嘴裡大口噴著血，隨後徹底失去了意識。
坑底，陸沉睜開眼。
小金已經先一步沖向了坑壁，急促地尖叫著，小尾巴焦急地指向上方。
陸沉緩緩站起身。
那九根碧綠的金針還留在吞月犼身上，他抬起手，一根根不急不緩地拔出。每拔出一針，吞月犼龐大的身體都會輕輕顫動一下，可它，沒有半點阻攔。
當最後一根金針離體的瞬間，吞月犼眉心的黑皮原石也隨之脫落，重新落回了陸沉的掌心中。
「我會回來。」陸沉將原石收入青戒。
吞月犼望著他。
「多久？」
「等我把這歸墟城裡的事處理完。」
「城裡……危險。」
「所以我得先出去。」
吞月犼那巨大的六隻眼睛看向坑頂。那裡血光仍在殘留，整座鎮荒塔的石壁都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它沒有再勸，只是緩緩抬起一隻龐大的前爪，輕輕按在地面上。
轟隆隆——
低沉的轟鳴聲瞬間從坑底傳開。
十二根漆黑的玄鐵石柱同時亮起，原本緊繃的鎖鏈緩緩收縮，在光滑如鏡的坑壁上，生生讓出了一條傾斜向上的通道。一圈圈暗金色的紋路，從最底部一直連接到塔頂。
陸沉看了它一眼。
「這能維持多久？」
「不久。」
「足夠了。」
陸沉彎下腰，一把抱起急得直轉圈的小金，將它穩穩放在了自己的肩頭上。
小金死死抓住陸沉的頭髮，臨走前，還不忘朝著吞月犼揮了揮毛茸茸的爪子。
吞月犼的六隻眼睛逐一閉合，只留下中間那雙，仍在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陸沉沿著暗金紋路，一步步往上走。
腳底剛剛接觸到第一道紋路，身體便被一股柔和且強大的向上力量穩穩托起。那感覺不像是飛行，更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平穩地送回了坑頂。
越往上，坑底的景象就越模糊。
吞月犼重新伏在冰冷的石地上，十二根巨大的鎖鏈繞過它的身體。那副獸軀依舊龐大得讓人不敢靠近，可那裡面，已經多了一點屬於人的溫度。
陸沉在半空中回頭。
吞月犼剛好抬起眼。
一人一獸，隔著整整三百丈的絕對黑暗，遙遙對視。
誰，都沒有再說話。
嘩。
暗金色的紋路將陸沉穩穩地送出了坑口。
他落地時，膝蓋微微一沉，隨即便站穩了身子。
此時的鎮荒塔內，已經是一片狼藉。六角喚犼陣破損了大半，血色符文像潮水般縮回了石縫深處。
而裴淵，就倒在距離坑沿不遠的地方。
他的半邊臉幾乎全被詭異的蛇紋覆蓋，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小金從陸沉肩頭跳下，一溜煙跑到裴淵身邊，用小爪子有些焦急地拍了拍他的臉。
沒有半點反應。
陸沉邁步走過去，蹲下身子，並指檢查他的脈搏。
脈象極其微弱，心脈處更是被蛇噬煞氣死死纏住。煞氣已經趁著陣法的反噬鑽入了心口，距離徹底封死，只剩下了最後一步。
陸沉面色平靜，從青戒中，緩緩取出了三根金針。
「他……還能救嗎？」吞月犼低沉的聲音，緩緩從坑底飄了上來。
陸沉拉起裴淵的手臂，神色沒有任何波瀾。
「能。」
第一根針，帶著一抹溫和的綠芒，瞬間刺入了裴淵的胸口。
「但，會很疼。」
昏迷中的裴淵，眉頭驟然間死死皺了一下。
陸沉抬起頭，透過殘破的塔頂，看向鎮荒塔外。
歸墟城的方向，漆黑的城牆依舊隱沒在無邊的霧海中，城門緊閉。可就在剛才，先生投影降臨的位置，原本陰暗的天空中，多了一道極細的紅線。
那紅線，正從城外面，一路蔓延向鎮荒塔。
有人已經察覺到了這裡的變化。
他們，正在趕來。
陸沉收回目光，指尖壓住了裴淵身上的第二處穴位，輕輕吐出一口氣。
「先把你救醒。」
話音落下，他體內的青黑真氣，毫無保留地送入了裴淵的經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