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金地招禍，全村逼宮
青溪村一早就熱鬧起來。
村口老槐樹下，幾個老漢正蹲著抽菸，遠遠看見兩輛白車一前一後駛進村里，後頭還跟著一輛印著縣農業口字樣的小麵包。
「縣裡又來人了。」
「還是沖陸沉那塊地來的吧？」
消息很快傳開。陸沉也早接到了電話，今天來的是縣裡第二次考察組，比上回更正式。除了周主任那邊安排的人，還有兩名技術員、一名記錄員和一名攝影師。
藥田昨天下午就被趙二狗收拾過一遍，路壓平了，溝清乾淨了，界牌也扶正了。沈素心一早拿著本子過來，準備記錄情況。周桂英在家煮了熱茶，佳佳抱著小凳子坐在門口，好奇地張望。
「爸爸，他們來幹什麼？」
「看地。」
「看完呢？」
陸沉替她攏了攏衣領，語氣平靜：「看完以後，會有更多人惦記這塊地。」
佳佳沒聽懂，沈素心卻聽得心口一沉。她明白，眼前這片地，早已不只是值錢，而是誰都看得見的活路，也是人人看得見的肉。
很快，考察組下了車。為首的何組長上回就來過，這次態度明顯鄭重，一見陸沉便主動伸手：「陸老闆，又來打擾了。」
跟在後面的杜、韓兩位技術員顯然不是走過場的人。杜技術員下車後沒急著說話，先蹲下抓了把土，在掌心捻了捻，抬頭就問：「水線從西北角走？」
陸沉點頭：「地下有條暗水脈，往東南分三岔，正好帶過中間藥田。」
杜技術員眼神一亮：「帶我去看看。」
一行人進了地，村里不少人遠遠圍著，不敢靠近，目光卻死死黏在那片藥田上。趙天德站在人群後方，眯著眼不說話，臉色卻越來越沉。
越往裡走，考察組神色越認真。黃精苗齊整，葉色油亮；紫蘇那片雖不起眼，卻明顯是在拿來養土；西側陰濕處的天南星更是長勢極好。杜、韓兩人頻頻點頭。
「不是亂種，是順著地勢來的。」
「水、陰、陽分得很清楚。」
記錄員飛快地寫著，攝影師不停拍照。走到西北角，杜技術員挖開一層土，沒幾下就見了濕意。他伸手一捻，臉色立刻變了：「真有暗水。」
韓技術員也蹲下看，滿臉驚異：「地表返白，底下竟是活水脈？」
何組長回頭望向陸沉：「你怎麼看出來的？」
陸沉只道：「站得久了，土會說話。」
這話聽著玄，可他神情太平靜，反倒讓人無法輕易反駁。杜技術員沉默片刻，感嘆道：「這地要不是親眼看見，我真不信能養成這樣。」
何組長隨即吩咐記錄員：「西北角暗水脈、藥材分區、養土思路，這幾個點記清楚。後續還要繼續跟蹤。」
「廢地真讓他養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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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還是種地，分明是搖錢樹。」
「怪不得趙天德急成那樣。」
趙天德後槽牙咬得發緊。這五十畝地，當初是他被逼著吐出來的，如今縣裡人圍著夸，每一句都像刀子往他心口捅。
中午前，考察組明確表示會形成二次考察簡報，繼續跟進項目觀察。還沒等車開出村口，消息已經傳遍了半個青溪村——陸沉那塊藥田，被縣裡正式看上了。
於是，風向立刻變了。
不是帶禮套近乎，也不是笑著說「一個村的，帶帶大家」，而是直接堵門。
陸沉從地里回來時，遠遠便看見自家院門口烏泱泱站了二三十號人，男男女女都有，前頭站著劉三叔，拄著棍子，一副豁出去的樣子。趙老六、李順根幾個平時最愛起鬨的也都在。趙天德沒露面，但有人看見他一直站在老槐樹下。
沈素心站在門口，攥著本子，眉頭緊皺，見陸沉回來，立刻低聲道：「他們不是來商量的，是來鬧的。嬸子和佳佳都在屋裡，我沒讓出來。」
陸沉點頭，目光落到那群人身上，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他一到，原本鬧哄哄的人群靜了一瞬。劉三叔先抬起下巴，高聲道：「陸沉，今天這事得說清楚。這地是青溪村的地，你一個人霸著五十畝，還讓縣裡圍著你轉，想一個人吃獨食？」
後頭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憑什麼你一個人發財？」
「有錢大家掙，你憑什麼全占著？」
「要不是村里給你地，你能有今天？」
聲勢被一下帶了起來，連原本觀望的人也開始往前擠。沈素心臉色微變，下意識往陸沉身邊靠了半步。她怕的不是吵，而是這群人借著人多，把邊界踩碎。
陸沉卻沒和他們糾纏，只盯著劉三叔：「所以呢？」
劉三叔硬著頭皮道：「要麼把地拿出來，按村里人頭分錢；要麼你出技術，大家出地，按股分。反正不能你一個人全占著！」
「對，按股分！」
「一個村的，你發了財就該帶著大家一起發！」
更有個婆娘尖聲道：「你家當年窮成那樣，吃了多少村里接濟？現在翻身了就忘本？」
越喊越亂。趙老六還故意走到地邊，抬腳踢了踢界樁，旁邊竟真有人伸手去拔：「這地本來就不是他一個人的！」
場面頓時失控。趙二狗正好趕回來，一見這架勢，急得臉都白了，衝上去推開那兩人：「誰敢碰這地！」
可他一個人根本擋不住。有人被推急了，反手就罵：「你個趙家養出來的狗，也配站陸沉那邊？」
趙二狗眼睛一下紅了，拳頭都攥緊了。沈素心也要開口，卻被陸沉抬手攔住。
「別說話。」
他聲音不大，四周卻莫名靜了幾分。
下一刻，陸沉直接朝劉三叔走過去，沒有和所有人對罵，只盯著帶頭的人。劉三叔心裡一慌，嘴上還強撐著：「你想幹什麼？」
陸沉一把揪住他衣領，直接把人從人群里拽了出來。劉三叔踉蹌著摔到最前頭，棍子也掉了。剛才還喊得最凶的人，頓時安靜了不少。
「帶頭的是你？」陸沉問。
劉三叔漲紅著臉還想硬撐：「是我又怎樣？你本來就是吃獨食——」
話沒說完，陸沉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的一聲，清脆得讓整片地邊都靜了下來。
劉三叔半邊臉瞬間紅了，整個人也被打懵。陸沉神色平得嚇人：「給你兩個選擇。現在帶著你的人滾；或者，我把三年前你給我娘下套、逼她簽高利貸借條的事，當著全村人的面，一筆一筆說清楚。」
一句話落下，劉三叔臉色唰地白了。
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高利貸借條？」
「劉老三還幹過這事？」
「周桂英那會兒都快被逼死了，原來還有這一出？」
劉三叔嘴唇哆嗦：「你別胡說！」
陸沉盯著他，眼裡沒有半點溫度：「要不要我把時間、地點、見證人一起說出來？三年前臘月二十三，你拿兩百塊讓她按手印，轉頭就寫成一千六，利滾利翻到三千六。後來趙二狗他們上門逼債，拿的就是你這套帳。是不是？」
劉三叔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陸沉說得分毫不差，連時間都沒錯。
這一刻，局面徹底變了。
剛才大家還覺得陸沉是霸著地不分好處，現在卻發現，帶頭鬧事的人本身就一屁股爛帳。這場所謂「替全村出頭」，一下就變了味。
人群里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我就說劉老三沒那麼好心。」
「平時就不是個東西，今天果然沒安好心。」
「替全村？我看是他自己想咬一口。」
人心一散，聲勢立刻垮了。方才還烏泱泱堵在門口的人，這會兒已經開始往後退。
陸沉拽著劉三叔，往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還有誰覺得，這地該按人頭分？還有誰覺得，我出技術，你們出空地，就能坐著分錢？」
沒人吭聲。
他目光一掃，剛才叫得最凶的幾個，全都低下頭去，不敢和他對視。
最後，陸沉重新看向劉三叔：「說。滾，還是我替你把帳翻出來？」
劉三叔臉色青白交替，知道今天要是再頂下去，自己這張臉在村里就徹底沒了。喉嚨發乾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走。」
「我沒聽見。」
劉三叔疼得臉都扭了，終於扯著嗓子喊出來：「都走！」
這一嗓子，像把他最後一點硬氣都喊沒了。人群瞬間散了一半，剩下那些本就心虛的，也紛紛借坡下驢。
「我就是來看熱鬧的。」
「家裡還燉著菜呢，先回了。」
「本來也沒我什麼事……」
趙老六還想硬撐，咬牙道：「陸沉，你別太過分。」
陸沉抬眼看他：「你也想把自己的帳翻出來？」
趙老六臉色一僵，頓時沒了聲。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早已不是當年任人拿捏的勞改犯了。陸沉像是在村里每個人頭上都記了一本帳，平時不翻，真要翻時，誰也別想乾淨。
趙老六到底沒敢再說，黑著臉轉身就走。他一走，剩下的人更撐不住，不多時門口便散了大半。
趙二狗氣得跑去把那根被動過的界樁重新扶正，狠狠幹了兩腳土：「誰剛才拔的，老子記住了！」
沒人搭理他。圍觀的人群早散成了沙，只是走的時候，人人看陸沉的眼神都變了。
從前他們只覺得這人能打、有本事；今天才真正明白，他不光拳頭硬，心裡的帳更硬。誰真敢把主意打到他頭上，被掀出來的，未必只是今天這一層臉皮。
劉三叔還站在原地，像被抽了筋。陸沉鬆開他衣領，只說了一個字：「滾。」
劉三叔踉蹌了一下，終究一個字也沒敢再說，低著頭狼狽離開。
沈素心走到陸沉身邊，低聲道：「今天算是壓住了。」
「只是壓住，不是沒了。」陸沉低頭看了眼那根帶著新土的界樁，聲音沉靜，「分肉的心思不會死。今天明搶不成，後面就會換法子來。」
周桂英這時也從屋裡出來，臉色還有些發白。她看著門外那一地腳印，輕聲道：「以前怕咱家窮，被人欺負；現在有了點東西，還是怕人惦記。」
院裡幾個人聽了，都沉默下來。
佳佳從門後探出頭，小聲問：「爸爸，他們是不是又來搶我們家的東西了？」
陸沉蹲下身，把她抱起來：「沒搶成。」
「以後還會來嗎？」
他摸了摸女兒的頭，語氣很輕：「來一次，爸爸打一次。」
佳佳這才安心些，乖乖趴在他肩頭。
趙二狗越想越氣：「沉哥，要我說，就該狠狠干一頓，讓他們都記住疼。」
陸沉卻道：「打今天這群人沒用。真想吃肉的，不一定站在前頭。」
趙二狗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還有人攛掇？」
陸沉的目光越過院門，落向老槐樹那邊尚未散盡的幾道影子，語氣淡淡：「趙天德沒露面，不代表這事和他沒關係。還有縣裡那些盯著地的人，明里暗裡，都是一個路數。先把水攪渾，他們才好下手。」
沈素心心裡微沉：「那接下來怎麼辦？」
陸沉看著眼前這片藥田，眼神靜得近乎發冷。
「先立規矩。界樁重打，木牌加一圈；誰再碰，直接算挑事。工地和藥田，白天夜裡都得有人盯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村里這些人的底，還得繼續摸。誰和趙家近，誰欠外債，誰手上不乾淨，誰最容易被拿去當槍使，都得分清。」
趙二狗聽得頭皮發麻。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陸沉最可怕的，從來不只是拳頭。
風吹過地頭，帶起一陣土腥氣。那根重新按穩的界樁，筆直立在風裡。
陸沉抱著佳佳站在樁邊，目光望向更遠處。他心裡很清楚，今天這場逼宮，不過是明面上的第一波。壓下去，不代表結束；恰恰相反，從縣裡那句「有價值」落下開始，所有人都知道，這塊地是真正的金地。
而真正的麻煩，也才剛剛開始。
村口老槐樹下，幾個老漢正蹲著抽菸，遠遠看見兩輛白車一前一後駛進村里，後頭還跟著一輛印著縣農業口字樣的小麵包。
「縣裡又來人了。」
「還是沖陸沉那塊地來的吧？」
消息很快傳開。陸沉也早接到了電話，今天來的是縣裡第二次考察組，比上回更正式。除了周主任那邊安排的人，還有兩名技術員、一名記錄員和一名攝影師。
藥田昨天下午就被趙二狗收拾過一遍，路壓平了，溝清乾淨了，界牌也扶正了。沈素心一早拿著本子過來，準備記錄情況。周桂英在家煮了熱茶，佳佳抱著小凳子坐在門口，好奇地張望。
「爸爸，他們來幹什麼？」
「看地。」
「看完呢？」
陸沉替她攏了攏衣領，語氣平靜：「看完以後，會有更多人惦記這塊地。」
佳佳沒聽懂，沈素心卻聽得心口一沉。她明白，眼前這片地，早已不只是值錢，而是誰都看得見的活路，也是人人看得見的肉。
很快，考察組下了車。為首的何組長上回就來過，這次態度明顯鄭重，一見陸沉便主動伸手：「陸老闆，又來打擾了。」
跟在後面的杜、韓兩位技術員顯然不是走過場的人。杜技術員下車後沒急著說話，先蹲下抓了把土，在掌心捻了捻，抬頭就問：「水線從西北角走？」
陸沉點頭：「地下有條暗水脈，往東南分三岔，正好帶過中間藥田。」
杜技術員眼神一亮：「帶我去看看。」
一行人進了地，村里不少人遠遠圍著，不敢靠近，目光卻死死黏在那片藥田上。趙天德站在人群後方，眯著眼不說話，臉色卻越來越沉。
越往裡走，考察組神色越認真。黃精苗齊整，葉色油亮；紫蘇那片雖不起眼，卻明顯是在拿來養土；西側陰濕處的天南星更是長勢極好。杜、韓兩人頻頻點頭。
「不是亂種，是順著地勢來的。」
「水、陰、陽分得很清楚。」
記錄員飛快地寫著，攝影師不停拍照。走到西北角，杜技術員挖開一層土，沒幾下就見了濕意。他伸手一捻，臉色立刻變了：「真有暗水。」
韓技術員也蹲下看，滿臉驚異：「地表返白，底下竟是活水脈？」
何組長回頭望向陸沉：「你怎麼看出來的？」
陸沉只道：「站得久了，土會說話。」
這話聽著玄，可他神情太平靜，反倒讓人無法輕易反駁。杜技術員沉默片刻，感嘆道：「這地要不是親眼看見，我真不信能養成這樣。」
何組長隨即吩咐記錄員：「西北角暗水脈、藥材分區、養土思路，這幾個點記清楚。後續還要繼續跟蹤。」
「廢地真讓他養活了。」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省心
「這哪還是種地，分明是搖錢樹。」
「怪不得趙天德急成那樣。」
趙天德後槽牙咬得發緊。這五十畝地，當初是他被逼著吐出來的，如今縣裡人圍著夸，每一句都像刀子往他心口捅。
中午前，考察組明確表示會形成二次考察簡報，繼續跟進項目觀察。還沒等車開出村口，消息已經傳遍了半個青溪村——陸沉那塊藥田，被縣裡正式看上了。
於是，風向立刻變了。
不是帶禮套近乎，也不是笑著說「一個村的，帶帶大家」，而是直接堵門。
陸沉從地里回來時，遠遠便看見自家院門口烏泱泱站了二三十號人，男男女女都有，前頭站著劉三叔，拄著棍子，一副豁出去的樣子。趙老六、李順根幾個平時最愛起鬨的也都在。趙天德沒露面，但有人看見他一直站在老槐樹下。
沈素心站在門口，攥著本子，眉頭緊皺，見陸沉回來，立刻低聲道：「他們不是來商量的，是來鬧的。嬸子和佳佳都在屋裡，我沒讓出來。」
陸沉點頭，目光落到那群人身上，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他一到，原本鬧哄哄的人群靜了一瞬。劉三叔先抬起下巴，高聲道：「陸沉，今天這事得說清楚。這地是青溪村的地，你一個人霸著五十畝，還讓縣裡圍著你轉，想一個人吃獨食？」
後頭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憑什麼你一個人發財？」
「有錢大家掙，你憑什麼全占著？」
「要不是村里給你地，你能有今天？」
聲勢被一下帶了起來，連原本觀望的人也開始往前擠。沈素心臉色微變，下意識往陸沉身邊靠了半步。她怕的不是吵，而是這群人借著人多，把邊界踩碎。
陸沉卻沒和他們糾纏，只盯著劉三叔：「所以呢？」
劉三叔硬著頭皮道：「要麼把地拿出來，按村里人頭分錢；要麼你出技術，大家出地，按股分。反正不能你一個人全占著！」
「對，按股分！」
「一個村的，你發了財就該帶著大家一起發！」
更有個婆娘尖聲道：「你家當年窮成那樣，吃了多少村里接濟？現在翻身了就忘本？」
越喊越亂。趙老六還故意走到地邊，抬腳踢了踢界樁，旁邊竟真有人伸手去拔：「這地本來就不是他一個人的！」
場面頓時失控。趙二狗正好趕回來，一見這架勢，急得臉都白了，衝上去推開那兩人：「誰敢碰這地！」
可他一個人根本擋不住。有人被推急了，反手就罵：「你個趙家養出來的狗，也配站陸沉那邊？」
趙二狗眼睛一下紅了，拳頭都攥緊了。沈素心也要開口，卻被陸沉抬手攔住。
「別說話。」
他聲音不大，四周卻莫名靜了幾分。
下一刻，陸沉直接朝劉三叔走過去，沒有和所有人對罵，只盯著帶頭的人。劉三叔心裡一慌，嘴上還強撐著：「你想幹什麼？」
陸沉一把揪住他衣領，直接把人從人群里拽了出來。劉三叔踉蹌著摔到最前頭，棍子也掉了。剛才還喊得最凶的人，頓時安靜了不少。
「帶頭的是你？」陸沉問。
劉三叔漲紅著臉還想硬撐：「是我又怎樣？你本來就是吃獨食——」
話沒說完，陸沉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的一聲，清脆得讓整片地邊都靜了下來。
劉三叔半邊臉瞬間紅了，整個人也被打懵。陸沉神色平得嚇人：「給你兩個選擇。現在帶著你的人滾；或者，我把三年前你給我娘下套、逼她簽高利貸借條的事，當著全村人的面，一筆一筆說清楚。」
一句話落下，劉三叔臉色唰地白了。
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高利貸借條？」
「劉老三還幹過這事？」
「周桂英那會兒都快被逼死了，原來還有這一出？」
劉三叔嘴唇哆嗦：「你別胡說！」
陸沉盯著他，眼裡沒有半點溫度：「要不要我把時間、地點、見證人一起說出來？三年前臘月二十三，你拿兩百塊讓她按手印，轉頭就寫成一千六，利滾利翻到三千六。後來趙二狗他們上門逼債，拿的就是你這套帳。是不是？」
劉三叔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陸沉說得分毫不差，連時間都沒錯。
這一刻，局面徹底變了。
剛才大家還覺得陸沉是霸著地不分好處，現在卻發現，帶頭鬧事的人本身就一屁股爛帳。這場所謂「替全村出頭」，一下就變了味。
人群里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我就說劉老三沒那麼好心。」
「平時就不是個東西，今天果然沒安好心。」
「替全村？我看是他自己想咬一口。」
人心一散，聲勢立刻垮了。方才還烏泱泱堵在門口的人，這會兒已經開始往後退。
陸沉拽著劉三叔，往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還有誰覺得，這地該按人頭分？還有誰覺得，我出技術，你們出空地，就能坐著分錢？」
沒人吭聲。
他目光一掃，剛才叫得最凶的幾個，全都低下頭去，不敢和他對視。
最後，陸沉重新看向劉三叔：「說。滾，還是我替你把帳翻出來？」
劉三叔臉色青白交替，知道今天要是再頂下去，自己這張臉在村里就徹底沒了。喉嚨發乾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走。」
「我沒聽見。」
劉三叔疼得臉都扭了，終於扯著嗓子喊出來：「都走！」
這一嗓子，像把他最後一點硬氣都喊沒了。人群瞬間散了一半，剩下那些本就心虛的，也紛紛借坡下驢。
「我就是來看熱鬧的。」
「家裡還燉著菜呢，先回了。」
「本來也沒我什麼事……」
趙老六還想硬撐，咬牙道：「陸沉，你別太過分。」
陸沉抬眼看他：「你也想把自己的帳翻出來？」
趙老六臉色一僵，頓時沒了聲。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早已不是當年任人拿捏的勞改犯了。陸沉像是在村里每個人頭上都記了一本帳，平時不翻，真要翻時，誰也別想乾淨。
趙老六到底沒敢再說，黑著臉轉身就走。他一走，剩下的人更撐不住，不多時門口便散了大半。
趙二狗氣得跑去把那根被動過的界樁重新扶正，狠狠幹了兩腳土：「誰剛才拔的，老子記住了！」
沒人搭理他。圍觀的人群早散成了沙，只是走的時候，人人看陸沉的眼神都變了。
從前他們只覺得這人能打、有本事；今天才真正明白，他不光拳頭硬，心裡的帳更硬。誰真敢把主意打到他頭上，被掀出來的，未必只是今天這一層臉皮。
劉三叔還站在原地，像被抽了筋。陸沉鬆開他衣領，只說了一個字：「滾。」
劉三叔踉蹌了一下，終究一個字也沒敢再說，低著頭狼狽離開。
沈素心走到陸沉身邊，低聲道：「今天算是壓住了。」
「只是壓住，不是沒了。」陸沉低頭看了眼那根帶著新土的界樁，聲音沉靜，「分肉的心思不會死。今天明搶不成，後面就會換法子來。」
周桂英這時也從屋裡出來，臉色還有些發白。她看著門外那一地腳印，輕聲道：「以前怕咱家窮，被人欺負；現在有了點東西，還是怕人惦記。」
院裡幾個人聽了，都沉默下來。
佳佳從門後探出頭，小聲問：「爸爸，他們是不是又來搶我們家的東西了？」
陸沉蹲下身，把她抱起來：「沒搶成。」
「以後還會來嗎？」
他摸了摸女兒的頭，語氣很輕：「來一次，爸爸打一次。」
佳佳這才安心些，乖乖趴在他肩頭。
趙二狗越想越氣：「沉哥，要我說，就該狠狠干一頓，讓他們都記住疼。」
陸沉卻道：「打今天這群人沒用。真想吃肉的，不一定站在前頭。」
趙二狗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還有人攛掇？」
陸沉的目光越過院門，落向老槐樹那邊尚未散盡的幾道影子，語氣淡淡：「趙天德沒露面，不代表這事和他沒關係。還有縣裡那些盯著地的人，明里暗裡，都是一個路數。先把水攪渾，他們才好下手。」
沈素心心裡微沉：「那接下來怎麼辦？」
陸沉看著眼前這片藥田，眼神靜得近乎發冷。
「先立規矩。界樁重打，木牌加一圈；誰再碰，直接算挑事。工地和藥田，白天夜裡都得有人盯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村里這些人的底，還得繼續摸。誰和趙家近，誰欠外債，誰手上不乾淨，誰最容易被拿去當槍使，都得分清。」
趙二狗聽得頭皮發麻。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陸沉最可怕的，從來不只是拳頭。
風吹過地頭，帶起一陣土腥氣。那根重新按穩的界樁，筆直立在風裡。
陸沉抱著佳佳站在樁邊，目光望向更遠處。他心裡很清楚，今天這場逼宮，不過是明面上的第一波。壓下去，不代表結束；恰恰相反，從縣裡那句「有價值」落下開始，所有人都知道，這塊地是真正的金地。
而真正的麻煩，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