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她開始替他穩後方,趙天德那邊也有人壓下來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從縣裡回來後,農業公司的材料已經交了上去。

  老陳那邊說,一周內得把藥田的施工規劃方案給出來。

  高兵那頭催著想儘快開工。

  陸沉這才第一次真正感覺到——

  事,開始多了。

  而且不是一件兩件地來。

  是村里、鎮上、縣裡,三頭一起壓。

  縣城那邊,要跑。

  供貨那邊,要對。

  藥田這邊,天天得盯。

  家裡,周桂英和佳佳還得照看。

  外人眼裡,他最近風頭正盛。

  藥田有貨。

  縣裡有人看著。

  看病的名聲也起來了。

  可只有陸沉自己知道,越是起勢,越容易亂。

  以前,他一個人撐著,也不是撐不過來。

  那時候藥田剛起步,病人沒這麼多,縣裡來往更沒有現在這麼頻繁。

  可現在不一樣了。

  一上午在地里看苗,下午可能就得往縣裡跑一趟。剛回村,診所里又可能有人等著看病。晚上還得對供貨、記帳、分藥、記哪一批苗什麼時候補,哪一批曬好的草藥什麼時候能裝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人不是鐵打的。

  再能扛,也不可能樣樣都自己來,還一點不出錯。

  最先看出這一點的,是沈素心。

  她本來只是定時來給周桂英換藥、看看恢復,再順手幫著照看點家裡的小事。

  可慢慢地,她來陸家的時間越來越固定,待得也越來越久。

  不是刻意留著不走。

  而是事情真的多。

  這天下午,陸沉剛從縣城回來,腳還沒踏進院門,就聽見裡面有人說話。

  聲音不大。

  一輕一軟。

  是沈素心。

  「這個先放左邊。」

  「胸悶、頭暈、發熱的,先記出來。」

  「這種只是牙疼、上火、腳磨破了的,能先等等。」

  陸沉推門進去。

  院裡那張舊木桌邊,放著幾張折得還算平整的紙,還有一個巴掌大的舊本子。

  沈素心正坐在桌邊,低著頭,把這兩三天來找過陸沉、卻沒能立刻看上的幾個病人情況一一記下來。

  誰先來的。

  什麼症狀。

  輕重怎麼分。

  哪些拖不得,哪些能先緩一緩。

  旁邊還放著幾個已經分好的小紙包,紙面上都寫了字。

  清火的。

  止瀉的。

  外敷消腫的。

  這些東西不難。

  卻碎。

  也最耗時間。

  以前這種事,陸沉都是晚上抽空自己做。

  現在,沈素心已經很自然地接過去了一部分。

  她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

  「嗯。」

  陸沉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她手邊的本子。

  字很清楚。

  條理也分得明白。

  甚至連哪個是村東頭誰家老人,哪個是隔壁村趕來的,都寫得一清二楚。

  「這是今天來的?」

  「還有昨天漏下的兩個。」

  沈素心把最後一行寫完,輕聲道:

  「我看你現在兩頭跑,回來再一樣樣問太費時間,就先幫你理了一下。」

  陸沉沒說話。

  只是目光在那幾頁紙上停了停。

  他不是沒想過,自己需要一個人替他把後頭這些零碎穩一穩。

  可真能接上手的人,太少。

  趙二狗可以跟著跑腿、守地、干力氣活。

  可真讓他記這些、分這些,別說理順,不添亂都算好了。

  而沈素心不一樣。

  她本身就是醫生。

  輕重緩急看得懂。

  草藥認得全。

  最關鍵的是,她細。

  細到能把那些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略的小事,一樣樣接住。

  「這些你都分過了?」

  陸沉問。

  「能分的先分了。」

  沈素心把幾個小紙包往前推了推。

  「有兩個咳得重,我沒敢亂動,等你回來拿主意。」

  「還有這個——」

  她又抽出一張紙。

  「你前天說後面會常用的那幾味草藥,我按存量大概列了一下。哪些快沒了,哪些還能撐一陣,也先給你記著。」

  陸沉接過來,看了一眼。

  紙上的字還是她一貫的工整。

  乾乾淨淨。

  一行一行列得分明。

  像她這個人一樣。

  不張揚。

  可就是讓人放心。

  陸沉把紙折起來,收進口袋,心裡那股這幾天一直繃著的勁,莫名鬆了一點。

  這種松,不是因為事情少了。

  而是因為終於有人,能替他把家裡這一攤後方慢慢接起來。

  「佳佳呢?」

  他順口問了一句。

  「在裡屋。」

  沈素心笑了笑。

  「剛剛還跟我說,等你回來,要給你看她今天認的新字。」

  她話音剛落,裡屋門帘就被人一下掀開了。

  佳佳自己先跑了出來。

  「爸爸!」

  小丫頭一頭撲到他腿邊,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剛洗過一樣。

  「我今天認了三個字!」

  陸沉彎腰把她抱起來。

  「哪三個?」

  「草、花、還有藥!」

  小丫頭說到最後一個字時,明顯更得意了,像認了天大的本事。

  陸沉眼底不自覺軟了一點。

  「誰教你的?」

  「素心姨姨呀。」

  佳佳立刻扭頭朝沈素心看,眼裡全是親近。

  孩子最敏感。

  誰是真心陪她、哄她、護她,她比誰都知道。

  沈素心被她這一眼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只低頭去收桌上的藥包。

  「我也是閒著,順手教了兩個。」

  又是順手。

  陸沉看著她,沒拆穿。

  這些日子,她的「順手」已經太多了。

  順手分藥。

  順手記人。

  順手照看佳佳。

  順手幫周桂英翻曬藥包、燒灶上的水。

  一件一件,都不大。

  可真攢到一起,就成了一個家後頭最穩的那層底子。

  幾天後,這種感覺更明顯了。

  那天陸沉一早下地,忙到太陽偏西才回來。

  院門半掩著。

  他一推開門,腳步就停了一下。

  院子裡,沈素心正坐在小凳上,低頭給佳佳梳頭。

  佳佳乖乖坐著,小腦袋一晃一晃,腿還夠不著地,就懸在凳邊輕輕盪。

  她頭髮不長,卻細軟,很容易打結。

  沈素心一隻手扶著她腦後,一隻手拿著木梳,一下一下慢慢順。

  動作輕得像怕弄疼她。

  連風吹過來時,她都下意識側了下身,把孩子往自己懷裡擋了一點。

  「素心姨姨,我這樣好看嗎?」

  佳佳奶聲奶氣地問,眼睛拼命往上翻,想看自己頭上被紮成什麼樣。

  「好看。」

  沈素心笑著回她。

  「我們佳佳扎什麼都好看。」

  小丫頭一下就高興了,剛想晃腦袋,又被她輕輕按住肩膀。

  「別動,再動就扎歪了。」

  黃昏的光順著屋檐斜斜照下來。

  落在小凳、舊木桌、竹篩、草藥上。

  也落在她們兩個身上。

  院子裡那一瞬間,暖得像能把人心口也一塊兒曬熱。

  陸沉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只是靜靜看著。

  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被很輕地碰了一下。

  這種畫面,太像一個家了。

  不是破院子。

  不是熱飯。

  而是那種——有人在替孩子梳頭,有人在院裡等你回來,連黃昏的光落下來,都像落在自己家裡的「家」。

  就在這時,沈素心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忽然抬起頭。

  正好和陸沉的目光撞上。

  她手上動作微微一僵,臉上那點自然,也一下多了點不自在。

  「你回來了?」

  「嗯。」

  陸沉應了一聲,走了進去。

  沈素心低頭把最後一縷頭髮繞好,輕聲解釋:

  「我看她頭髮亂了,就順手梳一梳。」

  「嗯。」

  陸沉把手裡剛從縣城帶回來的小紙袋放到桌上。

  「這個給她。」

  說完,又頓了一下。

  「也給你帶了一份。」

  沈素心愣了一下。

  佳佳最先湊了過去。

  「什麼呀?」

  陸沉把紙袋打開。

  裡面是幾根新樣式的發繩。

  顏色不算艷,偏溫柔,淺粉、杏色、淡青,還綴著一點點小絨花。

  小姑娘戴著好看。

  年輕女人用,也不顯俗。

  佳佳一眼就喜歡上了,眼睛立刻亮起來。

  「好看!」

  可沈素心看見那幾根發繩,心口卻輕輕一跳。

  因為裡面除了給孩子的,還有兩根顏色更素、樣式更簡一點的,明顯不是給佳佳的。

  她指尖輕輕碰了碰,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給我做什麼?」

  陸沉語氣還是平平的。

  「你老是用那根舊皮筋。」

  「順手買的。」

  又是順手。

  可這種「順手」,有時候反而最讓人招架不住。

  因為她知道,陸沉不是會油嘴滑舌的人,也不是會故意哄女人高興的人。

  他說順手,那多半真是順手。

  可也正因為是真順手,才說明——

  他看見了。

  看見她頭上總扎著那根舊皮筋。

  看見她來來回回幫忙,卻從不往自己身上添一點東西。

  沈素心垂下眼,指尖輕輕搭在那根發繩上,耳根一下就紅了。

  就在這時候,佳佳忽然抱著那幾根發繩,認真地冒出一句:

  「素心姨姨戴這個,會像媽媽。」

  空氣一下靜了。

  靜得連院外一隻雞撲騰翅膀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楚。

  沈素心臉上的笑,一瞬間僵住了。

  小孩子沒別的心思。

  她只是覺得好看,覺得溫柔,覺得這個人陪自己、哄自己、替自己梳頭,就會聯想到「媽媽」。

  可也正因為沒有別的意思,這句話才更直。

  更讓人沒法躲。

  沈素心低下頭,手裡那幾根發繩輕輕攏了一下,聲音依舊輕柔。

  「佳佳。」

  「姨姨不是媽媽。」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穩。

  可低垂的睫毛,還是輕輕顫了一下。

  佳佳抿了抿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哦……」

  小丫頭沒再問。

  只是抱著那幾根發繩,小聲往裡屋跑。

  她一走,院子裡就只剩下兩個人。

  黃昏的光還暖著。

  可氣氛,卻一下微妙了起來。

  沈素心把那兩根明顯是給自己的發繩收進掌心,像是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從哪兒開口。

  她平時給人換藥、看傷、縫針,都穩得很。

  偏偏這會兒,站在院子裡,連手都不知道該怎麼放。

  陸沉看著她,也沒逼近。

  半晌,只低聲說了一句:

  「戴著應該比舊皮筋好看。」

  這句話不重。

  甚至算不上什麼情話。

  可沈素心耳根一下更紅了,低低「嗯」了一聲,手指卻不自覺攥緊了那兩根發繩。

  屋裡很快又傳來佳佳的聲音。

  「奶奶,你看,好不好看!」

  周桂英應了一聲,笑里全是暖意。

  院子裡那股剛剛微妙起來的氣氛,也被這聲音輕輕沖淡了些。

  可有些東西,一旦被點出來,就回不去了。

  哪怕只是一句童言。

  哪怕只是兩根發繩。

  它們都像把本來還遮著的一層東西,輕輕撥開了一角。

  天徹底黑下來時,沈素心才收拾好東西離開。

  而村另一頭,趙天德家院門卻關得嚴嚴實實。

  屋裡點著燈。

  炕沿邊坐著個生面孔的男人。

  三十出頭,穿得不算多體面,可袖口和鞋子都收拾得很乾淨,一看就不是村里這些整天蹲地頭的粗人。

  他沒喝桌上的茶,只用手指一下一下輕輕敲著炕沿,聲音壓得很低。

  「趙天德。」

  「你這邊拖得太久了。」

  趙天德坐在他對面,臉色陰得厲害,手裡夾著煙,一口都沒抽。

  馬翠蓮今天也沒像平時那樣嚷。

  只坐在牆邊,臉色發白,連大氣都不敢多喘。

  那男人抬眼掃了趙天德一下,語氣不輕不重。

  「上頭原本以為,你在這村里待了這麼多年,拿捏一個剛出獄的小子,不算難。」

  「結果呢?」

  「人沒壓住,地讓他拿了,名也讓他立起來了。」

  「現在縣裡都開始盯著那塊地了。」

  「你這邊還一點動靜都沒有。」

  趙天德終於把手裡的煙摁滅了。

  「這事沒那麼簡單。」

  「那小子現在不是一個人。」

  「縣裡有人,鎮上也有人,村里還有幾個不長眼的跟著他。」

  那男人聽完,像是笑了一下,笑意卻不進眼底。

  「這些話,你留著跟別人解釋去。」

  「我今天來,不是聽你訴苦的。」

  他說著,身子微微前傾,聲音也壓得更低。

  「我是替蘇家旁支遞話的。」

  這句話一出來,屋裡的氣氛明顯又沉了一層。

  趙天德眼神猛地一緊。

  連馬翠蓮都下意識抬起了頭。

  那男人看著他們,慢慢道:

  「旁支那邊已經不高興了。」

  「他們給你時間,不是讓你坐在這兒看著陸沉一步步起勢的。」

  「再這麼拖下去,後頭要是把該驚動的人都驚動了,你擔不起。」

  趙天德額角的筋輕輕跳了一下。

  「那邊想讓我怎麼做?」

  那男人站起身,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

  「怎麼做,你自己想。」

  「我只負責把話帶到。」

  「但有一句,你記清楚。」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趙天德一眼。

  眼神冷得很。

  「蘇家旁支,不養廢人。你拿了蘇小姐的東西,要是她知道了,後果你是知道的。」

  屋裡一下就沒聲了。

  門一開,夜風灌進來,把桌上那盞燈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那男人沒再停留,抬腳就走了。

  等人走遠了,馬翠蓮才像突然緩過一口氣似的,連聲音都發抖。

  「天德……」

  「這、這可咋辦?」

  趙天德坐在炕邊,臉黑得像要滴出水來。

  手背上青筋一點點鼓起。

  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還能咋辦。」

  「陸沉不是想起來麼?」

  「那我就讓他起來得沒這麼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