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子爵的子,就是卑微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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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爾茲心急如焚又不能直接抽鞭子,這些兵不是他的私兵,他們是侯爵的正規軍,鞭子抽不得,罵也不能罵得太難聽,他只能在每天紮營的時候走到士兵中間去,坐在篝火旁邊,用那種過來人的語氣跟他們聊天。

  「你們在北境打了這麼久的仗,見過獸人怎麼對待俘虜的。剝皮,剔骨,把人頭掛在旗杆上風乾。」

  索爾茲子爵頓了頓,撥了撥篝火里的柴,火光把他臉上的陰影拉得忽長忽短,

  「我領地上那伙叛軍,幹的事跟獸人差不多。他們把管家的屍體拖在運礦道上,把貴族的家眷從城堡里揪出來,當眾虐待致死。他們殺人不分男女老幼,只要是貴族出身,一個都不放過。據說叛軍還有女巫協助,能放出藍色的火焰,把教堂燒成白地。人數至少好幾百,武裝齊全,有長矛有弓箭。我領地上一半以上的據點已經被他們燒成了焦土,剩下的也撐不了多久了。」

  一個老兵抬頭看了他一眼,手裡削木頭的匕首停了片刻:「幾百個叛軍?不是說只是一夥礦工鬧事嗎?」

  索爾茲搖了搖頭,表情沉重而誠懇:「一開始是礦工,後來女巫加入進來,就成了組織。哪個礦工能擋住教會的附魔騎士?有女巫幫忙就不一樣了。你們在北境也聽說過女巫的厲害,有些女巫一個人能頂一個連隊的戰鬥力。」

  他停了片刻,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更壞的訊息說出來,然後壓低聲音補了一句,「而且他們不止一個女巫,據說至少兩三個,教會派去的騎士被打殘了,傳教士也撤了,現在整個領地已經不在帝國控制之下了。」

  篝火旁幾個士兵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北境的兵不怕礦工,但他們知道女巫意味著什麼。

  一個老兵低聲罵了一句,把削木頭的匕首插回靴筒里。

  索爾茲見火候差不多了,又換上了更實際的籌碼:「我知道你們剛從前線下來,按理說該休整,但軍情緊急,辛苦各位了,等到了我的領地,拿下叛軍,戰利品不用上繳,叛軍從城堡和教堂里搜刮的財物,全部歸你們,另外,拿下叛軍首領人頭的,我個人額外賞賜,外加一匹北境戰馬,要是能活捉,賞賜翻倍。」

  他環顧了一圈篝火旁這些北境老兵的臉,他們剛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疲憊、粗糙,他們不怕打仗,但需要打仗之外的東西來驅動。

  「叛軍在城堡里囤了糧食,幾百人的存糧,你們想想有多少。打完這一仗,每個人都能分到一份,足夠你們家裡過個好冬。」

  第二天一早,隊伍的行軍速度明顯快了。

  衛隊長在前面喊著號子,士兵們步伐緊湊,沒有人再拖拖拉拉。

  但索爾茲坐在馬背上,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佇列,心裡的算盤打得比馬蹄還快。

  這一百名正規軍加上他自己的衛隊,對付一夥剛放下十字鎬的礦工綽綽有餘。

  女巫?女巫再厲害也是肉體凡胎,被這麼多正規軍圍上,用人命填也能填死她們。

  真正讓他煩躁的不是叛軍的兵力,是路程。

  從北境的灰燼堡到帝國最南端,中間橫穿了整個帝國。

  即使他們輕裝簡從,沒有車隊拖慢速度,即使沿途可以憑帝國軍令徵調糧食不必為補給發愁,即使這支隊伍里每個人都是身體素質過硬的職業軍人,他們也需要至少三四個月才能抵達南方。

  而三四個月之後,已經進入深冬了。

  深冬意味著南邊的密林晝夜溫差會很大,雖然不像北境那樣凍掉手指,但冬雨會把道路泡成爛泥,山路會變得濕滑難行,夜晚露營計程車兵需要更多的柴火和更厚的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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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他來說,優勢在於叛軍沒有正規訓練,寒冬會讓他們更難組織有效的防禦,劣勢在於他自己的人也得在冬天裡長途跋涉。

  索爾茲子爵攥緊了韁繩,馬刺輕輕磕了一下馬肚,加快了步伐,他對身後的行軍速度還不夠滿意,但他已經做了能做的一切。

  接下來就是馬不停蹄地往南趕,趕在深冬之前抵達領地,趕在叛軍站穩腳跟之前把他們的頭顱全部砍下來,沿著運礦道一路掛過去。

  從灰燼堡往南,路就不好走了。

  跟路面沒有關係,帝國的基礎建設還是可以的,是路線上的人心問題。

  索爾茲子爵騎在馬上,越往南走,臉色越沉,他以為帶著侯爵的軍令就能一路暢通無阻,但幾天走下來才發現,這張軍令在北方幾個伯爵的領地上還管點用,越往南越像一張廢紙。

  帝國王室當年分封土地的時候,故意把不同派系的貴族領地犬牙交錯地嵌在一起,為的就是防止任何一方坐大。

  這種制衡之術放在平時叫帝王心術,放在現在就成了索爾茲的噩夢。

  那些跟他家沒有任何交情的領主,雖然不會明著違抗軍令,但也不會給他任何方便,他帶的隊伍進入了其他貴族的領地,要過橋,要穿林,要補給,全是關卡。

  有些領主還講體面,看到奧登堡侯爵的軍令之後客客氣氣地放行,還派人送幾桶麥酒過來,有些領主連出面都不出,直接讓下面的人刁難索爾茲,說沒有本地的通行文書,或者說前面的路橋被沖毀了需要繞行。

  繞行的路線往往坑坑窪窪,比原路多出兩三天的腳程。

  索爾茲領地被一群礦工攻陷的訊息,不知道被誰傳出去的,而且傳得出奇地快。

  每到一個新的貴族領地,他都能從驛站、酒館、城堡守衛的目光里看到同樣的東西,他帶隊穿過一個伯爵的領地時,路過一個鎮子,幾個本地騎士正在打獵回來,騎馬經過他隊伍旁邊。

  其中一個年輕騎士故意大聲問同伴:「哎,你聽說了沒有,南邊有個子爵,連自己領地上的礦工都管不住,城堡都讓人搶了,你說這子爵還有什麼用?」

  他的同伴們鬨笑起來,笑聲在清晨的霧氣里格外刺耳。

  索爾茲攥著韁繩,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來,但他沒有發作,他知道在這裡發作沒有任何好處,只會讓更多人看笑話。

  真正給他使絆子的是跟雷奧侯爵有過節的派系。

  那些老牌貴族的管家們一個比一個精明,表面上什麼都不做,暗地裡把各處驛站和渡口的糧食價格抬高三倍,美其名曰「冬季物資緊缺」。

  索爾茲帶兵過境,不能不吃東西,不能不讓馬吃草料,他的軍令能保證他不被當成流寇抓起來,但保不住他口袋裡的金幣,他從北境帶出來的軍費本來就不多,這一路上光是被各家領地層層盤剝下來,已經花了將近三分之一。

  索爾茲子爵懷疑再這麼走下去,還沒到南方,軍費就見底了。

  那天傍晚紮營的時候,他的衛隊長湊過來低聲說:「大人,不能這麼走了,前面就是布勞恩子爵的領地,他們家和奧登堡家幾十年前有仇,我聽說他們家的管家放話了,說咱們要過境可以,但得先把行軍路線報上去,等他們批覆了才能走。這一拖至少又是兩三天。」


  但他也確實沒有任何辦法。他不是帝國元帥,不是侯爵,只是一個子爵。

  子爵的子,就是卑微的意思。

  人家要拖你,你只能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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