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相互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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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教堂門口出現了一群人。

  三四十個鎮民,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拐杖的老頭,有穿著破布衫的佃農,還有幾個從酒館裡臨時雇來的閒漢。

  這群人什麼也不干,就這麼圍在教堂門口,有坐在地上哭的,有跪在台階上禱告的,有抱著教堂門柱乾嚎的,還有好幾個人舉著一塊歪歪扭扭寫著「願主保佑,鐵脊鎮不要災禍」的木板在廣場上走來走去的。

  可以說是卡上bug了,搞得教會一點辦法都沒有。

  領頭鬧事的是一個穿著乾淨但打了補丁的瘦高個男人,站在教堂台階下面,用一口地道的鐵脊鎮口音對著圍觀的鎮民大聲喊道:

  「各位鄉親!教會要在咱們鐵脊鎮燒女巫!女巫是什麼?是災禍!燒了女巫,災禍就留在了鐵脊鎮!教會的騎士大人法力高強,不怕女巫報復,可咱們怕!咱們只有一條命!求教會大人們發發慈悲,把女巫帶走,到別處去燒!鐵脊鎮的百姓給你們磕頭了!」

  說完真的跪下去,額頭磕在石板台階上,咚的一聲,聽著都疼。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開始附和,有人不明所以但跟著點頭,有人純粹是來看熱鬧的。

  教堂的大門緊閉著,門上的鐵環紋絲不動。

  一群手無寸鐵的鎮民,硬是把教堂圍了個水泄不通。

  教堂里,塞維魯站在鐘樓上,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著廣場上這一幕,馬格努斯站在他身後,手臂上的金色鎖鏈在昏暗的鐘樓里泛著微光。

  「阿德勒這一手夠狠。」

  馬格努斯的聲音很低,「他不敢正面攔我們,就用鎮民當肉盾,這些人往門口一坐,我們連審判書都沒法公開宣讀,總不能踩著哭嚎的人堆出去念教規。」

  「攔不了太久,幾個領頭染上女巫帶來的災禍,這群愚民,要不了幾天自己就開始支援我們燒死女巫了。」

  塞維魯轉過身,鐘樓里的光線很暗,他的半張臉藏在陰影里。

  林恩在石頭屋子裡等了整整兩天,到第二天傍晚的時候,他站在視窗看著夕陽從教堂鐘樓後面一點一點沉下去,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在不了解情況的前提下,他把所有的賭注都押在了一個近乎於想像的計劃,林恩以為只要能見到大管家,就能挾持大管家,只要能挾持大管家,就能逼教會讓步。

  這個邏輯鏈條的每一環推演都是對的,但第一環就斷了,他連大管家的面都見不著。

  此刻的林恩在城堡外堡里像一件被擱置的行李,每天有人送飯,沒有人趕他,也沒有人再來問他第二遍。

  採辦管事大概壓根就沒把他的匯報遞上去,一個礦場挖到奇怪石頭的事,跟教堂那邊的大管家和傳教士扯皮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晶體再珍貴,若是領地都沒有了還有什麼用?

  林恩把揹包甩到肩上,彎腰拍了拍床底下啃骨頭的黑狗。

  「走了,先回林子裡,穩住漢克他們,兩天沒訊息,他們不亂也快了。」

  老黑從床底下鑽出來,伸了個懶腰,尾巴甩了一下:「你這趟進城,除了多吃了兩天肉湯,啥也沒撈著。」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林恩面無表情地把這句話甩在了自己臉上,這不是他第一次說這句話,卻是他第一次在現實里驗證這句話。

  老黑從他腳邊抬起頭,狗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極其欠揍的笑容,它等了整整兩天,就是在等這個機會。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它把腦袋歪過來,尾巴在地上來回掃得塵土飛揚,「你管這叫一失?你這叫三板斧掄空了把自己掄趴下了。人家諸葛亮隆中對三分天下,你對了兩天連個大管家的面都沒見著,蹲在傳達室里喝湯,你還好意思說智者千慮,你有幾慮?第一慮,混進城,第二慮,見管家,第三慮,見不著,開擺,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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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開擺。我在等時機。」

  「等時機?你在傳達室里等了整整兩天,等到城堡廚房的狗都認識你了,我昨天晚上去偷骨頭的時候那條黃狗問我,跟你一起來的那個黑頭髮人類怎麼還不走,是不是想在這裡當長工。」

  「我是在觀察。」

  「觀察什麼?觀察湯里的洋蔥有幾片?」

  「滾。」

  「滾不了,計劃又不是我說的。」

  「你行你來,下次你當人我當狗。」

  「怎麼?肉湯喝膩了,想吃屎?」

  林恩嘴角抽了一下,但那股憋了兩天的悶氣被老黑這麼一攪和,反而不那麼堵了,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夜色已經漫上了城堡的石牆,林恩加快腳步穿過主街。出了城門,沿著密林邊緣繞了一大圈,確認身後沒有尾巴,才一頭扎進那片藏著五十多個人的橡樹林。

  漢克蹲在第一棵橡樹後面的灌木叢里,劍橫在膝蓋上,看到林恩從樹叢里鑽出來的時候整個人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站起來,差點把蹲在他旁邊的少年撞翻。

  老約恩拄著那根削尖的木棍擠到前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嘴角那一圈燎泡,什麼都沒問,先塞過來一個裝水的皮囊。

  五十多個人從灌木叢、樹洞和落葉堆里鑽出來圍在他身邊,沒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問同一個問題。

  林恩把皮囊里的水喝了大半,然後開口,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計劃本來是什麼樣的,為什麼進城堡,為什麼等了兩天,大管家和教會在扯什麼皮,為什麼到現在還沒見到人,為什麼不得不先退回來。

  林恩說得很坦誠,沒有美化自己,也沒有掩飾失誤。

  「所以現在情況是僵住了,教會堅持要在廣場上燒人,大管家堅持不讓,兩邊都不退,對我們來說,壞訊息是我在城堡里找不到突破口,好訊息是女巫還沒被審判,多一天僵局就多一天時間。」

  圍著他的五十多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漢克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是已經在心裡把這個帳算了很久:「糧食還有不少,省著吃能再撐好幾天,林子裡有野果,我們能等。」

  林恩把揹包開啟,往地上倒出三條黑麵包、一整塊風乾燻肉、一小袋燕麥和一包幹草藥。

  倒完之後揹包還是鼓的,他又從夾層里掏出兩把從城堡廚房順來的鹽和一小罐豬油。

  周圍的人都看愣了。

  「你他媽是把人家廚房搬空了吧。」老黑蹲在旁邊,仰頭看著地上那一堆東西,嘴角抽了一下。

  「這叫戰略物資回收。」

  林恩面不改色地把空揹包疊好收起來,他把食物交給漢克分配,然後蹲在橡樹下,沉默了很久。

  隨後林恩聚集眾人。

  五十多個人從灌木叢、樹洞和落葉堆里窸窸窣窣地鑽出來,圍成一個不大不小的圈,把林恩和老黑圍在中間。

  沒有人先開口,但所有人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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