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左門長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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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山石門開啟時,天色才剛剛放亮。

  一縷白炁從門縫中漫出。左若童赤足走出石室,披散的白髮落在肩後,神色間帶著閉關日久的疲憊。他在門前停下,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五指從指尖開始淡去,皮肉、筋骨和血液化作凝而不散的白炁,隨後重新聚攏。整條右臂恢復原狀,掌心紋路也沒有半分錯亂。

  第三重。

  數月閉關,他終于越過第二重與第三重之間那道橫亘多年的關隘,將現存逆生三重走到了盡頭。

  左若童停止運轉功法。常年被逆生維持的青年形貌逐漸退去,皮膚鬆弛,脊背微佝,重新顯露出真實的老態。端木瑛先前已經替他清除了舊傷,可活過的歲月仍留在這副身體上,不會因為一次突破便憑空消失。

  恰在此時,前山又有一名弟子快步趕來,手裡捧著一封剛送到的信。

  「門長,軍中送來的,說是李先生親筆。」

  左若童接過信,拆開封口。

  信中沒有寒暄太多。李朔將近幾個月的修煉情況寫得簡明清楚:現存第三重已經走完,他正接引自然先天之炁,反覆洗鍊自身積累的後天元炁。每洗淨一分,骨肉便沿著生命來路逆行一分。數月下來,他的身量已經縮短近一寸,骨相與外貌也回退了幾歲,神魂、記憶和判斷卻沒有變化。停止主動洗鍊以後,肉身的逆齡也會隨之暫停。

  信的最後還有一句問話。

  「左門長前番閉關求證,不知如今修至何處?」

  左若童把這句話看了兩遍,回頭望向剛剛走出的石室,忽然笑了笑。

  這封信來得正是時候。

  「去請將似沖、陸瑾、澄真,還有門中幾位傳功之人。」

  他將信重新折好。

  「請他們到正堂議事。」

  半個時辰後,正堂門窗緊閉。

  似衝來得最早。他一進門便察覺左若童氣息有異,盯著師兄看了片刻,腳步忽然停住。

  「師兄,你突破了?」

  「突破了。」

  「第三重?」

  「第三重。」

  似沖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他像是想笑,又像是有許多話同時堵在喉間,最後只往前走了兩步,緊緊抓住左若童的手臂。

  「當真?」

  左若童沒有再用言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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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炁從他肩頭升起,頃刻覆蓋全身。端坐在椅上的血肉之軀隨之淡化,化作一道人形炁影。五官、臟腑與固定要害都在炁中消失,只剩下一道由後天元炁維持的輪廓。下一刻,白炁重新聚攏,左若童完整地坐回原處。

  陸瑾看得呼吸都停了一瞬,隨即面露狂喜。

  「師父,咱們三一門的路走通了!」

  「現存的三重走完了。」左若童糾正道,「通天的路,還沒有走完。」

  正堂里的喜色頓時停住。

  似沖緩緩鬆開手:「你已經全身歸炁,還不算通天?」

  「能散,能聚,能重塑形體,自然已經遠勝尋常血肉。」左若童道,「可維持這一切的仍是我數十年煉出的後天元炁。第三重只是將後天形質化盡,沒有讓這一身炁真正返歸先天。」

  「那第三重之後呢?」澄真問。

  左若童把李朔的信放在桌上。

  「第三重之後,才是這封信里寫的路。」

  眾人依次看完信,神色各不相同。陸瑾最先忍不住開口。

  「以天地間的自然先天之炁,洗掉後天元炁里的濁質。待一身炁盡數歸先天,肉身也隨之返本。這不就是逆生原本要走的方向嗎?」

  「是。」左若童道。

  「那為何門中口訣只到第三重?」

  「或許是傳承中斷,或許是前人只推演到了這裡。」

  「也可能這條路根本不是逆生。」似沖忽然怒道。

  屋內安靜下來。

  陸瑾轉頭看他:「師叔,怎麼會不是?從後天逆返先天,分明和逆生一脈相承。」

  似沖沒有理會陸瑾,只盯著桌上的信。

  「三一門歷代祖師傳下的是逆生三重。三重既然已經走完,後面這段法門又出自李朔在通天谷中的感悟,憑什麼就說它是本門缺失的道路?」

  左若童問:「你擔心的是什麼?」

  「我擔心門中數代人的堅持,最後要靠一個門外之人來證明。」

  似沖的聲音不高,手指卻已經攥緊。

  「這些年,我們教每一個弟子順為凡、逆為仙,教他們三重盡頭便是通天。如今你走到了第三重,卻告訴大家這裡僅僅是一道門。要再往前,還得修一個外人悟出的法門。」

  「師兄,我高興你突破了。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去祖師堂,怎麼對歷代祖師說,咱們守了一輩子的法只有半截。」

  左若童沒有急著勸他。

  過了片刻,左若童才問:「似沖,祖師傳法,是要後人守住原來的每一個字,還是要後人沿著那條路繼續往前走?」

  「自然是往前走。」

  「若前人走到第三重便停下,我們也必須停下,才算尊敬祖師?」

  似沖沉默。

  「李朔悟出的法門沒有改換逆生的根本。」左若童繼續道,「肉身從先天一炁順化為後天形質,逆生先化皮肉,再化筋骨臟腑,最後全身歸炁。到了第三重,後天形質雖盡,元炁本身仍是後天所得。向外接引自然先天之炁,洗鍊這一身後天元炁,恰好接在第三重之後。」

  澄真低聲道:「所以舊法並沒有錯,只是沒有寫完。」

  似沖抬起頭:「沒寫完和錯了,對門中弟子而言有什麼分別?他們信的是三重可以通天。」

  「昨日以前,我們也不知道。」左若童道,「不知道時,把所信的教給弟子,不算欺騙。今日已經看見第三重之外還有路,若仍把舊話原樣說下去,那才是在騙他們。」

  似沖的臉色變了幾次,最終低下頭。

  陸瑾看著桌上的信,問道:「師父,這後續法門要算第四重嗎?」

  「暫時不立名字。」

  「為什麼?」

  「因為李朔只走出了第一段,我也只是剛剛踏進第三重。」左若童道,「一條尚未走通的路,急著替它立名、寫進門規,只會讓後來人把猜想當成定論。」

  「那我們能練嗎?」

  「暫時不能。」

  左若童的回答沒有半點遲疑。

  陸瑾一怔:「弟子只是想先試著感受自然先天之炁。」

  「你連第三重都未達到,拿什麼承載洗鍊?」

  「第二重已經能炁化筋骨臟腑,若只取一點……」

  「一點也不行。」

  左若童看向在場眾人。

  「現存第三重將全身後天形質化盡,才有資格開始洗鍊後天元炁。第三重以前強行接引,先天之炁沖入尚未完整炁化的軀體,誰也不知道會傷到哪一處、是否會牽動三丹。」

  似沖皺眉:「門中目前只有你能試。」

  「是。」

  「李朔已經練了幾個月,你剛剛突破,不能現在便照著練。」

  左若童看了他一眼:「這句話倒不太像你該說的。」

  「我只是接受不了舊法有缺,不代表我要看著你拿命填缺口。」

  陸瑾沒忍住笑了一聲,見似沖瞪過來,又趕緊低頭。

  左若童道:「我本來也沒打算今日便試。先把第三重穩住,再逐條拆解李朔記錄的行炁變化。第一次接引只取一縷元炁,過程由你們在外護持。每次結果無論成敗,都要寫進門中記錄。」

  「這封信呢?」澄真問。

  「謄錄一份,原信封存。」

  似沖立刻道:「不能傳到普通弟子手裡。」

  「為何?」左若童問。

  似沖停頓片刻才答道:「能走到第三重的人尚且需要謹慎驗證。普通弟子若只看見返老還童、形神不衰,繞過根基直接引炁入體,到時候不是求道,是送命。」

  左若童點了點頭:「就按你說的辦。」

  似沖低頭看著信紙,神情仍有糾結,卻已開始替這條新路考慮門規。

  「師兄,我還是不甘心。」

  「不甘心很正常。」

  「若這條路走不通呢?」

  「把走不通的地方記下來,自有後來人。」

  似沖抬眼道:「師兄!若你出了事,我會在場。進多少自然之炁、走哪一道炁路,都得先讓我知道。」

  「好。」

  「若我看著不對,會直接打斷你。」

  左若童笑了起來:「好。」

  議事結束後,陸瑾等人先行離開。似沖親手把李朔的信放進木匣,左若童隨即提筆回信。

  「今日出關,第三重已成。你信中所述洗鍊之法,與逆生舊路前後相接。門中已議定先穩三重,再作微量驗證,過程逐次記錄,不令未至第二重巔峰者擅試。」

  寫到這裡,他停了停,又添上一句。

  「山門舊路已盡,新路已見,多謝,我很慶幸當年傳你功法!」

  信紙上的墨跡漸漸干透。

  【今天感覺大腦枯竭,當時腦子一熱就想了一些大致的劇情也沒起大綱,突然就不知道一些過渡劇情怎麼寫了,大家有什麼想看的也可以提一下建議,依舊求五星書評^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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