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登記分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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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恩把攪拌均勻的培養基質分別裝進幾個從廚房淘汰下來的舊陶盆里,用手掌壓平壓實,然後把從林子裡摳回來的菌絲塊用手指在培養基表面戳一個小洞,輕輕放進去,再蓋上一小撮濕料,拍平。

  沒有接種環,沒有超淨工作檯,沒有酒精燈,手指就是工具,開水燙過就算消毒,他在那排陶盆上搭了幾塊用沸水煮過的粗麻布,然後退後兩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找一處背陰通風、靠近水源、地勢偏高、不積水的平緩地塊。搭個棚子,頂上鋪一層乾草加一層闊葉樹枝,別讓陽光直射,棚子周圍扎籬笆,防野兔,把這些盆搬過去,每天用乾淨的水噴兩三次霧,不要澆太多,保持濕潤就行,溫度不用管,控制不了。」

  幾個士兵各自領了任務出去忙活了。

  林恩站在那排陶盆前面,低頭看著麻布下面那些安靜得像是睡著了的小小菌絲塊,心裡想的和他剛才嘴上說的其實是同一套邏輯,只是他自己更清楚這套邏輯有多野蠻。

  這套方法在詞條附帶的知識里屬於入門級都不算的操作,任何一個學過食用菌栽培的人看了都會血壓飆升。

  沒有無菌操作,沒有菌種分離,沒有出菇試驗,直接把野生菌絲塊塞進培養基質里,能活就活,活不了的趁早淘汰。

  就像把一群人扔進密林里,不給地圖不給乾糧,活著走出來的就是好兵,他沒辦法給這些菌絲提供最好的條件,但他可以給它們一個機會,一個在粗放環境下證明自己足夠強悍的機會。

  就像他沒辦法給那些礦工提供正規軍的裝備和訓練,但他給了他們一個拿起武器的機會,他們也還了他兩座鎮子。

  老黑趴在木棚門口,下巴擱在交疊的前爪上,懶洋洋地看著他。

  陽光從棚子外面斜斜地打進來,把那些陶盆的影子拉得長長地投在泥地上。

  「你覺得能長出來嗎?」它問。

  「不知道。」

  林恩把最後一塊麻布蓋好,轉過身靠在桌子上,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但總比什麼都不乾等著糧食吃完強,咱們以前在礦場的時候,誰知道能活到今天?試試唄,活下來的都是強者。」

  …………

  林恩蹲的是廣場邊上那個公共茅房,木板搭的,四面透風,就蹲在那裡解決人生大事的時候,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前天他去鐵匠鋪,想問問鐵匠能不能給新兵多打幾把矛頭,結果鐵匠鋪里擠了五六個來要農具的人,鐵匠一個人忙得滿頭大汗,旁邊還蹲著倆伐木工等著修斧頭。

  林恩問鐵匠怎麼不找個人幫忙,鐵匠說「以前有學徒,後來學徒跑去礦場了,礦場停了又跑去伐木場,現在不知道在哪」。

  林恩又問伐木場的木料產量為什麼比上個月低了,管伐木場的人說「有經驗的伐木工都被拉去修柵欄了,新來的是個採石工,劈柴都不利索」。

  林恩蹲在茅坑上,把這些碎片拼在一起,得出了一個結論:再這麼亂下去,產出的東西還不夠內耗的。

  從茅房裡出來後,洗了手,直接去了議事廳,把老約恩和漢克叫了過來。

  三個人坐在那張從城堡書房搬出來的長桌旁邊,把整個領地所有需要勞動力的崗位一個一個列了出來。

  礦場要人,伐木場要人,採石場要人,燒炭窯要人,運輸隊要人,鐵匠鋪要幫手,磨坊要幫手,蘑菇棚要人每天噴水看溫度,城堡和柵欄要人修繕,新兵訓練要人脫產。

  老約恩用炭筆在木板上列了一長串,列完之後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原來光是為了維持基本運轉就需要這麼多人,以前貴族管家一個人說了算,想拉誰去幹活就拉誰去,根本不管這個人原來會不會幹這個活,反正干不好抽鞭子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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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不能抽鞭子了,反而比抽鞭子的時候更複雜。

  林恩看著那串清單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拍板:登記。

  所有人登記。

  每個人報上自己之前在哪個行業幹過幾年、最擅長什麼、有沒有額外技能,然後按「原有技能優先」的原則分配崗位。

  礦工優先回礦場,伐木工優先回伐木場,燒炭工優先回炭窯。

  沒技能但有體力的去運輸隊和修繕隊,體力弱但有經驗的去蘑菇棚和食堂。

  每個崗位需要多少人提前定好,多出來的再調劑去別處。

  布告貼出去的時候,林恩其實心裡有點沒底,他穿越前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一說登記,一說分配,很多人第一反應就是「又來征勞役了」。

  在貴族的統治下,登記等於徵調,分配等於發配,那些礦工和伐木工被登記了那麼多年,每次登記之後等著他們的都是更重的活和更少的糧。

  但事實證明他想多了。

  布告貼出去的當天下午,廣場上就排起了長隊。

  老約恩坐在桌子後面,用那隻缺了三根手指的手握著炭筆,一個一個地問,一個字一個字地記。

  排在最前面的是個老礦工,在石爐村礦場挖了八年礦,林恩認得他。

  老約恩問他擅長什麼,他把袖子擼起來露出胳膊上被礦石砸出來的疤,說:「挖礦。別的不會,就會挖礦。」

  老約恩在「礦場」那一欄寫了他的名字,又補了一句「優先安排回石爐村礦場」。

  老礦工看到那行字,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說了句林恩隔著半個廣場都能聽出顫抖的話:「好嘞,我這也算是有用了,不拖大家的後腿。」

  後面的人一個接一個往前挪。

  伐木工報了伐木場,燒炭工報了炭窯,運輸工報了運輸隊,鐵匠報了鐵匠鋪,廚娘報了食堂。

  也有報了名卻報錯了的,一個年輕人說自己以前在伐木場幹過,老約恩問他幹了幾年,他說「大概三個月」,老約恩又問他後來怎麼不幹了,他撓了撓頭說「伐木斧太沉了,舉不動」。

  老約恩沒笑,周圍排隊的人先笑了,有人從後面喊「那你去食堂削土豆吧」,年輕人回頭喊「我削土豆削得可快了」,然後被老約恩一視同仁地記進了「食堂幫工」欄。

  誰也沒有覺得被分配去削土豆丟人,這個崗位不是懲罰,只是一份和其他崗位一樣按勞分配、公平折算糧食的工作。

  以前在貴族手底下,被分去削土豆意味著你被淘汰了,意味著你是最沒用的那個人,意味著管家會在名冊上把你的名字劃掉,下一頓就沒有你的麵包了。

  但現在不一樣,削土豆也是正經工作,食堂里削土豆的大嬸每天能領到和礦工一樣標準的口糧,幹得多了還能多領一塊燻肉。

  這個道理很簡單,用勞動換糧食,什麼勞動都值得被尊重。

  登記花了一天。

  傍晚時分,老約恩把名冊交給林恩的時候,木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崗位分配,一共好幾百號勞動力,每個崗位的人數都卡在剛好夠用的線上,不多不少。

  林恩翻了一遍名冊,又用紙筆抄寫了一遍,作為備份儲存起來,心裡那塊關於「內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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