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戰場上的星星
第一次把炁場壓向正前方以後，李朔留在採石場做了幾組試驗。他從石料棚向外釘下木樁，用測繩標出距離，再把鐵片、木塊和塞滿乾草的舊棉衣掛在不同位置。炁線能夠抵達多遠並非唯一標準，末端必須分清目標與遮擋，還要在肉身和防禦之外凝成完整炁箭。
訓練過程很快暴露出規律。炁線直接穿過空氣，延伸到常態炁場之外便會迅速變薄；讓炁貼著繃直的測繩或廢軌前進，中段明顯穩定。測繩斷開，前端感知隨即消失；換成首尾相接的鐵軌，炁可以沿彎曲的軌道繼續向前。
同樣的炁，在同一條連續固體介質中能夠延伸得更遠。介質並未增加他的炁量，只給了外放之炁一條可以持續依附的路徑。炁線省去了在空氣中反覆校正方向的消耗，經過接縫和彎曲處時仍會變薄。鐵軌中斷、電話線被剪開或者中途換成彼此分離的物件，炁線同樣會斷。
第八日下午，三名巡路士兵從採石場西坡下來。李朔當時正把炁壓向東面的廢軌，側後方感知薄得只剩模糊輪廓。軍靴踩動碎石時，最前面的人距石料棚已不足七十米。
李朔散去炁線，常態炁場瞬間鋪回四周。三支心箭分別在三人身側凝成，他們剛把步槍從肩上摘下，箭鋒已經貫入要害。屍體倒在坡後，槍帶與石頭碰出幾聲輕響，採石場裡無人回應。
他從三人身上找出巡路記錄和一張簡圖。小日子的巡邏線已經向採石場靠近，這裡繼續留下木樁和測繩，遲早會引來更多人。李朔把屍體拖進廢坑，取走槍彈，當晚便換到北面的舊路基下。新的訓練位置背靠石壁，兩側各拉一根掛著銅片的細線。炁線伸向前方時，側後方由石壁與銅片負責示警。
之後幾個月，李朔每天反覆做的只有幾件事：沿不同介質延伸，辨認末端物體，在端點凝箭，再換一個方向重來。空氣中的炁線容易受方向和距離影響，連續鐵軌、鋼索、電話線與電燈線路則穩定得多。炁到達介質末端後，可以向周圍張開一小片感知，再從目標體外凝成一支箭。箭射出以後，狹窄通路仍會崩散，下一箭必須重新鋪設。
1932年入秋前，李朔第一次把這種方法用在實戰中。
一名負責鐵路物資調撥的尉官每天傍晚都會到支線站台核對貨單。李朔連續觀察三日，從傳令兵、封條和車輛去向確認了他的職責。站台與藏身處之間隔著貨倉和一段彎道，直線視野被磚牆擋住，鐵軌卻從涵洞旁一直通到站台下方。
第四日傍晚，李朔伏在涵洞深處，將炁貼上鐵軌。狹窄感知沿鋼軌越過彎道和貨倉，抵達六百餘米外的站台。腳步的震動、車輪和站台邊緣先後出現在末端，尉官停到鐵軌旁時，軍靴、衣擺與身體輪廓逐漸分開。
一支炁箭在他太陽穴外凝成。
尉官手裡的貨單剛遞給軍曹，箭鋒便從側面貫入。他倒在站台上，周圍的人只聽見身體撞地的聲音。涵洞與站台互相看不見，附近也聽不到槍響。守軍封住車站搜查時，李朔已經收起炁線，沿河溝離開。
這次擊殺以後，鐵路、電話線和營地電路都成了炁線能夠借用的路徑。一個月後，一名負責封鎖村鎮的軍官死在營地配電房門口，心箭沿照明線路抵達時，他正在催人恢復斷掉的探照燈。每次出箭前，李朔仍會觀察傳令、車輛、地圖和人員進出，確認誰在下令、誰掌握調動，再選擇與目標相連的介質。炁線只能把感知送到遠處，無法替他分辨一個從未見過的人。
1933年夏，一處聯絡站的主官搬進磚樓二層，平日很少露面。軍用電話線從鐵路邊架進窗口，李朔在九百餘米外接上同一根線路。炁沿銅線進入磚樓時，那名主官正在電話旁聽取報告。炁箭在其護體炁之外成形，先破開剛剛聚起的防護，再貫入咽喉。守在隔壁的感知型異人察覺炁息趕來，屋裡已經只剩一具屍體。
沿固體介質的暗殺逐漸逼近千米，空氣中的炁線也在一次次實戰中延長。沒有鐵軌和線路可借時，李朔會在地面選擇隱蔽陣位，把炁直接壓過荒地、樹林或營牆。純粹在空氣中構建更耗心神，遠端也更容易偏移；到目標停穩以後，他仍能在數百米外完成一箭。
小日子的軍官很快開始改變習慣。有人摘掉領章，換上普通士兵的軍服；有人把命令交給傳令兵分段轉達，自己躲在營房裡不再公開點名；還有人每天更換住處，讓幾頂相同帳篷輪流點燈。鐵路旁的軍官避開鋼軌，電話旁的人也不願久留，仿佛那些沉默的鐵器隨時會伸出一支箭。
這些辦法的確增加了確認目標所需的時間。李朔會觀察誰接收各處報告，誰能讓守門士兵立正，誰在地圖上改過標記後便有車隊連夜出發。軍服可以更換，指揮關係總要留下痕跡。他有時等上五六日才出一箭，目標一旦確認，偽裝便失去作用。
1934年冬，李朔常態下能夠穩定控制的心箭已經增至三十二支，短時間內最多可以維持四十一支，推到極限後仍會頭暈。他在這時盯上了一座設在山坳里的臨時營地。營中一百七十餘人，帳篷和崗樓全擠在不大的坡地上，中央有一條廢棄排水溝。白天偵察確認營內沒有百姓與被押者以後，他在夜裡貼著運糧車底進入營地，等車輛停穩，再鑽進排水溝中央一處塌陷的暗槽。
常態炁場從暗槽向四周鋪開，營房、崗樓、機槍位和巡邏路線全部進入感知。三十二支心箭分成數輪出手，先殺崗哨、機槍手和醒著的人，再處理營帳內的守軍。有人發覺身邊的人倒下，剛伸手去推，下一支箭已經從衣領外貫入。直到最後一輪心箭散去，營中仍無人找到攻擊來自哪裡。
李朔在暗槽里等到後半夜，覆核全部呼吸，隨後沿原路離開。第二天前來送糧的人只看見滿營屍體，槍枝、崗樓和圍牆都完好，營地中央也找不到闖入者留下的痕跡。
往後半年，同樣的營地又從內部被清空兩次。李朔借送水車、排水溝和夜間換崗潛入中央，先以常態炁場確認人員和建築，再用三十二支心箭分輪擊殺。營區尚未鋪開，又缺少能夠持續感知炁場的異人，外面的崗哨聽不到槍聲；營內偶爾有人發現異常，也會在喊出聲前被下一支箭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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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幾座營地覆滅後，小日子開始合併人數較少的駐地。新設營地通常不少於二百人，帳篷、崗樓和軍官住處分散鋪開，儘量讓一名異人無法從中央覆蓋全營。大型營地增加雙層巡邏和感知型異人，夜間每隔一段時間便更換口令；軍官繼續穿士兵衣服，命令也只交給少數親信悄悄傳遞。
1935年春，一座新建的大營主動避開鐵軌與電話線，指揮帳周圍留出大片空地。負責指揮的軍官換上普通士兵的衣服，每次下令都先寫在紙上，再由兩名傳令兵分別送往各處。李朔在外圍看了四夜，發現所有戰報最後都會送到東側一頂不起眼的小帳篷，調動巡邏和車輛的回令也從那裡發出。
第五夜，那名軍官走出帳篷，在屋檐下查看剛送回的紙條。李朔伏在六百八十米外的乾溝中，將炁線直接壓入空氣。失去介質以後，中段不斷向兩側散開，他只能從近處逐段收窄，再將偏移的遠端拉回目標附近。軍官看完第一張紙時，末端感知終於分清他的頭頸與衣領。
炁箭從後頸外凝成，向前貫入。兩名傳令兵看著軍官倒下，先撲向帳篷，隨後才朝營外示警。探照燈掃過空地和山坡，機槍向幾處可疑溝坎打了數輪，始終找不到李朔的位置。這是他第一次在接近七百米的純空氣炁線末端完成擊殺。
李朔不再強求潛進每一座大營。感知型異人首先進入他的暗殺名單。他會從營外查清對方巡查炁場的時辰，再借鐵軌、電話線或空氣構建炁線。有一名異人在炁線抵近時察覺異常，剛轉頭尋找來源，炁箭已經在護體炁之外凝成。箭鋒正面擊穿防護，異人倒下前只來得及碰響腰間銅鈴。守軍循著鈴聲圍過來，看到的依舊只有屍體。
另一個負責大型營地警戒的異人把數十枚銅鈴接在營牆和電線上，每晚沿線路逐段檢查。李朔從一千一百米外的廢棄電話杆旁接入同一根線，炁沿銅線越過樹林與兩道土坡，抵達營地時，雙方之間已經完全看不見彼此。那名異人察覺線路上的炁息，伸手抓向示警繩。心箭在其護體炁之外凝成，先穿過手腕，再從胸口貫入。銅鈴只響了一聲，人便倒在線路旁。
感知型異人能夠發現炁線逼近，卻未必來得及判斷炁線從一千米外的哪一段線路接入。守軍拔掉營中的部分電線，又派人沿電話杆向外搜查。搜索隊走出數里，只找到途中被剪斷的舊支線；李朔早已換過位置。
幾年間，軍營越建越大，夜裡的燈火也越來越密。崗哨盯著天空，巡邏隊反覆檢查鐵軌和電話線，軍官躲進普通士兵中間睡覺。槍聲偶爾會因一片晃動的影子突然響起，折騰半夜以後，天亮時仍可能有人發現負責值守的異人或下令的軍官已經死去。
士兵夜裡被要求結隊守在燈下，困極了也只能靠著槍打盹。有人不肯站在鐵軌旁，有人經過電話線時會下意識加快腳步。軍官一天換幾次住處，睡前才讓親信傳來最後的帳篷位置；第二天醒來以後，他們仍會先問昨夜死了誰。口令、燈火和人數都在增加，營中的人卻越來越難真正睡著。
到1936年初，李朔的常態炁場已經能穩定覆蓋半徑五百米，常態箭數仍以三十六支為穩定上限、四十九支為短時極限。炁線依附同一條連續固體介質時，極限可以抵達一千二百米；完全在空氣中延伸，可控距離為七百米。熟悉的鐵軌或線路能把構建時間壓到三分鐘左右，陌生路徑需要更久。線性形態依舊只能在端點維持一支炁箭，箭出後還要重新鋪設，側面與背後的感知也遠弱於常態炁場。
小日子的軍官已經很少在夜裡公開露面。可他們仍要接收軍令、調動車輛、安排崗哨，也總會靠近某段鐵軌、某根線路，或者進入七百米內的空氣。對他們而言，黑夜裡真正危險的地方已經不止天空。
這幾年，李朔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殺了多少人，不對！應該是畜生，也遇見過其他參加抗戰的隊伍，然後將自己用不上的彈藥送一些給他們，便再次前往下一處營地。有一次李朔在一片小型戰場上看見一面殘破的旗幟，在夕陽的映襯下隱約可見一顆星星一把鐮刀和一個錘頭，他們都被鮮血和夕陽染成了暗紅色。
訓練過程很快暴露出規律。炁線直接穿過空氣，延伸到常態炁場之外便會迅速變薄；讓炁貼著繃直的測繩或廢軌前進，中段明顯穩定。測繩斷開，前端感知隨即消失；換成首尾相接的鐵軌，炁可以沿彎曲的軌道繼續向前。
同樣的炁，在同一條連續固體介質中能夠延伸得更遠。介質並未增加他的炁量，只給了外放之炁一條可以持續依附的路徑。炁線省去了在空氣中反覆校正方向的消耗，經過接縫和彎曲處時仍會變薄。鐵軌中斷、電話線被剪開或者中途換成彼此分離的物件，炁線同樣會斷。
第八日下午，三名巡路士兵從採石場西坡下來。李朔當時正把炁壓向東面的廢軌，側後方感知薄得只剩模糊輪廓。軍靴踩動碎石時，最前面的人距石料棚已不足七十米。
李朔散去炁線，常態炁場瞬間鋪回四周。三支心箭分別在三人身側凝成，他們剛把步槍從肩上摘下，箭鋒已經貫入要害。屍體倒在坡後，槍帶與石頭碰出幾聲輕響，採石場裡無人回應。
他從三人身上找出巡路記錄和一張簡圖。小日子的巡邏線已經向採石場靠近，這裡繼續留下木樁和測繩，遲早會引來更多人。李朔把屍體拖進廢坑，取走槍彈，當晚便換到北面的舊路基下。新的訓練位置背靠石壁，兩側各拉一根掛著銅片的細線。炁線伸向前方時，側後方由石壁與銅片負責示警。
之後幾個月，李朔每天反覆做的只有幾件事：沿不同介質延伸，辨認末端物體，在端點凝箭，再換一個方向重來。空氣中的炁線容易受方向和距離影響，連續鐵軌、鋼索、電話線與電燈線路則穩定得多。炁到達介質末端後，可以向周圍張開一小片感知，再從目標體外凝成一支箭。箭射出以後，狹窄通路仍會崩散，下一箭必須重新鋪設。
1932年入秋前，李朔第一次把這種方法用在實戰中。
一名負責鐵路物資調撥的尉官每天傍晚都會到支線站台核對貨單。李朔連續觀察三日，從傳令兵、封條和車輛去向確認了他的職責。站台與藏身處之間隔著貨倉和一段彎道，直線視野被磚牆擋住，鐵軌卻從涵洞旁一直通到站台下方。
第四日傍晚，李朔伏在涵洞深處，將炁貼上鐵軌。狹窄感知沿鋼軌越過彎道和貨倉，抵達六百餘米外的站台。腳步的震動、車輪和站台邊緣先後出現在末端，尉官停到鐵軌旁時，軍靴、衣擺與身體輪廓逐漸分開。
一支炁箭在他太陽穴外凝成。
尉官手裡的貨單剛遞給軍曹，箭鋒便從側面貫入。他倒在站台上，周圍的人只聽見身體撞地的聲音。涵洞與站台互相看不見，附近也聽不到槍響。守軍封住車站搜查時，李朔已經收起炁線，沿河溝離開。
這次擊殺以後，鐵路、電話線和營地電路都成了炁線能夠借用的路徑。一個月後，一名負責封鎖村鎮的軍官死在營地配電房門口，心箭沿照明線路抵達時，他正在催人恢復斷掉的探照燈。每次出箭前，李朔仍會觀察傳令、車輛、地圖和人員進出，確認誰在下令、誰掌握調動，再選擇與目標相連的介質。炁線只能把感知送到遠處，無法替他分辨一個從未見過的人。
1933年夏，一處聯絡站的主官搬進磚樓二層，平日很少露面。軍用電話線從鐵路邊架進窗口，李朔在九百餘米外接上同一根線路。炁沿銅線進入磚樓時，那名主官正在電話旁聽取報告。炁箭在其護體炁之外成形，先破開剛剛聚起的防護，再貫入咽喉。守在隔壁的感知型異人察覺炁息趕來，屋裡已經只剩一具屍體。
沿固體介質的暗殺逐漸逼近千米，空氣中的炁線也在一次次實戰中延長。沒有鐵軌和線路可借時，李朔會在地面選擇隱蔽陣位，把炁直接壓過荒地、樹林或營牆。純粹在空氣中構建更耗心神，遠端也更容易偏移；到目標停穩以後，他仍能在數百米外完成一箭。
小日子的軍官很快開始改變習慣。有人摘掉領章，換上普通士兵的軍服；有人把命令交給傳令兵分段轉達，自己躲在營房裡不再公開點名；還有人每天更換住處，讓幾頂相同帳篷輪流點燈。鐵路旁的軍官避開鋼軌，電話旁的人也不願久留，仿佛那些沉默的鐵器隨時會伸出一支箭。
這些辦法的確增加了確認目標所需的時間。李朔會觀察誰接收各處報告，誰能讓守門士兵立正，誰在地圖上改過標記後便有車隊連夜出發。軍服可以更換，指揮關係總要留下痕跡。他有時等上五六日才出一箭，目標一旦確認，偽裝便失去作用。
1934年冬，李朔常態下能夠穩定控制的心箭已經增至三十二支，短時間內最多可以維持四十一支，推到極限後仍會頭暈。他在這時盯上了一座設在山坳里的臨時營地。營中一百七十餘人，帳篷和崗樓全擠在不大的坡地上，中央有一條廢棄排水溝。白天偵察確認營內沒有百姓與被押者以後，他在夜裡貼著運糧車底進入營地，等車輛停穩，再鑽進排水溝中央一處塌陷的暗槽。
常態炁場從暗槽向四周鋪開，營房、崗樓、機槍位和巡邏路線全部進入感知。三十二支心箭分成數輪出手，先殺崗哨、機槍手和醒著的人，再處理營帳內的守軍。有人發覺身邊的人倒下，剛伸手去推，下一支箭已經從衣領外貫入。直到最後一輪心箭散去，營中仍無人找到攻擊來自哪裡。
李朔在暗槽里等到後半夜，覆核全部呼吸，隨後沿原路離開。第二天前來送糧的人只看見滿營屍體，槍枝、崗樓和圍牆都完好，營地中央也找不到闖入者留下的痕跡。
往後半年，同樣的營地又從內部被清空兩次。李朔借送水車、排水溝和夜間換崗潛入中央，先以常態炁場確認人員和建築，再用三十二支心箭分輪擊殺。營區尚未鋪開，又缺少能夠持續感知炁場的異人，外面的崗哨聽不到槍聲；營內偶爾有人發現異常，也會在喊出聲前被下一支箭貫穿。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
接連幾座營地覆滅後，小日子開始合併人數較少的駐地。新設營地通常不少於二百人，帳篷、崗樓和軍官住處分散鋪開，儘量讓一名異人無法從中央覆蓋全營。大型營地增加雙層巡邏和感知型異人，夜間每隔一段時間便更換口令；軍官繼續穿士兵衣服，命令也只交給少數親信悄悄傳遞。
1935年春，一座新建的大營主動避開鐵軌與電話線，指揮帳周圍留出大片空地。負責指揮的軍官換上普通士兵的衣服，每次下令都先寫在紙上，再由兩名傳令兵分別送往各處。李朔在外圍看了四夜，發現所有戰報最後都會送到東側一頂不起眼的小帳篷，調動巡邏和車輛的回令也從那裡發出。
第五夜，那名軍官走出帳篷，在屋檐下查看剛送回的紙條。李朔伏在六百八十米外的乾溝中，將炁線直接壓入空氣。失去介質以後，中段不斷向兩側散開，他只能從近處逐段收窄，再將偏移的遠端拉回目標附近。軍官看完第一張紙時，末端感知終於分清他的頭頸與衣領。
炁箭從後頸外凝成，向前貫入。兩名傳令兵看著軍官倒下，先撲向帳篷，隨後才朝營外示警。探照燈掃過空地和山坡，機槍向幾處可疑溝坎打了數輪，始終找不到李朔的位置。這是他第一次在接近七百米的純空氣炁線末端完成擊殺。
李朔不再強求潛進每一座大營。感知型異人首先進入他的暗殺名單。他會從營外查清對方巡查炁場的時辰，再借鐵軌、電話線或空氣構建炁線。有一名異人在炁線抵近時察覺異常，剛轉頭尋找來源，炁箭已經在護體炁之外凝成。箭鋒正面擊穿防護，異人倒下前只來得及碰響腰間銅鈴。守軍循著鈴聲圍過來，看到的依舊只有屍體。
另一個負責大型營地警戒的異人把數十枚銅鈴接在營牆和電線上，每晚沿線路逐段檢查。李朔從一千一百米外的廢棄電話杆旁接入同一根線，炁沿銅線越過樹林與兩道土坡，抵達營地時，雙方之間已經完全看不見彼此。那名異人察覺線路上的炁息，伸手抓向示警繩。心箭在其護體炁之外凝成，先穿過手腕，再從胸口貫入。銅鈴只響了一聲，人便倒在線路旁。
感知型異人能夠發現炁線逼近，卻未必來得及判斷炁線從一千米外的哪一段線路接入。守軍拔掉營中的部分電線，又派人沿電話杆向外搜查。搜索隊走出數里，只找到途中被剪斷的舊支線；李朔早已換過位置。
幾年間，軍營越建越大，夜裡的燈火也越來越密。崗哨盯著天空，巡邏隊反覆檢查鐵軌和電話線，軍官躲進普通士兵中間睡覺。槍聲偶爾會因一片晃動的影子突然響起，折騰半夜以後，天亮時仍可能有人發現負責值守的異人或下令的軍官已經死去。
士兵夜裡被要求結隊守在燈下，困極了也只能靠著槍打盹。有人不肯站在鐵軌旁，有人經過電話線時會下意識加快腳步。軍官一天換幾次住處，睡前才讓親信傳來最後的帳篷位置；第二天醒來以後，他們仍會先問昨夜死了誰。口令、燈火和人數都在增加，營中的人卻越來越難真正睡著。
到1936年初，李朔的常態炁場已經能穩定覆蓋半徑五百米，常態箭數仍以三十六支為穩定上限、四十九支為短時極限。炁線依附同一條連續固體介質時，極限可以抵達一千二百米；完全在空氣中延伸，可控距離為七百米。熟悉的鐵軌或線路能把構建時間壓到三分鐘左右，陌生路徑需要更久。線性形態依舊只能在端點維持一支炁箭，箭出後還要重新鋪設，側面與背後的感知也遠弱於常態炁場。
小日子的軍官已經很少在夜裡公開露面。可他們仍要接收軍令、調動車輛、安排崗哨，也總會靠近某段鐵軌、某根線路，或者進入七百米內的空氣。對他們而言，黑夜裡真正危險的地方已經不止天空。
這幾年，李朔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殺了多少人，不對！應該是畜生，也遇見過其他參加抗戰的隊伍，然後將自己用不上的彈藥送一些給他們，便再次前往下一處營地。有一次李朔在一片小型戰場上看見一面殘破的旗幟，在夕陽的映襯下隱約可見一顆星星一把鐮刀和一個錘頭，他們都被鮮血和夕陽染成了暗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