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先生」降臨,投影也敢稱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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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句低語落下,整座鎮荒塔瞬間安靜了。

  風停了,鎖鏈停了。

  連吞月犼胸腔里的起伏,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按住,四周翻湧的煞氣靜止在半空,凝成一層層詭異的黑色波紋。

  陸沉掌下的黑皮原石,燙得幾乎要灼穿皮膚。

  坑壁上的血紅符文一枚接一枚亮起,光芒沿著石縫拼命往下蔓延。剛剛碎掉的三十層封靈印被重新照亮,剩下的印記也隨之發出低沉的嗡鳴。

  坑頂。

  裴淵撐著半截斷刀,艱難地抬起頭。

  「先生……」

  沒有人回答他。

  一道身影從血光里緩緩走出。

  那身影並不高大,甚至稱得上有些清瘦。他穿著一件灰白長袍,衣擺沒有沾染半點煞氣,五官模糊得像隔著一層泛起漣漪的水面。

  可他一出現,整座鎮荒塔便像有了新的主人。

  陸沉周圍的空氣,開始瘋狂下沉。

  肩頭的小金髮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四爪死死摳住他的衣服。

  「別怕。」

  陸沉將它一把按進懷裡,深邃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嘴角掀起一抹譏諷。

  「投影而已。」

  「先生」抬起頭。

  那張模糊的臉沒有任何表情,聲音卻直接在陸沉腦海里轟然炸開:

  「門不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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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的眉心滲出一縷血珠,他冷笑一聲。

  「門開不開,不由你說了算。」

  「他必須死。」

  「誰?」陸沉明知故問。

  嗡!

  血色光芒驟然收縮。

  下一瞬,一隻無形巨手從半空悍然壓下!

  那隻手沒有具體的形體,卻比萬丈山嶽更加沉重。掌心落下時,坑底的石地層層崩裂,十二根黑色石柱同時彎曲到了極限。

  陸沉抬臂格擋。

  青黑真氣衝出體外,化作一層堅固的護罩。

  然而,第一層光幕剛一成形,便被巨手生生壓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第二層緊隨其後。

  第三層。

  護罩一寸寸塌陷,陸沉的雙腳深深陷進石地。他的手臂發出細微的骨響,肩頭舊傷再次裂開,鮮血迅速從衣袖裡滲了出來。

  小金被他護在胸前,身體隨著龐大的壓力不斷下沉。

  「門不能開。」

  「先生」的聲音繼續響在腦海中,冰冷,毫無起伏。

  「只要守門人還活著,門便永遠存在。」

  陸沉狠狠咬住牙,迎著那股壓迫感,抬頭看向那道投影。

  「不能開的就不叫門,你連人話都不會說了?」

  轟!

  無形巨手猛然壓下。

  咔嚓!

  陸沉胸口的護體真氣徹底碎裂。

  他的肋骨傳來一陣鈍痛,身體被壓得單膝跪地,地面裂紋以他為中心向四方瘋狂延伸。青黑真氣像被碾碎的水汽,瞬間散落在黑霧之中。

  坑頂上,裴淵看到這一幕,眼睛驟然睜大。

  三十二年前,雷部幾乎一夜之間消失,就是因為那道投影隔著無盡空間落下了一掌。那一掌雖然沒有殺死所有人,卻生生將整座山谷的地脈壓得塌陷。

  如今,先生真正盯上了陸沉。

  這不是喚犼陣,也不是借他的身體傳遞命令,這是崑崙墟的力量直接穿過荒墟地脈,降臨在鎮荒塔。

  陸沉,根本擋不住!

  裴淵死死握住斷刀,試圖站起來。

  可他的雙腿剛剛發力,胸口的蛇噬煞氣便猛地收緊。他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噴出,再次跪回了陣邊。

  「陸沉,別硬撐!」

  陸沉連頭都沒有回。

  「閉嘴。」

  「你會被捏碎的!」

  「我知道。」陸沉抬起另一隻手,五指狠狠按在地面,「但他,還沒死。」

  裴淵一愣,下意識看向吞月犼。

  巨獸此時被無形巨手死死壓住,脊背緊貼在石地上,鱗甲間不斷滲出漆黑的血跡。它的六隻眼睛已經閉上了四隻,只剩兩道狹長的紅光從眼皮下透出來。

  可那三十層被解開的封靈印,並沒有重新閉合。

  暗金色的微光沿著吞月犼的眉心擴散,穿過皮肉,直接落進它的骨骼。

  微光雖然很弱,卻在巨手的恐怖壓迫下,一點點往外撐。

  陸沉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變化,立即收回部分真氣,將體內的力量全力引向吞月犼。

  「別抵抗它的力量。」

  他對那道微弱的神識沉聲說道。

  「順著它壓下來的方向,把自己往下沉。」

  吞月犼體內,傳來一陣混亂的回應。那縷神識還沒有完全恢復,聽不懂複雜的引導,只能憑著生存本能掙扎。

  陸沉繼續引導:

  「別跟它硬撞。」

  「把它的力,卸進你的骨頭裡。」

  嗡——

  三十層封靈印同時亮起。

  那些原本用來束縛吞月犼的符文,在陸沉的巧妙引導下,出現了細小的偏轉。無形巨手壓下的力量沿著封印落入獸骨,像是一塊巨石被引進了另一條奔騰的河道。

  吞月犼的脊背,停止了下陷。

  「先生」的投影,第一次出現了停頓。

  「你在做什麼?」

  陸沉額頭的血流進眼角,他咧嘴一笑。

  「給它換個舒服點的姿勢。」

  「你以為解開區區幾層封印,便能改變結局?」

  「我沒說現在就改變。」

  「先生」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你只是讓它,多活片刻而已。」

  轟!

  無形巨手五指轟然收攏。

  陸沉胸腔里的空氣被盡數擠出,眼前一陣陣發黑,骨骼承受的力量成倍增加。他右臂的黑紋沿著血管瘋狂蔓延,像是要替他承受這毀滅一擊。

  可黑紋剛剛亮起,便被那股強橫的投影力量生生壓了回去。

  第五層歸墟境的真氣,在巨手下迅速消耗著。

  陸沉心裡很清楚,再這樣下去,自己絕對撐不了多久。

  正面硬扛,沒有任何意義。

  「先生」控制的是鎮荒塔的陣勢,借的是荒墟地脈,但他真正落下來的投影力量,終究是有限的。否則這一掌,早已把他和吞月犼一同碾成了碎片。

  只要有限,便一定有破綻。

  陸沉的感知沿著地面裂紋鋪開,順著血色符文向上,尋找著力量的源頭。

  鎮荒塔十二根石柱、六角喚犼陣、坑壁上的封靈印……

  所有力量,最後都匯向了同一個位置。

  吞月犼的眉心。

  那塊黑皮原石,正嵌在那裡!

  原石可不是「先生」的東西。

  它,屬於守門人。

  「先生」正是在借原石鎖住吞月犼,同樣也在借原石,投射出他自己的力量。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壓在原石上的手,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想殺它,就別用它的東西。」

  「先生」沒有回應,無形巨手再次瘋狂下壓。

  陸沉的膝蓋徹底陷入石地,鮮血沿著褲腳汩汩流下。小金在他懷中發出急促的哀鳴,掙扎著想鑽出去幫忙。

  「待著。」

  陸沉一把扣住它的後頸。

  小金不肯安靜,用小爪子急切地撓著他的手背。

  「我說,待著。」

  陸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小金僵了一下,隨後,把腦袋委屈地埋進了他的胸口。

  陸沉緩緩閉上雙眼。

  九轉訣,瘋狂運轉!

  青色真氣護住吞月犼的神識,黑色煞氣順著三十層裂開的封靈印,瘋狂向外蔓延。

  他沒有再去抵抗那隻巨手,而是任由壓力繼續下沉。

  咯吱、咯吱——

  肩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吞月犼的骨骼,也被壓得咯咯作響。

  坑頂上的裴淵臉色慘白。

  「陸沉,你這是在找死!」

  「還差一點。」

  「到底差什麼?!」

  「它的反應。」

  陸沉的神識瞬間進入了吞月犼的體內。

  裡面,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死寂與黑暗。

  那縷屬於守門人的意識被死死壓在最深處,三十層封靈印環繞著它,微弱的光芒搖搖欲墜。

  陸沉站在那團光旁邊,沉聲開口:

  "聽見了嗎?"

  沒有回應。

  "把力量送進你的骨頭。"

  那團光,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不是讓你一味地忍。"

  "是讓你,借它的力。"

  仍然沒有回應。

  外界的壓力越來越重,劇烈的疼痛穿透神識,連陸沉的意識也開始劇烈搖晃。朦朧中,他看見那團金光里,浮現出一張模糊且疲憊的臉。

  那年輕的守門人抬頭望著他,聲音滿是滄桑。

  "我……守不住了……"

  陸沉死死盯著他。

  "那就別守了。"

  男人似乎有些沒有聽懂。

  "可門……會開……"

  "門開了,外面的人才能進來。"

  "會有人死的……"

  "門關著,這六千年就沒人死嗎?"

  那張臉,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黑暗的深處,七扇巨門的虛影若隱若現。山門之外是荒墟,水門之外是地球,七道門像七條被無情斬斷的路,隔著六千年的無情歲月,彼此遙遙相望。

  男人低聲道:

  "他們……不會來的……"

  陸沉一步跨出,伸手重重按在他的肩上。

  "我來了。"

  外界。

  吞月犼的巨爪,突然在這一瞬間,動了一下。

  咔嚓!

  第一根鎖鏈,應聲斷裂!

  無形巨手的壓力,在剎那間出現了短暫停滯。

  「先生」的投影,神色終於變了。那道模糊的身影抬起手,五指隔空狠狠一握。

  「放開他。」

  陸沉睜開眼,冷笑。

  「你說的是哪一個?」

  「所有守門人。」

  「怎麼,你怕他們醒過來?」

  剎那間,血紅符文劇烈閃爍。

  「門不能開。」

  「你活了六千年,就只會這一句嗎?」

  轟!

  無形巨手繼續瘋狂收緊。

  陸沉胸口一悶,嘴角溢出一縷血跡。但他不僅沒有停下真氣,反而將全身的青黑真氣,毫無保留地全部灌入了那塊黑皮原石之中!

  嗡——

  原石猛地一震!

  吞月犼體內,三十層封靈印同時爆發出萬丈暗金光芒!

  這一次,不再是陸沉一個人在替它維持。

  是吞月犼,它自己在動!

  它的骨骼里發出雷鳴般的低沉轟鳴,凶沛的力量沿著鬆開的三十層封靈印,瘋狂地向外衝撞。

  那些刻在骨骼上整整六千年的黑色紋路,開始一道接一道浮出骨面,像是沉睡了太久的東西,在這一刻,被徹底喚醒!

  第一道。

  第二道。

  第三道……

  三十層封印,瞬間連成了一片璀璨的微光。

  吞月犼緩緩地,抬起了頭。

  無形巨手死死壓住它的眉心,試圖重新將它按回地獄,它的六隻眼睛裡仍有四隻緊閉,可那兩隻睜開的眼眸中,紅光已不再混亂。

  那裡。

  凝聚著滔天的怒意。

  那不是野獸護食般的瘋狂,而是一個被囚禁了整整六千年的人,第一次,對囚禁他的人生出的怒吼與反抗!

  陸沉猛地鬆開原石,雙手死死按在吞月犼的額頭。

  「自己來!」

  巨獸的身軀,猛地一震。

  隨後,它死死地張開了血盆大口。

  一縷無聲的氣流先是從胸腔深處湧出,起初極低,隨後越來越高,最終,化作了一道震顫了整座鎮荒塔、整片荒墟的驚天咆哮!

  吼——!!!

  狂暴的咆哮聲正面撞向那隻無形巨手。

  轟然巨響中,漫天黑霧在半空徹底炸開!

  巨手的五指寸寸崩裂,化作無數血色碎片散落。而那道來自崑崙墟的投影,在這聲咆哮中,被震得生生向後退了一步,身影第一次變得近乎透明。

  坑頂上的裴淵被氣浪的餘波瞬間掀翻,狼狽地滾出數丈遠。

  他死死抓住一塊凸起的石頭,強行穩住身體,呆呆地看著坑底,眼裡全是無法言喻的震撼。

  「它……竟然擋住了?!」

  「先生」的投影並未徹底消散。

  那張模糊的臉轉向吞月犼,聲音空洞得像是從極遠的世界傳來:

  「你忘了,你自己的職責。」

  吞月犼低伏著龐大的身體,三十層封靈印在骨骼間熠熠生輝。它沒有說話,那一縷剛剛甦醒的人族神識還無法完整發聲。

  可它,卻緩緩抬起了一隻前爪,重重按在了腳下的石地上。

  嘩啦啦——

  十二根巨大的鎖鏈,在這一瞬間同時繃緊。

  這一次。

  不再是陣法的牽引。

  而是它,在親手拿回屬於自己的力量!

  「先生」的投影臉色一沉,抬手試圖再次凝聚黑霧,可那股黑霧剛剛聚起,便被鎮荒塔四周的地脈力量,生生反彈了出去。

  一道道暗金色的紋路,從十二根石柱深處,璀璨亮起。

  七堡凶獸交給陸沉的七縷本源,在這一刻,齊齊回應了吞月犼的氣息。

  這裡,本就是守門人的陣心。先生可以借用,卻永遠,無法徹底取代這陣法真正的主人。

  投影的力量,正在急劇衰弱。

  陸沉敏銳地看出了這一點,他不再猶豫,抬手,指尖微動,直接拔出了第一根金針。

  「你輸了。」

  「先生」轉頭看向他。

  「不過是具投影而已,你也敢說輸贏?」

  「能把你這道影子打回去,就足夠了。」

  陸沉剛要落針,吞月犼卻在此時,突然抬起了頭。

  嗡!

  它的六隻眼睛,在這一瞬間,全部睜開。

  猩紅的血光,沒有再次吞沒它的理智。

  那六隻巨大的眼眸里,有無盡的憤怒,有說不出的疲憊,也有壓抑了整整六千年,未曾流露過半分的悲傷。

  下一刻。

  兩道漆黑的液體,順著它猙獰的眼角,緩緩滑落。

  那不是血。

  那是,它的眼淚。

  淚水順著冰冷的鱗甲滑落,滴在鋪滿複雜符文的石地上,化作一縷縷淡薄的黑煙。

  整座坑底的煞氣,徹底停止了翻湧。

  風停了。

  鎖鏈停了。

  連那些刺眼的血紅符文,也在那一滴淚落地的剎那,齊齊黯淡了下去。

  「先生」的投影站在黑暗深處,第一次,沒有立即發出命令。

  吞月犼死死望著那道逐漸消散的身影,六隻眼睛裡,屬於人類的清明與神光,在這一刻徹底亮起。

  它張開嘴。

  這一次,發出的不再是野獸的咆哮。

  而是一個沙啞、破碎,卻清晰無比,響徹了整座古塔的人聲:

  「我……不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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