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門檻被踩,底線被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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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秋後,青溪村的風涼了,可陸沉那幾畝藥田卻一天比一天精神。村里人路過,總要多看幾眼。起初是眼熱,後來是服氣,再後來,就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陸沉沒理會這些。清早照舊去縣裡送藥,又去縣中醫院看複診病人。出門前,佳佳抱著他的腿,仰著臉問:「爸爸,中午回來吃飯嗎?」

  「儘量。」陸沉揉了揉她的腦袋。

  佳佳認真點頭:「那我等你。」

  周桂英站在門口看著兒子出門,眼裡有了久違的安穩,卻也總帶著一點不踏實。這樣的日子像偷來的,她總怕哪天一睜眼,就又碎了。

  中午過後,沈素心過來給周桂英換藥,順便教佳佳認字。小丫頭趴在板凳上,一筆一畫寫得認真。灶房裡骨頭湯燉著,香氣慢慢飄出來,院裡很靜,周桂英坐在門口剝豆角,時不時抬頭看看土路,像是習慣了等陸沉回來。

  可這份安靜,到傍晚時被一腳踹碎。

  一輛黑色轎車開進村里,車牌不是本地的,在土路上格外扎眼。車停在陸家門口,下來三個男人。為首那人三十多歲,黑西褲、花襯衫,脖子上掛著金鍊,頭髮油亮,眼神卻陰得像蛇。後面跟著寸頭和瘦猴臉兩個年輕人。

  三人站在院門外打量兩眼,神情里都是輕蔑。

  「就是這兒?」

  「沒錯,一個鄉下勞改犯,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這話聲音不小,鄰居已經有人悄悄探頭。

  周桂英心頭一沉,慢慢站起身。沈素心也放下本子,皺眉看向門口。為首那人抬腳,直接把半掩著的院門踹開。

  砰的一聲,木門撞在土牆上,佳佳嚇得一哆嗦,手裡的鉛筆都掉了。

  「你們是誰?」周桂英強撐著問。

  男人沒理她,先進院掃了一圈,老太太、小孩、年輕女大夫、破屋土牆,一眼看完,嘴角一扯:「條件不怎麼樣,脾氣倒不小。」

  周桂英往前一步,把佳佳擋在身後:「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男人這才看向她,笑得不懷好意:「別緊張,我們不是來鬧事的,就是替人傳個話。你兒子在外頭得罪了人,你以為躲在這村里就沒事了?」

  沈素心臉色一冷,往前一步:「有話就說,別嚇孩子。」

  男人轉頭盯著她,目光放肆地掃過,笑意更輕浮了幾分:「你是大夫吧?那你該懂,病能治,人禍可不好躲。」

  佳佳已經嚇得臉發白,死死攥著沈素心的衣角。男人低頭看了她一眼,故意咧嘴一笑:「這小丫頭長得挺水靈,可別跟她爸一樣,最後也進了監獄。」

  周桂英腦子嗡地一下,臉瞬間白透:「你閉嘴!」

  沈素心徹底冷下臉,把佳佳護進懷裡:「你們再亂說一句,我現在就報警。」

  「報警?」瘦猴臉笑出聲來,「你報一個試試。看是你電話打得快,還是這小丫頭哪天上下學路上先出點意外。」

  這已經不是威脅,而是直踩命門。

  周桂英腿一軟,差點站不穩。沈素心心裡也猛地一沉。她原本還想先穩住人,等陸沉回來,可現在她明白,這三個人根本不是來講理的,就是專門來踩陸沉底線的。

  院外已經圍了幾個村民,沒人敢進來,也沒人敢出聲。為首那男人滿意地看著這一幕,慢吞吞點了根煙。

  「回頭告訴陸沉,做人別太出頭,手也別伸太長。縣裡有人盯著他呢。該收的收一收,該吐的早點吐出來。真等人動了真格,他這點家底子,可不夠賠。」

  說著,他還想往屋裡走,嘴裡繼續陰惻惻地笑:「聽說你眼睛剛好?那可得珍惜。畢竟有些人,好不容易見到光,沒準哪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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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還沒說完,院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腳步聲。

  有人低低說了一句:「沉子回來了。」

  下一秒,陸沉已經撞進院門。

  他在村口就聽說幾個開黑車的人進了自己家,還踹了門。一路沖回來,連路上有人喊他都沒理。此刻進院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母親臉色煞白地扶著門框,佳佳滿臉是淚縮在沈素心懷裡,還有三個陌生男人大剌剌站在他院裡。

  那一瞬間,他胸口那股火直接炸開。

  為首男人轉身看見陸沉,居然還笑了一下:「回來得挺快——」

  砰!

  話音未落,陸沉已經一拳砸在他臉上。那人連反應都來不及,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撞上土牆,又摔回地上,半邊臉瞬間腫起。

  院裡一下死寂。

  寸頭和瘦猴臉都懵了,顯然沒料到陸沉連問都不問,回來就動手。寸頭罵了一聲撲上來,陸沉抬腳就是一下,正踹在他膝彎。咔的一聲悶響,寸頭慘叫著跪倒在地。瘦猴臉剛想退,陸沉反手一巴掌抽過去,直接把人甩翻在地,牙都磕出了血。

  整個過程快得像一陣風,院門口圍觀的村民全看傻了。

  沈素心抱著佳佳,心跳得厲害。她不是沒見過陸沉動手,可這一回不一樣,他眼裡是真的帶了殺氣。

  為首那男人剛掙扎著想爬起來,一隻腳已經重重踩在他臉上。陸沉低頭看著他,聲音冷得像冰:「你剛才,說什麼了?」

  男人半張臉被踩進土裡,疼得五官都扭了:「我……我就是來傳話……」

  陸沉腳下又壓重幾分:「把你剛才嚇我娘、嚇我女兒的話,再說一遍。」

  男人終於開始發寒。他來之前只知道陸沉能打,卻沒想到會這麼狠,更沒想到家裡人一被碰,這人半點緩衝都沒有,直接往死里壓。

  「兄弟,別衝動……」

  「誰是你兄弟?」陸沉聲音不高,卻讓人脊背發涼,「你再拿我女兒說一句,我讓你這張嘴以後都別用了。」


  院門口頓時一陣騷動。

  縣裡的老闆,果然已經不是村裡的事了。

  陸沉眼神卻更冷:「哪位老闆?」

  「我不知道全名,只知道別人都叫他馮哥。」男人咽了口血沫,聲音發虛,「縣城西邊廢廠那頭見過兩回,他管工程口,也跟藥材線有往來。我們就是拿錢辦事,過來嚇一嚇,順便看看你家裡到底什麼情況……」

  「看看?」陸沉盯著他,眼神一點點沉下去,「你拿我家人試路?」

  男人被看得後背發涼,嘴唇都哆嗦起來:「我也是替人辦事……」

  「替人辦事,就能上我家門?」

  陸沉腳下一擰,那人頓時慘叫出聲,眼淚鼻涕都下來了:「別踩了!別踩了!我知道的都說了!」

  旁邊寸頭抱著膝蓋還想悄悄往後挪,陸沉頭也不回,抄起腳邊一截柴棍往後一甩,啪地抽在他肩上。寸頭「嗷」地一聲,又滾回原地,疼得臉都白了。瘦猴臉縮在牆角,連大氣都不敢喘。

  院門口的人越圍越多,議論聲卻壓得極低。

  「縣裡的人?」

  「怪不得這麼橫……」

  「沉子這回是真讓外頭盯上了。」

  也有人看著地上那三個人,心裡直發毛。剛才他們還人五人六地踹門進院,這會兒,一個被踩著臉,一個跪著起不來,一個縮在牆角像只鵪鶉。陸沉站在院子正中,沒什麼多餘動作,可那股壓人的狠勁,誰都能感覺到。

  沈素心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佳佳。小丫頭哭得一抽一抽,兩隻手把她衣角都攥白了。周桂英扶著門框,嘴唇發顫,顯然是被嚇狠了。她胸口一陣發堵,眼神也徹底冷下來。她這才真正明白,這幾個人根本不是來傳話的,他們就是奔著把這一家人嚇散、嚇垮來的。

  陸沉緩緩鬆開腳。那男人剛想喘口氣,衣領又被一把揪住,硬生生提了起來。

  「站好。」

  那人雙腿發軟,幾乎是被拎著才勉強站住。陸沉盯著他,聲音平得可怕:

  「你剛才進院,用哪只腳踹的門?」

  男人愣了一下,臉色頓時變了,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右腳。

  下一秒,陸沉抬腿便是一腳。

  砰!

  那人整個人倒飛出去,右腿重重撞在門檻石上,當場慘叫著抱腿打滾,臉色慘白如紙。

  院裡安靜得針落可聞。

  陸沉居高臨下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門檻,不是誰都能踩的。」

  「我家裡人,也不是誰都能碰的。」

  這話不只是說給地上這三人聽,更是說給他們背後那個「馮哥」、說給所有暗地裡盯著陸沉的人聽。周桂英眼圈一下紅了,剛才那股堵在胸口的驚懼,終於稍稍松下去一點。佳佳也止住了哭,抽噎著抬起頭,小聲叫了句:「爸爸……」

  這一聲極輕,卻像針似的刺進陸沉心裡。

  他眼底那點戾氣微微斂了些,聲音也放緩了半分:

  「別怕,爸爸在。」

  佳佳吸著鼻子,用力點頭。

  陸沉轉頭看向沈素心:「帶佳佳和我娘進屋。」

  沈素心遲疑了一下,低聲道:「你別太衝動。」

  陸沉嗯了一聲:「我有數。」

  沈素心知道勸不住,只能抱著佳佳,扶著周桂英往屋裡退。佳佳進門前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小臉上滿是後怕。

  等門一關上,陸沉才重新把目光落回那三人身上。

  瘦猴臉先扛不住了,帶著哭腔求饒:「沉哥,我們錯了!真錯了!就是混口飯吃,您別跟我們一般見識……」

  「混口飯吃?」陸沉冷笑一聲,「混飯吃,就能拿我女兒嚇唬?就能衝進我家踩我娘的門?」

  瘦猴臉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完整的字都拼不出來。寸頭也慌了,抱著膝蓋往前爬了兩步,聲音都在抖:「陸哥,我們再也不敢了!你讓我們幹什麼都行,別打了!」

  陸沉看著他們,神色沒有半點鬆動。

  「回去告訴那個姓馮的,他要是覺得縣裡比村里高一層,想壓我,就讓他自己來。」

  他目光緩緩掃過三人,聲音越來越冷:

  「再派狗上門,下次就不是今天這麼簡單了。」

  三人連連點頭,哪還敢有半句廢話。陸沉吐出一個字:

  「滾。」

  三個人如蒙大赦,寸頭扶著牆站起來,瘦猴臉去攙那個抱腿打滾的金鍊男人,跌跌撞撞往外挪。剛走到門口,陸沉又淡淡開口:

  「等等。」

  三人渾身同時一僵,臉都綠了,慢慢回頭。

  「門,給我扶起來。地上的菸頭,撿乾淨。」

  他們先是一愣,隨即忙不迭地點頭,趕緊轉身去扶那扇被踹歪的院門,又把地上的菸頭和髒紙屑一股腦撿了個乾淨。院門口圍著的村民看著這一幕,神情愈發複雜。剛才這三人還橫得像進了自家院子,如今卻跟被訓的狗似的,連門都得陪著扶正。

  等黑車終於狼狽地開走,圍觀的人卻沒立刻散。

  眾人都望著陸沉,誰也沒先開口。最後還是王老漢咳了一聲,試探著問:

  「沉子,這事……怕是鬧大了吧?」

  陸沉彎腰撿起門檻邊那截斷木楔,語氣很平:

  「早晚的事。」

  這話說得平靜,可越平靜,越讓人心裡發沉。誰也沒想到,外頭的人會這麼快摸到他家門口,還直接拿老人和孩子下手。

  老吳頭忍不住罵了一句:「狗日的,連老太太和孩子都嚇,這還是人嗎?」

  旁邊有人低聲接話:「縣裡那些人做事,哪管這些。沉子這回,是真惹著外頭的大人物了。」

  也有人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兩步。原本還想著陸沉起勢,也許能跟著沾點光,可現在一看,光沒沾著,禍倒是近得很。人群里的心思,頓時亂了。

  陸沉把這些都看在眼裡,卻沒點破,只抬眼對眾人道:

  「都散了吧。今天這事,跟你們沒關係。」

  眾人本還想說幾句場面話,可看著他此刻的神色,到底沒人敢多留,很快便三三兩兩散去。

  院子重新安靜下來。

  風一吹,土腥味里還混著淡淡的煙氣和血腥氣。陸沉站在院中,沒有立刻進屋。

  以前盯著他的,是趙天德,是村裡的狗腿子。現在,手已經從村里伸到了縣裡,而且不再躲在暗處試探,而是明著踩門、碰人、拿他娘和女兒壓他。

  這意味著什麼,陸沉心裡比誰都清楚。

  意味著對方已經不想慢慢試了。

  也意味著,從今天起,他再想守著這點安生日子往前走,難了。

  他在院裡站了片刻,才推門進屋。

  屋裡,佳佳已經不哭了,可眼圈還是紅的。一看見他進來,小丫頭立刻從炕邊滑下來,撲進他懷裡,抱得死緊。

  「爸爸……」

  陸沉把她抱起來,輕輕拍著後背:「沒事了,他們走了。」

  佳佳小聲問:「他們……還會來嗎?」

  屋裡一下靜了。

  周桂英臉色又白了幾分,沈素心也抬頭看向陸沉。顯然,她們都在等這個答案。

  陸沉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聲音沉穩得沒有半點猶豫:

  「來一次,我打一次。來兩次,我讓他們以後都不敢來。」

  佳佳似懂非懂,卻還是重重點頭。因為這是爸爸說的,她就信。

  沈素心這才輕聲問:「他們說的那個縣裡老闆,你心裡有數了嗎?」

  陸沉點頭:「差不多。」

  「那接下來怎麼辦?」

  陸沉先把佳佳放回炕邊,替她擦乾淨臉,又把周桂英身旁那把歪掉的椅子扶正,這才抬起頭,語氣恢復了平常的冷靜:

  「這幾天你和我娘儘量別單獨出門。藥田那邊我今晚去一趟,村口也得安排人盯著。」

  沈素心點頭:「家裡這邊我幫你看著。藥田、佳佳、嬸子,我都會留心。」

  陸沉看了她一眼,低聲道:「辛苦你了。」

  沈素心搖了搖頭,沒接這句。她心裡明白,從今天開始,事情已經不只是村裡的舊帳,不只是幾個混混鬧事,而是縣裡的人、外頭的盤子、會把手直接伸進他家裡的那種狠角色。

  這個家,已經被真正盯上了。

  而陸沉,也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只守著地、守著病人、守著這一小攤,穩穩噹噹地往前走。

  清靜日子,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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