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還沒動手呢,你們怎麼就都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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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牌坊後的九九八十一級石階鑿在山腹的斷崖上,越往上走雲霧越濃,乳白色的霧靄裹著山中特有的腥甜藥氣,撲面而來。

  沾在皮膚上涼絲絲的,帶著點若有若無的麻意,是常年瀰漫在唐門地界的微量毒瘴——對本門弟子無害,還能潛移默化淬鍊體魄,對普通人而言,吸上半個時辰就得渾身麻痹。

  唐松走在最前面半步帶路,腳下的布鞋踩在濕滑的石階上穩如平地,連半點打滑的跡象都沒有。

  他脊背挺得筆直,深色勁裝的後擺隨著步伐微微晃動,沒了山門前的狼狽,重新端起了唐門內門執事的架子。

  可心裡頭,卻遠不如面上平靜。

  山門那檔子事,丟得太大了。

  本來是按著長老們的意思,給外來人一個下馬威,殺殺銳氣,讓他們知道唐門的地界不是隨便進的。

  結果倒好,被人家一句話將住,逼著自己當眾罰了手下弟子,臉都打腫了。

  就這麼直接帶去議事大殿見掌門?

  那顯得他們唐門也太好拿捏了,連個待客的章法都沒有。

  不行。

  總得找補回來點。

  唐松眼角餘光往後掃了一眼。

  身後的年輕道士走得不快不慢,青色道袍在雲霧裡若隱若現,雙手負在身後,目光平平淡淡的,看著沿途的山壁,像是在看風景,又像是根本沒把剛才的交鋒放在心上。

  越這樣,唐松心裡越沒底。

  可越是沒底,越得撐住唐門的臉面。

  他心思轉了幾圈,腳下微微偏了方向。

  不去直通議事大殿的中路,轉而拐向了西側的岔路。

  「道君,林先生。」 他頭也不回,聲音順著風傳過來,平穩得很,「掌門這會兒正和幾位長老商議要事,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勞煩二位先隨我去武堂稍候片刻,喝杯茶,歇口氣。等掌門那邊完事了,我再引各位過去。」

  話說得漂亮,滴水不漏。

  林硯聞言,和旁邊的隨行人員對視了一眼。

  商議要事?

  來之前明明都約好了時間,唐掌門親自點頭說開中門迎接,這時候突然就有要事了?

  無非就是想晾一晾他們,順便帶去武堂,看看唐門核心弟子的實力。

  又是一套下馬威。

  林硯心裡門兒清,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點頭:「有勞唐執事了。客隨主便。」

  他沒自作主張去看張正道的反應,只是跟著唐松的腳步往岔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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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時候,道君自有分寸,輪不到他說話。

  張正道沒說話,腳步平穩地跟上去。

  目光掃過兩側的山壁。

  粗糙的玄黑岩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細小孔洞,排列成詭異的蛛網紋路,不仔細看以為是天然的石縫。

  可他一眼就看出來,那是觸髮式的箭陣機關,每一孔里都藏著淬了劇毒的短箭,只要觸發機關,瞬間就能射出數百枚,封死整條路。

  尋常異人闖進來,光是這一段路,就得折損大半。

  唐門的護山之險,果然名不虛傳。

  岔路越走越寬,沿途漸漸出現了錯落的石室。

  石門半掩著,裡面傳來 「咚、咚」 的擊打聲,沉悶厚重,震得石壁都微微發顫,是弟子們在打木人樁。

  偶爾還夾雜著兵刃出鞘的清嘯,還有弟子們發力的低喝聲,穿透石門傳出來,帶著十足的力道。

  路過一處開闊的露天練武場時,場子裡二三十個外門弟子正在扎馬步、打長拳。

  清一色的青色勁裝,動作齊整,出拳帶風,「呼」 的一聲,齊齊砸出去,連空氣都震得微微發顫。

  看見唐松領著一行人經過,場子裡的動作齊齊頓了半秒。

  為首的教頭立刻打了個手勢。

  「行禮!」

  二三十人齊齊收拳,轉身,對著這邊單掌橫胸,躬身行禮。

  「見過執事!」

  聲音洪亮,震得場邊的樹葉都簌簌往下掉。

  唐松微微頷首,沒停下腳步,只是眼角餘光往身後瞟了瞟。

  像是在確認,張正道有沒有被這陣仗震懾到。

  可張正道目不斜視,腳步都沒半分停頓,像是沒看見場子裡的幾十號人,也沒聽見那山響的問候。

  唐松心裡微微一沉。

  沒反應?

  是見多識廣沒放在眼裡,還是故作鎮定?

  他咬了咬牙,沒事,武堂里還有更硬的菜。

  等會兒進了武堂,看你還能不能這麼淡定。

  又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眼前出現一座巨大的石殿。

  整座武堂直接鑿在整塊山岩里,沒有飛檐翹角,只有厚重的石門,門楣上刻著兩個蒼勁的大字——武堂。

  字裡行間都帶著金戈鐵馬的殺伐氣,石門兩側各嵌著一隻玄鐵打造的毒蜘蛛,張牙舞爪,八隻利爪鋒利如刀,是唐門武堂的標記。

  石門足有兩丈高,一丈寬,厚重得驚人,看著就有千鈞之重。

  唐松走到門口,抬手在石門側邊的機關上輕輕一按。

  「轟隆——」

  沉悶的轟鳴聲響起,厚重的石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裡面寬闊的空間。

  一股混雜著汗水、鐵鏽、藥材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十足的陽剛殺伐氣。

  「道君,請。」 唐松側身,伸手示意。

  張正道抬步,走了進去。

  林硯和兩名隨行人員緊隨其後。

  跨進石門的瞬間,林硯下意識地抬眼掃了一圈,心裡暗暗吃了一驚。

  這武堂,比他想像的大太多了。

  足足有公司最大的訓練廳兩個那麼大,層高超過兩丈,穹頂是天然的岩石,鑿著規整的承紋,吊著十幾盞鯨油燈,火光熊熊,把整座大堂照得通明。

  地面鋪著三尺見方的青石板,磨得光滑鋥亮,布滿了深淺不一的腳印和兵器劃痕,都是常年累月訓練留下的痕跡,每一道都藏著力道。

  四面牆壁上,整整齊齊掛著上百塊黑色的木牌,每塊木牌上都刻著名字、生平、戰績,是唐門歷代武堂高手的名牌,從立派之初到近代,密密麻麻,排了滿滿一面牆,光是看著,就有種沉甸甸的厚重感,是一個門派數百年的武運沉澱。

  牆角立著兵器架,十八般兵器樣樣齊全,木刀、鐵劍、齊眉棍、飛鏢囊、袖箭筒…… 擦得鋥亮,排列得整整齊齊。

  大堂深處,立著三排一人多高的木人樁,都是千年硬木打造,外面包著牛皮,上面畫著大大小小的穴位,密密麻麻。

  此時的武堂里,二三十名核心弟子分散在各處,正在各自訓練。

  有的赤手空拳打木人樁,拳頭砸在牛皮上 「咚咚」 作響,拳拳到肉,力道十足;

  有的手持短棍對練,棍影翻飛,「呼呼」 帶風,碰撞聲清脆響亮,火星四濺;

  還有的在練暗器,指尖一揚,幾道寒光閃過,「奪奪奪」 釘在對面的靶心上,正中紅心,分毫不差。

  整個武堂里,擊打聲、碰撞聲、破風聲、低喝聲,交織在一起,震得空氣都微微發顫,充滿了力量感。

  一看就不是擺樣子的花架子,是實打實的真功夫。

  唐松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堂內的弟子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

  這些都是唐門這一代最頂尖的核心弟子,個個都是百里挑一的好苗子,修為紮實,出手狠辣,放在外面,個個都是能獨當一面的好手。

  特意提前打了招呼,讓他們放開了練,拿出真本事。

  就是要讓這外來的道君看看,唐門的底蘊,不是山門那幾個外門弟子能代表的。

  想在唐門地界撒野,也得掂掂自己的分量。

  他斜眼往旁邊瞟了瞟。

  林硯站在門口,腳步微微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訝異,身體也下意識地繃緊了些。

  身後兩個隨行人員更是手都虛虛按在了腰側的法器上,神情戒備。

  效果達到了。

  唐松心裡暗暗點頭。

  再看張正道。

  這位道君已經走到了武堂中央的位置。

  就那麼站著,雙手負後,脊背挺直,青色道袍在周圍翻飛的勁風中紋絲不動。

  他目光掃過四周的弟子,掃過牆上的名牌,掃過兵器架,臉上沒什麼表情,既沒驚訝,也沒讚賞,平淡得像在看一群練拳的小孩子。

  唐松心裡的火氣,「噌」 地就上來了點。

  裝?

  還在裝?

  行,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他微微使了個眼色。

  場中正在對練的兩名弟子,招式陡然一變。

  原本還留著幾分餘力的對練,瞬間變得凌厲無比。

  短棍輪圓了,帶著呼嘯的風聲,招招狠辣,直奔要害,棍影重重疊疊,幾乎化作殘影,看得人眼花繚亂。

  「喝!」

  其中一人低喝一聲,縱身躍起,一棍劈下。

  「嘭!」

  另一人橫棍格擋。

  一聲巨響,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兩人各退三步,腳下的石板都被踩出淺淺的腳印。

  力道之強,可見一斑。

  緊接著,打木人樁的弟子們也齊齊加了力道。

  拳頭砸在木人樁上,聲音沉悶厚重,跟擂鼓似的,「咚咚咚」 連成一片,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

  練暗器的更是指尖連彈,一道道寒光連成線,「奪奪奪」 釘在靶上,密密麻麻,全是紅心。

  整個武堂的訓練強度,瞬間提了一個檔次。

  殺伐氣撲面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林硯站在門口,心裡跟明鏡似的。

  故意的。

  絕對是故意的。

  就是演給他們看的。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張正道。

  道君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像是沒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壓力,也沒看見那些凌厲的招式。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像棵松。

  林硯心裡有點打鼓。

  道君這是……啥意思?

  沒察覺?

  不可能吧。

  還是說,根本不屑?

  他拿不準,也不敢說話,就陪著站著。

  武堂里的聲響越來越大,越來越激烈,勁風卷著木屑灰塵,往門口這邊撲過來。

  隨行人員都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

  唐松的嘴角,笑意越來越濃。

  裝不下去了吧?

  再裝,可就要被勁風吹得站不住了。

  他正等著看張正道變色的樣子。

  就在這時。

  「哼。」

  一聲輕哼。

  很輕,很淡。

  像是從鼻腔里出來的氣音,淹沒在滿大堂的擊打聲里,幾乎聽不見。

  可就是這一聲極輕的冷哼。

  像一粒冰珠,掉進了滾燙的油鍋里。

  「滋啦」 一聲。

  整座武堂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

  不是風吹過的涼爽。

  是一種從骨子裡往外透的冷。

  像是一瞬間從盛夏掉進了冰窖。

  陰冷、森然、帶著萬鬼匍匐的死寂感。

  從張正道站著的位置,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像潮水,像墨染,瞬間鋪滿了整座武堂。

  最先受影響的,是離他最近的那幾個打木人樁的弟子。

  他們的拳頭,本來正帶著風聲狠狠砸向木人樁。

  可就在那聲冷哼響起的瞬間。

  動作猛地頓住了。

  拳頭停在半空中,距離木人樁只有一寸。

  可就是這一寸,像是隔著天塹。

  再也砸不下去。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他們的胳膊。

  又像是渾身的血液都瞬間凍住了,肌肉僵硬,不聽使喚。

  他們臉上露出錯愕的神情,想發力,可胳膊像是灌了鉛,重得離譜,連收回來都做不到。

  緊接著,是對練的兩人。

  兩人正招式用老,短棍相撞的瞬間。

  那股冷意席捲過來。

  兩人渾身一震,像是被冰水當頭澆下。

  手裡的短棍 「噹啷」 一聲,掉在了石板地上。

  不是握不住。

  是渾身的力氣,像是瞬間被抽空了。

  連一根棍子都拿不穩。

  兩人踉蹌著後退幾步,臉色瞬間白了,呼吸也粗重起來,看著對方的眼睛裡,全是驚恐。

  那股冷意還在擴散。

  練暗器的弟子,指尖抬起,正準備發射。

  冷意掃過。

  手指一麻。

  「叮叮噹噹」 一串脆響,十幾枚毒針掉在了地上。

  他們站在原地,手指微微發抖,怎麼都握不住拳。

  更遠一點的弟子,也陸續停了下來。

  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滯澀。

  原本虎虎生風的招式,變得像是慢動作,笨拙、僵硬。

  有人想咬牙堅持,想把一套拳打完。

  可剛一發力,胸口就是一悶,渾身氣血翻湧,差點沒吐出一口血。

  沒人敢再動了。

  二三十個核心弟子,全都停在了原地。

  或站或立,保持著剛才訓練的姿勢,一個個臉色發白,嘴唇發青,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偌大的武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剛才還震耳欲聾的擊打聲、碰撞聲、低喝聲,消失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還有油燈燃燒的細碎噼啪聲。

  靜得可怕。

  唐松站在門口,整個人都僵住了。

  臉上的得意,徹底僵住,變成了錯愕。

  他修為比弟子們高得多,感受到的也更真切。

  那不是普通的魂力壓制。

  那是一種…… 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像是螻蟻直面巨龍,像是孤魂面對閻羅。

  本能的戰慄,從骨頭縫裡往外冒。

  他渾身的汗毛都根根倒豎,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了。

  這是什麼?!

  這就是御冥道君的實力?

  就一聲冷哼?

  連手都沒抬,連術法都沒放?

  就壓得整座武堂的核心弟子,動彈不得?

  這也太離譜了!

  他之前也聽過這位道君的傳說,說他年輕有為,實力深不可測,執掌酆都權柄。

  可傳言終究是傳言,聽著總覺得有誇大的成分。

  畢竟太年輕了。

  再厲害,能厲害到哪去?

  直到今天,親身感受到了。

  他才知道。

  傳言不僅沒誇大,反而說輕了。

  這哪裡是年輕一輩最強。

  這就算是放在老一輩里,也是最頂尖的那一撮!

  人家根本就沒跟他們一般見識。

  山門那點事,武堂這點安排,在人家眼裡,估計跟小孩子過家家沒區別。

  唐松的腿,有點軟。

  他現在才明白。

  剛才在山門口,人家沒跟他計較,真的是手下留情了。

  真要是翻臉,就憑他,還有幾個外門弟子,人家一根手指頭就能捏死。

  林硯站在旁邊,感受著那股熟悉的陰冷氣息,心裡反倒踏實了。

  來了。

  就知道不會就這麼算了。

  唐門想給道君下馬威,這不是班門弄斧麼。

  他悄悄瞥了一眼旁邊的隨行人員。

  兩個小伙子臉都白了,手還按在法器上,指節都發白了,顯然嚇得不輕。

  林硯輕輕咳了一聲,壓低聲音:「別慌。不是沖我們來的。」

  隨行人員僵硬地點點頭,喉嚨動了動,沒說出話。

  他們也算是公司里的老人了,見過的異人高手不少。

  可這麼恐怖的氣息,還是頭一次感受。

  就跟在墳地里待著似的,陰森森的,魂都快飛了。

  冷意持續了約莫幾息。

  然後,緩緩收了回去。

  像是退潮的海水,來得快,去得也快。

  武堂里的溫度,慢慢回升。

  那種深入骨髓的戰慄感,也漸漸消退。

  弟子們這才長長鬆了口氣,一個個腿軟的差點坐在地上,扶著木人樁、扶著兵器架,大口大口喘著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砸在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沒人說話。

  也沒人敢再看武堂中央的那個青色身影。

  眼神里,除了驚恐,就是敬畏。

  像在看什麼鬼神。

  張正道站在原地,雙手依舊負在身後。

  神色平靜,仿佛剛才那聲冷哼不是他發出來的,仿佛那席捲整座武堂的森然冷意和他沒關係。

  他目光淡淡掃過四周的弟子,最後落在門口臉色慘白的唐松身上。

  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座武堂,每個字都像敲在人心上:

  「唐門的實力,我看到了。」

  「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也希望唐門能確認一下——站在你們面前的人,是什麼身份。」

  一句話,輕輕巧巧。

  卻像一巴掌,狠狠扇在唐門臉上。

  你們不是想展示實力嗎?

  我看完了。

  現在,你們也該搞清楚,我是誰。

  別拿對付普通人的那套,來跟我玩。

  武堂里更靜了。

  弟子們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唐松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本來想給人家下馬威。

  結果反被人家一聲冷哼,全場鎮壓。

  這臉,打得比山門口還響。

  還是當著二三十個核心弟子的面。

  以後這武堂,估計都要留下陰影了。

  唐松心裡苦得跟黃連似的。

  他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

  這位主,根本不是他能掂量的。

  再耍花招,指不定還要出什麼丑。

  趕緊見掌門才是正經。

  沉默在武堂里瀰漫了好一會兒。

  唐松才勉強定了定神,咽了口唾沫,快步上前。

  臉上再沒了半分之前的矜持和算計,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恭敬,連腰都彎得更深了些:

  「道君恕罪,是弟子們不懂事,在道君面前班門弄斧,擾了道君的眼。」

  「這邊請,掌門那邊應該也議事完畢了,我這就引您去議事大殿。」

  他姿態放得極低,絕口不提剛才武堂的事,也不解釋,也不找補。

  越找補越丟人。

  趕緊揭過這一篇,才是最聰明的。

  張正道淡淡看了他一眼。

  沒說 「恕罪」,也沒說 「沒關係」。

  像是沒聽見他的道歉,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他微微頷首,轉身就朝著武堂門口走。

  青色道袍掃過光滑的石板,連半點灰塵都不沾。

  林硯趕緊帶著隨行人員跟上。

  路過唐松身邊的時候,林硯沖他微微點了點頭,沒說話。

  可那眼神里,藏著點瞭然,還有點忍俊不禁。

  唐松臉上一陣發燙,趕緊側過身,領著路往外走。

  心裡卻在苦笑。

  這下全完了。

  山門口輸半招,武堂里輸全套。

  這還沒見著掌門呢,先連丟兩個場子。

  這位道君,是真的狠。

  出了武堂,石門在身後 「轟隆」 一聲合上。

  把滿室的尷尬,都關在了裡面。

  唐松領著路,換了一條路。

  是直通議事大殿的主路。

  再也不敢繞路了,也不敢再搞什麼安排了。

  再搞,指不定出什麼更大的亂子。

  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只有腳步聲,踩在石板路上,「嗒嗒」 響。

  路邊的練功房裡,依舊傳來擊打聲,可聽著卻比剛才遠了很多,也模糊了很多。

  沒人再有心思去聽。

  林硯走在後面,看著前面唐鬆緊繃的背影,又看了看張正道從容的背影,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

  等唐松走遠了幾步,他才微微側過頭,用氣音跟旁邊的隨行人員小聲說:

  「要是我沒記錯,他們本來是打算用武堂展示實力的吧?」

  隨行人員也壓低聲音,點點頭,嗓子還有點發乾:「嗯。看起來是。」

  林硯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又補了一句:

  「展示是展示完了。就是方向反了。」

  隨行人員愣了一下,差點沒笑出聲,趕緊低下頭,憋得肩膀都抖。

  可不是反了麼。

  本來想秀肌肉,結果被人家一聲冷哼給鎮住了。

  沒震懾到客人,反倒把自己人嚇個半死。

  這叫什麼事兒。

  兩人偷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又趕緊收斂,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

  可不能笑出來。

  當著唐門的面笑出來,那就是結仇了。

  又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

  前方出現一座更為宏偉的殿宇。

  比武堂還要氣派,建在山腹的最深處,借著天然的溶洞擴建而成,門前立著兩根兩人合抱的石柱,上面盤著石雕的毒蛛,張牙舞爪,栩栩如生。

  石門大開著,裡面隱隱透出暖黃的光,還有淡淡的香菸味。

  議事大殿到了。

  唐松在門口停下腳步,側身示意:

  「道君,林先生,請。」

  張正道抬步,走了進去。

  林硯緊隨其後。

  跨進殿門的瞬間,林硯下意識地掃了一眼殿內布局,心裡微微一動。

  和資料里記載的一樣。

  議事大殿不大,比武堂小了不少,卻更顯莊嚴肅穆。

  地面鋪著墨玉似的石板,光可鑑人。

  主位設在九級台階之上,是一把整石鑿出來的玄鐵椅,椅背上刻著千蛛噬心紋,沉重威嚴,是掌門的位置。

  兩側分列著八把交椅,是長老們的座位。

  可今天,兩側的椅子都空著。

  只有主位上,坐著一個人。

  唐妙興。

  這位唐門掌門,穿著一身玄色掌門長袍,白髮白須,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像是藏著兩團寒星,正落在剛進門的張正道身上。

  他身邊的茶几上,擺著一隻青瓷茶盞,裊裊冒著熱氣。

  只有一隻。

  顯然,今天只有掌門一人接見。

  沒有長老作陪。

  這規格,說高不高,說低不低。

  透著點試探,也透著點與眾不同的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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