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王家一動手,余家先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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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第二天沒出門。

  這幾天從鬼市和舊貨路子上帶回來的東西,全攤在桌上——青黑殘片、發烏銅片、裂口木牌、半殘玉石、枯藤、灰白死皮小料、筆洗、舊薄冊……大大小小,亂七八糟,乍一看像一桌破爛。

  可陸沉知道,這裡面有東西。未必每一樣都能用,但至少有好幾件是沾著路子的。

  他坐在桌前,指腹壓住那枚最早從舊布包里開出來的青黑殘片,緩緩送進去一縷真氣。

  真氣走得很輕,有時順著邊緣一點點往裡探,有時貼著那道半殘舊紋往前推,有時一觸即收,像在試它會不會自己回彈。一次不成,就換一種走法——像在摸門,也像在試水。

  對陸沉來說,研究這些殘件本身也是一種練。

  《九轉訣》里的東西太雜,醫道、草木、筋骨、鎖脈、辨氣、風水、符紋,包得太多。他現在能用的不少,可真要說完全吃透,還差得遠。

  尤其是傳承里那篇關於符紋的內容,他這幾天翻過幾次,每次看到那一段,腦子裡都像隔著一層霧——知道那裡有路,偏偏就是看不全。眼下他能做的,只能順著手頭這幾樣殘件一點點往前摸,也許有其他機緣,可以從更基礎的學起。

  燈下,那枚青黑殘片表面的舊紋在真氣催動下隱隱泛起一絲極淡的烏青色,很淺,一閃就散。

  陸沉沒停,換了個角度又試了一次。旁邊那幾枚發黑銅片他也都碰過,可反應都不如這塊殘片穩。這讓他越發確定,這東西不是隨便崩下來的一角,它後面多半還連著正件。想到這裡,他眸光微微沉了沉。

  偏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程曉推門進來,臉色發緊:「余總讓你過去一趟,出事了。」

  陸沉抬起頭:「什麼事?」

  程曉吸了口氣,語速很快:「王家開始掐線了。」

  屋裡的氣氛頓時冷了幾分。陸沉把殘片收進掌心,起身:「說清楚。」

  「先是原本已經談到最後的一個重點客戶,突然說合作先緩一緩,合同不急著簽了。然後清溪谷那邊,一條已經打通七成的藥材銷售通道被人臨時卡住,說要重新評估供應鏈風險。還有,外面開始悄悄放風,說余家最近重用的人底子不乾淨,做的項目也不乾淨,療養、藥材這條線背後可能沾著灰色風險。」

  她一句接一句,每一句都不算狠,可連在一起已經夠噁心人了。

  陸沉聽完,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是剛才還落在殘件上的那點沉意,這會兒已經慢慢冷了下來。

  王承岳果然還是沒忍住——前面賭石場、飯桌上臉丟得太難看,他要是還能當沒事發生,那就不是王承岳了。可他也知道,明著再擺一局未必壓得住余家,所以這次索性不擺姿態了,直接掐線。客戶、藥材、風聲,三刀都不算致命,卻刀刀都割在最煩的地方。

  兩人進會議室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項目、法務、外聯、採購,幾個關鍵口子的人都到了,桌上一摞摞資料攤開,氣氛壓得很沉。

  余清婉坐在主位,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她越是這樣,越說明這事不小。

  最先開口的是余家一個年紀不小的叔伯:「我早就說過,跟王家把臉撕得太開,後面肯定要出問題。現在好了,客戶線斷,藥材線卡,外頭還在傳這種風聲。清婉,你是不是該給家裡一個交代?」

  余清婉抬眼看著他:「交代什麼?」

  那人眉頭皺得更緊:「交代你為了一個外人,把事情鬧成現在這樣。王家再怎麼樣也是京里擺得上桌的人,你前面一而再、再而三不給他們留臉,現在他們真下手了,買單的是誰?還不是余家。」


  還有人說得更直:「醫術好,不代表適合摻和這些事。生意場不是扎幾針就能做成的。」

  程曉站在後面,聽得臉色越來越冷。

  前幾天夸陸沉眼力好、手段穩的是這幫人,現在出點事,第一個想的還是甩鍋。

  余清婉沒發火,只淡淡掃了他們一圈:「說完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那位叔伯沉著臉又開了口:「清婉,我們不是衝著你。可事情已經擺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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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擺在這兒,我看得見。」余清婉直接打斷,「但誰要是以為,把鍋扣到陸沉頭上,這三條線就能自己長回來,那他最好先看看自己腦子還在不在。」

  一句話直接把桌邊幾個人噎住了,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可偏偏沒人接得上——因為現在的問題,確實不是先找責任人就能解決的。

  這時,陸沉開口了:「先毀約的是哪條線?」

  他這一句不高不低,會議室里的人卻下意識全看了過來。

  余清婉把一份資料推到他面前:「啟川醫養。京里一家做高端康養配套的老客戶,本來是這次最重要的一單。他們家老爺子最近病得很重,王家借著醫院和專家資源先插了手,對方態度就開始搖擺了。」

  陸沉翻開資料,目光落在病歷摘要上,只看了兩頁就停住了:「家裡有人快不行了,所以合同才緩?」

  余清婉點頭:「不是單純逐利,是真急。」

  會議室里有人冷笑了一聲:「所以這才最麻煩。人家現在最急的是救命,不是簽合同。就算明知道是王家在背後撬,我們也沒法硬說什麼。做生意就是這樣,你總不能逼著人家先把字簽了。」

  陸沉把資料合上放回桌上:「那就去見人。」

  會議室先靜了兩秒,隨後那位叔伯就皺起眉:「見人?現在去還有什麼用?」

  另一個人也忍不住道:「陸先生,這不是你治幾個病就能解決的商業合作。啟川不是小客戶,人家態度一冷,背後牽的是整條線。不是你上門說幾句,就能把單子拉回來的。」

  陸沉看了他一眼,語氣很平:「他現在要的是人活,不是合同活。人活了,合同自然會動。」

  一句話落下,會議室又安靜了。

  這話太直,直得像是不講規矩,可偏偏一時間誰都反駁不了——因為啟川那邊現在最急的,確實不是利潤,是在算命。

  余清婉幾乎沒猶豫,直接站起身:「安排車。」

  她這三個字一落,會議室里本來還想再說什麼的人全閉了嘴。因為誰都看出來了,她不是在商量,她是已經定了。

  程曉立刻轉身去安排。余清婉拿起外套,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了下,回頭看了陸沉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意思很明白——她不是把希望全壓在他身上,她是準備和他一起,把這一局硬拉回來。

  陸沉起身,拿過桌上的那份病歷,沒有多話。可就是這一下,會議室里那股原本亂成一團的氣,像是忽然有了一個落點。

  王家既然已經動手了,那這一趟,就不只是去看病,而是去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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