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這，這是全性掌門？
無根生抬頭望向二樓，樓里的人也跟著看了過去。屏風後始終沒有回應，李朔仍坐在桌邊，連手裡的酒杯都沒有放下。
豐平側頭看他：「不下去？」
「他們的事，讓他們自己說。」
無根生等了片刻，見樓上沒有動靜，便沒再追著叫。他收回目光，笑著對周圍人道：「看來人家不願摻和。成，咱們說咱們的。」
他的名號已經報了出來，大堂里的人不可能再把門外幾人當作普通過路客。幾名年輕異人先從正門出去，其餘人也跟著壓到檐下，很快便將無根生、王耀祖一行圍在中間。刀劍雖未出鞘，手卻都按在了兵刃上。劉渭站在門檻內沒有讓路，李慕玄則靠著斷桌坐在地上，眼看著雙方越圍越緊。
無根生先抬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動手的意思。他向圍住他們的人團團作了一揖，姿態放得極低：「事情不大，無非言語不合動手打架。我身為全性代掌門，替這小子向各位賠罪。各位好漢，把我們當個屁放了吧！」
他說得乾脆，圍在門外的人一時反而沒接上話。侯凌剛在李慕玄手裡吃過虧，臉上還沾著沒有擦淨的菜湯，聞言向前邁了一步：「想了結？跪下磕頭認錯！」
無根生連一句為什麼都沒問，衣擺一撩，雙膝直接落在了地上。青石板被膝蓋碰出一聲悶響，他抬頭看著侯凌，高聲道：「侯兄弟！全性代掌門，給您賠罪了！」
這一下不止侯凌愣住，連旁邊幾名等著看他如何應對的人也變了臉色。侯凌很快又把那點遲疑壓了下去：「跪一下就算賠罪？你再叫聲爺爺，我便考慮放不放你們走。」
無根生仍沒猶豫，張口便道：「爺爺，還請放過孫孫。」
「無根生！」王耀祖當場變了臉色，袖子一甩便要把他拽起來，「你不要臉，老子還嫌丟人！」
無根生扭頭看他，膝蓋仍穩穩落在地上：「咱全性什麼時候有要臉這條規矩了？」
王耀祖被這句話頂得鬍子直抖。二樓的豐平半天沒把手裡的花生送進嘴裡；檐下的高艮和苑金貴也都盯著無根生，顯然沒料到一位全性代掌門真能當眾跪下，連聲爺爺都叫得毫不含糊。
劉渭看了無根生一會兒，又轉頭看向侯凌。無根生每退一步，侯凌便再逼一步；到了這聲「爺爺」，原本圍得最緊的幾個人反倒鬆開了握兵刃的手。無根生不是被一句話嚇軟了腿，他是把能讓的臉面全讓了出去。侯凌若還不肯收手，究竟是誰在借題逼人，在場的人都看得明白。
李慕玄也一直在看。他為了拜師名門受過冷眼，拜了王耀祖以後又怕被人當成全性，最放不下的便是別人如何看他。無根生卻把他拼命想抓住的東西扔在地上，跪得乾脆，叫得更乾脆。李慕玄手指扣住斷桌邊緣，想移開視線，最後還是沒有動。
侯凌卻沒有順著台階收場：「少拿這一套裝瘋賣傻。李慕玄今日當眾入了全性，他得留下。你們幾個，也得給青竹苑一個交代。」
無根生問：「跪也跪了，爺爺也叫了，還不成？」
「不成。」
「那便沒辦法了。」無根生扶著膝蓋站起來，拍去衣擺上的灰。他臉上仍帶著笑，方才那股任人拿捏的軟勁卻已經沒了，「我已經把能賠的都賠了。你們還要動手，我也不能一直跪著挨打。」
侯凌手腕一翻，酒壺裡殘餘的酒水立刻浮到半空。五斗解酲尚未完全散開，無根生已經從酒泡間穿了過去。他沒有碰那些浮在空中的酒，只扣住侯凌持壺的手腕，肩膀向前一送。侯凌腳下失去重心，整個人被帶著轉了半圈，胸腹朝下摔在青石板上，一口氣岔在胸口，趴在那裡沒能立刻撐起來。
青竹苑女弟子的入松風緊跟著從側面抽來。無根生低頭讓過第一道綠色炁勁，腳尖勾住一條長凳向外一送，恰好擋住她追上來的腳步。他趁她繞開長凳時貼到近處，手掌在她肩頭輕推一下，讓她坐回了檐下的台階。阮濤的達玄掌最後趕到，無根生側身避開掌鋒，順勢在他肘下一托、膝彎後一勾，阮濤便單膝落地，另一隻手撐住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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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先前與李慕玄交手都耗過炁，無根生又從頭到尾沒有給他們重新結陣的機會。前後不過幾息，侯凌趴在地上，女弟子被截在台階邊，阮濤也沒能重新站穩。圍在外面的其他人見青竹苑吃虧，頓時又向前壓了一步，場面眼看便要從幾個人動手變成一場混戰。
劉渭用木棍重重敲了一下門框，回頭向二樓喊道：「小李，勞你搭把手，把這場架按住。再打下去，我這迎鶴樓真得拆了。」
這一次，李朔放下了酒杯。
他從二樓下來時，豐平也跟在後面。樓下有人在陸家壽宴見過李朔，更多人只聽過那場比試。短暫的安靜之後，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關外心箭」，方才還準備圍上去的幾個人立刻停住腳步，不願讓自己站到李朔與無根生之間。
無根生看著他走到門前，笑道：「還是劉掌柜面子大。」
「劉叔都開口了，我總不能還坐著。」李朔道。
侯凌仍趴在地上，只能側過臉看向李朔：「你一直在樓上看著，怎麼這會兒才肯下來？」
李朔低頭看了他一眼：「最先惹事的是你，最先動手的是李慕玄。你們三對一不光彩，李慕玄借全性的名號賭氣也不占理。方才沒人要他的命，劉叔也一直在攔，我沒必要替你們任何一邊收拾殘局。」
無根生向後退開兩步。侯凌這才撐著地面坐起，一時沒有再出聲。王耀祖也將李慕玄扶到了門邊，李朔看了一眼他的傷勢。五斗解酲的麻痹正在消退，達玄掌留下的傷不算重，以異人的體質調息半日便能恢復大半。
李慕玄冷著臉問：「你下來就是為了教訓我？」
「不是。」李朔道，「不過我確實看不起你剛才的做法。師父是你自己拜的，話也是你自己喊的。你不能一面拿王耀祖的本事闖蕩，一面又在別人問起全性時急著把自己摘出去。」
「我拜的是王耀祖，不是全性。」
「那就認你的師父。別人罵錯了便打回去，打輸了下次再找回來。你躺在地上喊入全性，不是因為認同全性，只是想拿這個名頭堵住所有人的嘴。」
李朔迎著他的目光，把話說完：「好人堆里學不好，壞人堆里又學不壞。兩邊你都想挑，兩邊的帳卻都不肯擔。想讓別人看得起你，先把自己選的路認下來。」
李慕玄盯著他，沒有認錯，也沒有立刻反駁。無根生在旁邊聽完，忽然問道：「你是看不起全性，還是只看不起他這次做的事？」
「他這次做的事。」
「那就好說。」無根生理了理方才跪髒的衣擺，「劉掌柜請你下來壓場，如今也算壓住了吧？」
「還差一件事。」李朔看向他，「我想見識一下你的手段。」
無根生聽出這句話是沖自己來的，非但沒有惱，反而笑了：「合著我也是你今晚要看的熱鬧。行，地方就在門外，規矩由你定。」
李朔走到空地中央，炁從腳下鋪開，轉眼覆蓋迎鶴樓門前。無根生右側三尺處，一支炁箭隨心而成，箭尖直指他的肩頭。
「來了。」
炁箭驟然逼近。無根生抬起右手迎向箭鋒，手掌與箭尖接觸的剎那，凝實的箭身從前到後散成一團無序的炁，沒有折斷，也沒有爆開，只是在他掌前失去了炁箭原有的形態。
李朔抬手一牽，散開的炁仍能隨炁場回流。神明靈拆掉的是已經成形的箭，沒有牽動他本人，也沒有抹去四周鋪開的炁場，只是在炁場好似出現了一個永遠無法觸及的區域。
「神明靈。」他終於在現實里看清了這門手段。
無根生甩了甩手腕：「你的炁練得夠實。再多來幾支，我未必還能這樣站著接。」
「不用箭了。」
李朔收回炁場，也沒有運起踏風步。他把外放的炁盡數沉入筋骨，掌上不留術式，一步跨到無根生面前。無根生斜退半步，右手貼向掌緣，左手同時去拿手腕；神明靈已經運起，碰到的卻只是一隻實打實的手掌，無根生：「哎？我去！Σ(°ロ°)」。
兩人一進一退只換了半步。無根生剛抬起左臂架擋，李朔已經將直拍改成橫掌，一巴掌落在他的肩頸之間。無根生雙腳向後一滑，鞋底在地上犁出兩道淺溝，緊接著便砰的一聲趴在塵土裡。
李朔隨即退開，沒有補第二掌。無根生趴著不動，呼吸卻穩得很，連護住頭臉的右手都悄悄換了個舒服的位置。
豐平在旁邊提醒：「李朔，這人氣都沒亂，裝死呢。」
「讓他裝。」李朔收回手，「我只是想看看他的手段，又沒打算抓他。」
無根生仍不起身，只悶聲道：「輸了的人多趴一會兒，不犯哪家的規矩吧？」
王耀祖方才已經被他那一跪氣得不輕，此刻臉色更黑：「起來！少趴在這兒給我丟人現眼！」
「我現在起來，他們還得問我能不能再打。」無根生把臉換到另一邊，「躺著省事。」
劉渭道：「只要別賴在我門口吃晚飯，隨你趴。」
李朔回樓拿上工具包和已經結清的收據，只在門前向劉渭和豐平道別。劉渭讓他以後路過再來喝酒，豐平則約他下回碰見再喝。李朔答應一聲，沿官道繼續南下。無根生直到他的腳步聲走遠，才從地上坐起來，拍掉衣襟上的土，撒丫子便跑得沒眼了，只留下一臉懵的眾人，此時有人喃喃道：「這，這是全性掌門？」
迎鶴樓的消息隨後沿著異人之間的關係傳開。有人說李朔當眾訓斥了新入全性的李慕玄，也有人說他明知無根生裝死仍故意放人；傳到後來，便成了關外心箭與全性早有來往。普通客商對此毫不知情，知道這些說法的仍只是各門派、江湖小棧和往來異人。
半個月後，陸家商號的夥計把傳聞當笑話講給李朔聽，問他要不要托人澄清。李朔核完一批車床零件的尺寸，只回了一句：「不用管。真想知道的人會來問，只想傳話的人，解釋了也會換個說法。」
他把合格的零件重新裝箱，當日照常結工，第二天繼續南下。
豐平側頭看他：「不下去？」
「他們的事，讓他們自己說。」
無根生等了片刻，見樓上沒有動靜，便沒再追著叫。他收回目光，笑著對周圍人道：「看來人家不願摻和。成，咱們說咱們的。」
他的名號已經報了出來，大堂里的人不可能再把門外幾人當作普通過路客。幾名年輕異人先從正門出去，其餘人也跟著壓到檐下，很快便將無根生、王耀祖一行圍在中間。刀劍雖未出鞘，手卻都按在了兵刃上。劉渭站在門檻內沒有讓路，李慕玄則靠著斷桌坐在地上，眼看著雙方越圍越緊。
無根生先抬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動手的意思。他向圍住他們的人團團作了一揖，姿態放得極低：「事情不大，無非言語不合動手打架。我身為全性代掌門，替這小子向各位賠罪。各位好漢，把我們當個屁放了吧！」
他說得乾脆，圍在門外的人一時反而沒接上話。侯凌剛在李慕玄手裡吃過虧，臉上還沾著沒有擦淨的菜湯，聞言向前邁了一步：「想了結？跪下磕頭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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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根生仍沒猶豫，張口便道：「爺爺，還請放過孫孫。」
「無根生！」王耀祖當場變了臉色，袖子一甩便要把他拽起來，「你不要臉，老子還嫌丟人！」
無根生扭頭看他，膝蓋仍穩穩落在地上：「咱全性什麼時候有要臉這條規矩了？」
王耀祖被這句話頂得鬍子直抖。二樓的豐平半天沒把手裡的花生送進嘴裡；檐下的高艮和苑金貴也都盯著無根生，顯然沒料到一位全性代掌門真能當眾跪下，連聲爺爺都叫得毫不含糊。
劉渭看了無根生一會兒，又轉頭看向侯凌。無根生每退一步，侯凌便再逼一步；到了這聲「爺爺」，原本圍得最緊的幾個人反倒鬆開了握兵刃的手。無根生不是被一句話嚇軟了腿，他是把能讓的臉面全讓了出去。侯凌若還不肯收手，究竟是誰在借題逼人，在場的人都看得明白。
李慕玄也一直在看。他為了拜師名門受過冷眼，拜了王耀祖以後又怕被人當成全性，最放不下的便是別人如何看他。無根生卻把他拼命想抓住的東西扔在地上，跪得乾脆，叫得更乾脆。李慕玄手指扣住斷桌邊緣，想移開視線，最後還是沒有動。
侯凌卻沒有順著台階收場：「少拿這一套裝瘋賣傻。李慕玄今日當眾入了全性，他得留下。你們幾個，也得給青竹苑一個交代。」
無根生問：「跪也跪了，爺爺也叫了，還不成？」
「不成。」
「那便沒辦法了。」無根生扶著膝蓋站起來，拍去衣擺上的灰。他臉上仍帶著笑，方才那股任人拿捏的軟勁卻已經沒了，「我已經把能賠的都賠了。你們還要動手，我也不能一直跪著挨打。」
侯凌手腕一翻，酒壺裡殘餘的酒水立刻浮到半空。五斗解酲尚未完全散開，無根生已經從酒泡間穿了過去。他沒有碰那些浮在空中的酒，只扣住侯凌持壺的手腕，肩膀向前一送。侯凌腳下失去重心，整個人被帶著轉了半圈，胸腹朝下摔在青石板上，一口氣岔在胸口，趴在那裡沒能立刻撐起來。
青竹苑女弟子的入松風緊跟著從側面抽來。無根生低頭讓過第一道綠色炁勁，腳尖勾住一條長凳向外一送，恰好擋住她追上來的腳步。他趁她繞開長凳時貼到近處，手掌在她肩頭輕推一下，讓她坐回了檐下的台階。阮濤的達玄掌最後趕到，無根生側身避開掌鋒，順勢在他肘下一托、膝彎後一勾，阮濤便單膝落地，另一隻手撐住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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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先前與李慕玄交手都耗過炁，無根生又從頭到尾沒有給他們重新結陣的機會。前後不過幾息，侯凌趴在地上，女弟子被截在台階邊，阮濤也沒能重新站穩。圍在外面的其他人見青竹苑吃虧，頓時又向前壓了一步，場面眼看便要從幾個人動手變成一場混戰。
劉渭用木棍重重敲了一下門框，回頭向二樓喊道：「小李，勞你搭把手，把這場架按住。再打下去，我這迎鶴樓真得拆了。」
這一次，李朔放下了酒杯。
他從二樓下來時，豐平也跟在後面。樓下有人在陸家壽宴見過李朔，更多人只聽過那場比試。短暫的安靜之後，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關外心箭」，方才還準備圍上去的幾個人立刻停住腳步，不願讓自己站到李朔與無根生之間。
無根生看著他走到門前，笑道：「還是劉掌柜面子大。」
「劉叔都開口了，我總不能還坐著。」李朔道。
侯凌仍趴在地上，只能側過臉看向李朔：「你一直在樓上看著，怎麼這會兒才肯下來？」
李朔低頭看了他一眼：「最先惹事的是你，最先動手的是李慕玄。你們三對一不光彩，李慕玄借全性的名號賭氣也不占理。方才沒人要他的命，劉叔也一直在攔，我沒必要替你們任何一邊收拾殘局。」
無根生向後退開兩步。侯凌這才撐著地面坐起，一時沒有再出聲。王耀祖也將李慕玄扶到了門邊，李朔看了一眼他的傷勢。五斗解酲的麻痹正在消退，達玄掌留下的傷不算重，以異人的體質調息半日便能恢復大半。
李慕玄冷著臉問：「你下來就是為了教訓我？」
「不是。」李朔道，「不過我確實看不起你剛才的做法。師父是你自己拜的，話也是你自己喊的。你不能一面拿王耀祖的本事闖蕩，一面又在別人問起全性時急著把自己摘出去。」
「我拜的是王耀祖，不是全性。」
「那就認你的師父。別人罵錯了便打回去，打輸了下次再找回來。你躺在地上喊入全性，不是因為認同全性，只是想拿這個名頭堵住所有人的嘴。」
李朔迎著他的目光，把話說完：「好人堆里學不好，壞人堆里又學不壞。兩邊你都想挑，兩邊的帳卻都不肯擔。想讓別人看得起你，先把自己選的路認下來。」
李慕玄盯著他，沒有認錯，也沒有立刻反駁。無根生在旁邊聽完，忽然問道：「你是看不起全性，還是只看不起他這次做的事？」
「他這次做的事。」
「那就好說。」無根生理了理方才跪髒的衣擺，「劉掌柜請你下來壓場，如今也算壓住了吧？」
「還差一件事。」李朔看向他，「我想見識一下你的手段。」
無根生聽出這句話是沖自己來的，非但沒有惱，反而笑了：「合著我也是你今晚要看的熱鬧。行，地方就在門外，規矩由你定。」
李朔走到空地中央，炁從腳下鋪開，轉眼覆蓋迎鶴樓門前。無根生右側三尺處，一支炁箭隨心而成，箭尖直指他的肩頭。
「來了。」
炁箭驟然逼近。無根生抬起右手迎向箭鋒，手掌與箭尖接觸的剎那，凝實的箭身從前到後散成一團無序的炁，沒有折斷，也沒有爆開，只是在他掌前失去了炁箭原有的形態。
李朔抬手一牽，散開的炁仍能隨炁場回流。神明靈拆掉的是已經成形的箭，沒有牽動他本人，也沒有抹去四周鋪開的炁場，只是在炁場好似出現了一個永遠無法觸及的區域。
「神明靈。」他終於在現實里看清了這門手段。
無根生甩了甩手腕：「你的炁練得夠實。再多來幾支，我未必還能這樣站著接。」
「不用箭了。」
李朔收回炁場，也沒有運起踏風步。他把外放的炁盡數沉入筋骨，掌上不留術式，一步跨到無根生面前。無根生斜退半步，右手貼向掌緣，左手同時去拿手腕；神明靈已經運起，碰到的卻只是一隻實打實的手掌，無根生：「哎？我去！Σ(°ロ°)」。
兩人一進一退只換了半步。無根生剛抬起左臂架擋，李朔已經將直拍改成橫掌，一巴掌落在他的肩頸之間。無根生雙腳向後一滑，鞋底在地上犁出兩道淺溝，緊接著便砰的一聲趴在塵土裡。
李朔隨即退開，沒有補第二掌。無根生趴著不動，呼吸卻穩得很，連護住頭臉的右手都悄悄換了個舒服的位置。
豐平在旁邊提醒：「李朔，這人氣都沒亂，裝死呢。」
「讓他裝。」李朔收回手，「我只是想看看他的手段，又沒打算抓他。」
無根生仍不起身，只悶聲道：「輸了的人多趴一會兒，不犯哪家的規矩吧？」
王耀祖方才已經被他那一跪氣得不輕，此刻臉色更黑：「起來！少趴在這兒給我丟人現眼！」
「我現在起來，他們還得問我能不能再打。」無根生把臉換到另一邊，「躺著省事。」
劉渭道：「只要別賴在我門口吃晚飯，隨你趴。」
李朔回樓拿上工具包和已經結清的收據，只在門前向劉渭和豐平道別。劉渭讓他以後路過再來喝酒，豐平則約他下回碰見再喝。李朔答應一聲，沿官道繼續南下。無根生直到他的腳步聲走遠，才從地上坐起來，拍掉衣襟上的土，撒丫子便跑得沒眼了，只留下一臉懵的眾人，此時有人喃喃道：「這，這是全性掌門？」
迎鶴樓的消息隨後沿著異人之間的關係傳開。有人說李朔當眾訓斥了新入全性的李慕玄，也有人說他明知無根生裝死仍故意放人；傳到後來，便成了關外心箭與全性早有來往。普通客商對此毫不知情，知道這些說法的仍只是各門派、江湖小棧和往來異人。
半個月後，陸家商號的夥計把傳聞當笑話講給李朔聽，問他要不要托人澄清。李朔核完一批車床零件的尺寸，只回了一句：「不用管。真想知道的人會來問，只想傳話的人，解釋了也會換個說法。」
他把合格的零件重新裝箱，當日照常結工，第二天繼續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