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和端木瑛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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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瑛離山這日,濟世堂來接她的車已經到了山腳。兩個夥計昨晚住進鎮上的客棧,只等巳時啟程。天剛亮,她臨行前替李朔複查了一遍,確認舊傷恢復平穩,便收起脈案和藥箱。

  她自己的衣物不多,桌邊卻擺著大大小小三個藥箱。一個裝隨身常用的器具,一個裝這幾個月留下的脈案,最小的那隻則放著幾包給李朔備下的傷藥。

  端木瑛從最下面取出一隻窄長的帆布包。包上縫著兩條束帶,系在腰後不會妨礙御空和落地,裡面的止血布、繃帶和藥粉也按使用先後分開放好。

  「這是給你回北邊以後帶的。」她把帆布包遞給李朔,「真受了重傷,先找最近的大夫,別仗著自己會行炁便一直拖。」

  李朔接過以後,才想起了告訴她五年前在溝幫子收到的那捲止血布,後來曾替他壓住小腿的槍傷。

  端木瑛的手頓了一下:「這事你現在才說?」

  「那時已經處理好了。」

  「處理好了也該告訴我。」她瞪了李朔一眼,「下回再受傷,別覺得自己還能走就不當回事。傷成什麼樣,記得跟我說。」

  「知道了。下回會告訴你。」李朔把止血包收好。

  端木瑛扣好最後一隻藥箱。李朔伸手去提,她先拍開他的手,隨後把較輕的那隻遞了過去。

  「這一隻你拿。大的讓夥計搬。」

  李朔看了看她遞來的小箱:「我的傷已經好了。」

  「所以才讓你拿這一隻。」端木瑛抱起衣物包袱,「再磨蹭下去,車夫該上山催人了。」

  兩人到山門時,左若童和陸瑾已經等在那裡。陸瑾接過李朔手裡的藥箱,先讓弟子送往山腳。左若童向端木瑛鄭重行了一禮。

  「這幾個月辛苦端木姑娘。李小友能恢復到今日,多虧你們父女。」

  端木瑛還禮道:「左門長一路護住他的心脈,濟世堂才有機會把人救回來。如今他的傷已經穩定,後面還要勞煩您照看。」

  左若童點頭:「端木姑娘放心。」

  陸瑾陪兩人走到半山,才與幾名弟子停下。李朔繼續送端木瑛往下走。四個月里,他們走過這條路許多次,往日端木瑛總有說不完的話,今日卻安靜了不少。

  走到鎮口時,她才問:「你準備什麼時候離開三一門?」

  「等我把逆生和原來的手段理順,再休養幾日。不會拖太久。」

  「我就知道這裡留不住你,也沒打算勸你留下。」端木瑛看著前面的官道,「北邊還有仗要打,濟世堂也有病人等我回去。你做你的事,我也做我的。」

  她走了幾步,耳根微紅又補道:「不過到了北邊,隔一陣給濟世堂送封信,報個平安總可以吧?」

  「可以。我會托陸家的渠道送信。」

  「別又隔上幾年,讓我只能從異人界的傳聞里找你的消息。」

  李朔聽出她語氣里的認真:「不會。只要還能寫信,我就給你報平安。」

  兩人沿主街穿過鎮子,來到東面的官道旁。濟世堂的馬車停在樹下,夥計已經把行李安置妥當,車夫正在給牲口套韁繩。

  李朔幫她把最後一隻藥箱放進車廂,卻沒有退開。

  「還有事?」端木瑛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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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朔這幾個月一直在想,該不該提前說出那個名字。前世漫畫裡,端木瑛後來會與無根生等人結義,也會因此被卷進甲申之亂。那段經歷讓她悟出雙全手,也給她帶來了此後多年的追殺。如今端木瑛已經成了他在意的人,他無法繼續把這些當作書里的既定情節旁觀。

  未來的事無從解釋,他也不該替端木瑛決定一生。臨別前給一句提醒,之後如何選擇仍由她自己判斷。

  「有件事要提醒你。」李朔道,「以後若遇見一個叫無根生的人,離他遠些。」

  端木瑛聽過這個名字,不就是被李朔一巴掌抽地上的那個全性掌門嗎。她不知道李朔為何會在這時提起此人,卻看得出這句話並非隨口叮囑。

  「好。」她應得很乾脆,「真遇見他,我避著點就是。」

  「原因我現在不好解釋。」

  「那就先欠著。」端木瑛看了他一會兒,「說完了?」

  「說完了。」

  端木瑛站著沒動,過了一會兒才問:「這幾個月,你就沒別的話想對我說?」

  李朔看著她,一時沒能答上來。

  「等你開口,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端木瑛自己先笑了,抬手從發間取下一支銀簪,遞到他面前,「那該我說了。」

  李朔的目光落在那支髮簪上。

  「我看上你了。」端木瑛說得乾脆,「抗戰結束後,你要是還活著,就來娶我吧!」

  李朔錯愕了一瞬。他早已看出端木瑛的心意,卻沒想到她會把話說得這樣直接。

  「仗沒打完以前,你回北邊,我回濟世堂,誰也不用為了誰停下。」端木瑛道,「等打完了,咱們再好好商量成親的事。」

  端木瑛把銀簪往前遞了遞:「愣著做什麼,接不接?」

  片刻後,李朔伸手接過髮簪,臉上露出笑意。

  「好。等抗戰結束,我就去濟世堂娶你。」

  端木瑛也笑了:「那就收好。弄丟了,我可不會給你第二支。」

  李朔把銀簪握在手裡,這才想起另一件事:「端木先生知道了,怕是會來找我。」

  「他早看出來了。」端木瑛輕哼一聲,「真有話要說,也等你到濟世堂再說。」

  李朔用手帕將銀簪包好,收進貼身衣袋。車夫已經套好韁繩,遠遠問了一聲是否啟程。端木瑛應過以後踩上車凳,掀開車簾前又回頭看向李朔。

  「我走了。」

  「一路平安。」

  馬車沿官道駛向東面。端木瑛從窗口朝他揮了揮手,直到車輛轉過前方岔口才放下帘子。

  李朔在路邊站了片刻,隨後轉身回山。回到內院以後,他把止血包放進行囊,銀簪仍留在貼身衣袋裡。

  他走動時,簪尾偶爾會碰到刀牌。李朔擔心細長的簪身被壓彎,便取出沈瑩秋留下的針線包,從裡面找了一塊疊得整齊的舊藍布。他把銀簪裹了兩層,外面再纏一圈藍線,重新收回衣袋。

  針線包里還留著沈瑩秋當年用過的頂針和幾枚舊針。李朔合上包蓋時,想起自己十三歲離開柳溝屯以後,從沒認真想過成家的事。這些年走南闖北,他原以為往後的日子也會一直這樣過下去。

  如今貼身衣袋裡多了一支髮簪。兩人的約定很清楚:抗戰結束,他便去濟世堂娶她。

  李朔把針線包放回行囊,起身去了後山。明日還要試逆生與心箭結合之後有什麼變化,戰後的事離得很遠,他眼下能做的是把每一步都走穩。

  端木瑛回到濟世堂那日,前堂還有病人在候診。她先把帶回來的藥箱和脈案交給夥計,換過衣服,便去後院見父親。

  端木先生正在桌邊整理藥方,抬頭看了女兒一眼,先問李朔的傷勢。端木瑛把最後一次複查的結果簡要說過,又告訴他李朔已經開始修煉逆生,還會在三一門留幾日。

  端木先生聽完點了點頭,目光在她發間停了一會兒:「你平日戴的那支銀簪呢?」

  「給李朔了。」

  端木先生手裡的藥方停在半空。他早在三一門時便看出了女兒的心思,也正因如此,才會在李朔甦醒三日後獨自返回濟世堂,把照看傷者的事留給她。可看出來是一回事,聽她親口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你自己給的?」他問。

  「我自己給的。」端木瑛拉開椅子坐下,「我跟他說好了,抗戰結束以後來濟世堂娶我。他答應了。」

  端木先生看著女兒:「婚姻大事,你一句話就定了?」

  「人是我自己挑的,當然得由我來說。」端木瑛道,「他回北邊,我回濟世堂,誰也不耽誤誰。等仗打完了,再把該辦的禮數補上。」

  端木先生把手裡的藥方放回桌上:「你倒把前後都安排明白了。你娘那邊呢?」

  「我自己去說。」

  端木先生看了她一會兒,終究沒再說什麼反對的話:「人是你自己挑的,我也不說你什麼。將來他登門,讓他先來見我。這支簪子的帳,我得當面問清楚。」

  端木瑛笑了:「行。我讓他從正門進來,先給您賠禮。」


  端木瑛接過醫案,翻開最上面一本,便慢慢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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