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想來下馬威?抱歉,我專治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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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雙手負在身後,腳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青石板上的露水沾不濕他的鞋尖。

  明明走在崎嶇的山路上,卻像走在自家龍虎山的靜修院走廊里,安閒得很。

  林硯跟在他側後方半步,西裝革履的,走這山路走得額角微微見汗,手裡攥著個黑色公文包,裡面裝著一應文書和手續。

  身後跟著兩個隨行人員,都是公司行動部的好手,穿著便裝,眼神銳利,時刻警惕著四周,手都虛虛按在腰側,那裡別著特製的防身法器。

  「道君,前面就是唐門山門了。」 林硯往前湊了湊,壓著聲音說,語氣裡帶著點篤定,「之前都聯繫好了,唐掌門親自點頭,開中門接待。咱們直接進去就行。」

  他這幾天把行程都捋得順順的,自認為萬無一失。

  結果話音剛落,石牌坊後面就快步走出來四個人。

  都是青色勁裝,腰束黑色板帶,袖口繡著小小的銀蜘蛛,是唐門外門弟子的打扮。

  四人手裡都按著腰側的短刀,步伐齊整,往門口一站,一字排開,擋住了去路。

  人還沒到,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氣先撲了過來。

  為首的弟子是個國字臉的壯漢,眉頭擰成個疙瘩,語氣硬邦邦的,像塊浸了水的石頭:

  「什麼人?唐門地界,不接待外客。原路返回吧。」

  林硯愣了一下。

  沒通知到?

  不對啊,前天聯絡員還特意跟山門口的人核對過時間,怎麼可能沒通知到?

  他皺了皺眉,往前邁了半步,手裡拿起公文包,就想掏通行文書:「這位小哥,我們是哪都通公司的,之前跟貴派掌門聯繫過……」

  話沒說完,旁邊伸過來一隻手。

  張正道微微抬了抬胳膊,攔住了他。

  寬大的道袍袖子掃過林硯的手腕,微涼。

  林硯到嘴邊的話立刻咽了回去,收住腳步,退回到張正道身側。

  他抬眼看向張正道的側臉。

  張正道沒看他,也沒看那幾個外門弟子。

  他就站在原地,負手而立,目光越過幾人的頭頂,看向牌坊後那長長的石階,看向雲霧深處。

  眼神平平的,沒什麼情緒,像是在看風景,又像是在等什麼人出來。

  那姿態,安安穩穩的,自帶一股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鎮定。

  仿佛攔在面前的不是四個帶刀的唐門弟子,只是四顆擋路的小石子。

  幾個外門弟子對視了一眼。

  本來他們是抱著找茬的心思來的。

  上面執事堂的人吩咐了,等哪都通的人來,先攔一攔,殺殺他們的銳氣,也給那個什麼道君一個下馬威。

  讓他知道,唐門的地盤,不是他想來就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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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會兒自然有人出來打圓場,既給了教訓,又不傷和氣。

  可現在看著對方這反應,不慌不忙,不吵不鬧,就這麼站著。

  反而讓他們心裡有點打鼓。

  幾個人交換了個眼神,沒敢再說話,也沒退開。

  就這麼僵在門口。

  山風卷著雲霧從牌坊中間穿過來,帶著點山中特有的腥氣,拂得人臉上涼絲絲的。

  林硯站在張正道身後,看著這架勢,心裡門兒清。

  合著這是故意的。

  什麼溝通不到位,什麼沒通知到。

  這麼大的事,掌門都點頭了,能通知不到一個看門的?

  無非就是想給個下馬威,挫挫他們的銳氣,顯得唐門不是說來就能來的。

  老套路了。

  擱公司里,都是新人入職玩剩下的把戲。

  他心裡冷笑一聲,嘴上卻沒說。

  只是微微往前湊了湊,用氣音跟張正道說:「道君,他們好像沒有放行的意思。」

  張正道沒回答。

  像是沒聽見。

  林硯見狀,也不再說,把手裡的公文包收了收,安安靜靜站在旁邊等著。

  他倒要看看,這位道君,怎麼破這個局。

  反正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他看戲就行。

  就這麼僵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

  石階上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緩,帶著點規整的節奏,踩在石板上 「嗒、嗒」 響,隔著雲霧都能聽出那份刻意端出來的鄭重。

  幾個人影從雲霧裡走下來。

  為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子,一身深青色勁裝,領口袖口繡著暗金色的蛛紋,腰帶上掛著枚銅質執事牌,比外門弟子的服飾精緻了不止一個檔次。

  面如刀削,眼神銳利,看著就精明強幹,是唐門內門的執事弟子唐松,在門裡管著外門的紀律,也兼管對外接待,最是會來事兒的一個人。

  身後跟著三個內門弟子,同樣的深色滾邊服飾,步伐沉穩,氣息悠長,一看修為就比外門弟子高得多。

  唐鬆快步走下石階,目光掃過門口的場面,臉色 「唰」 地一沉。

  他沒先跟張正道他們說話,轉頭就看向那幾個外門弟子,聲音拔高了八度,帶著毫不掩飾的訓斥,震得石牌坊都好像有回音:

  「你們幾個怎麼回事?!掌門早就吩咐下來,今日有貴客到訪,開中門迎接!你們倒好,敢在這兒攔人?眼裡還有沒有門規?!」

  一番話,義正詞嚴,罵得幾個外門弟子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是,弟子知錯。」

  「知道錯了還不退到一邊去!」 唐松厲聲呵斥,袖子一甩,演得十足十。

  幾個外門弟子趕緊低下頭,退到牌坊一側,貼著牆站著,跟個木樁似的,連眼神都不敢抬。

  訓完了人,唐松才轉過身,臉上堆起幾分客氣的笑容,對著張正道和林硯微微拱手,弧度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卑微也不失禮:

  「讓二位道兄、先生久等了。是下面人不懂事,內部通知沒傳到位,多有冒犯,恕罪恕罪。」

  姿態放得不算低,話說得也漂亮。

  一聽就是常年干接待的,場面話信手拈來。

  按常理,對方這時候就該順著台階下,說句 「沒關係」,大家都體面,然後客客氣氣往裡走。

  林硯本來也是這麼打算的,都已經醞釀好措辭了。

  結果他還沒開口,張正道先說話了。

  聲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像在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們師門的通知,沒傳到這些弟子耳朵里?」

  一句話,輕輕巧巧。

  卻像一塊冰,「咚」 地砸進了溫水裡。

  唐松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張正道。

  眼前的年輕道士,面容清俊,眼神平靜,看不出喜怒。

  可這句話,問得太直了。

  直接戳到了事情的根上。

  按說掌門同意接待的大事,全門上下都得驚動。

  別說是看門的外門弟子,就算是後廚燒火的雜役弟子,也該知道今天有貴客來,要謹言慎行。

  一句 「沒傳到位」,根本說不通。

  唐松心裡咯噔一下。

  本來想著,隨便訓斥下面幾句,把這事兒揭過去,給對方個體面,也保住唐門的面子。

  等進了門,再慢慢找補回來。

  沒想到對方不接這個台階。

  直接把窗戶紙捅破了半張。

  他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乾笑一聲,伸手摸了摸鼻子:

  「道君說笑了。通知是傳了的,就是這幾個弟子粗心,沒往心裡去。是我們管教不嚴,管教不嚴。回頭我一定好好罰他們,給道君賠罪。」

  他一邊說,一邊暗暗觀察張正道的反應。

  心裡卻有點打鼓。

  這位御冥道君,果然不像傳言那樣只是個靠師門餘蔭的小輩。

  一句話,就踩在點子上。

  不好對付。

  林硯站在旁邊,心裡跟明鏡似的。

  什麼通知沒到位,什麼管教不嚴。

  都是演的。

  本來就是故意安排外門弟子攔人,演一出 「下面人不懂事」 的戲碼,既給了下馬威,又不至於把事情鬧僵。

  等對方順著台階下,大家都好看。

  可惜,張正道不按劇本走。

  直接給你戳破。

  林硯心裡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位道君看著冷淡,心裡門兒清。

  想給他下馬威?

  門都沒有。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裡吐槽:就這手段,擱我們公司,剛入職的實習生都不稀得用。也就唐門這種窩在山裡閉門造車的門派,還拿這招當寶貝。

  張正道聽完唐松的解釋,沒反駁,也沒點頭。

  他就那麼看著唐松,看了幾秒。

  看得唐松心裡越來越發毛,手指都下意識地攥緊了。

  然後,他才淡淡開口:

  「既然不好好聽,那就應該責罰。」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 「今天天氣不錯」。

  可內容,卻步步緊逼。

  「唐門大宗大派,傳承幾百年,不能連這點規矩都沒有吧?」

  他話說得很慢,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犯了錯,就該罰。不然,外人還以為唐門沒規矩呢。」

  一句話,把球又踢了回去。

  順著你 「弟子不懂事」 的話說。

  既然不懂事,那就罰啊。

  不罰,就是你唐門沒規矩。

  罰了,那就是你自己人犯的錯,你自己處理。

  等於把唐門架在火上烤。

  要麼承認是故意安排的,自打耳光,丟的是整個唐門的臉面。

  要麼就真罰自己的弟子,自打自臉,丟的是執事堂的臉面。

  怎麼選,都不舒服。

  唐松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身後的幾個內門弟子,也都皺起了眉,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為難。

  這道士,好狠的手段。

  看著不聲不響的,一開口就將了他們一軍。

  幾個外門弟子更是頭埋得更低了,心裡七上八下的。

  本來只是奉命行事,攔一下人,裝裝樣子。

  現在看這架勢,搞不好真要受罰。

  幾個人心裡都有點委屈,卻不敢說半句話。

  這種時候,誰敢說破?

  說破了,罰得更重,還得落個頂撞上級的罪名。

  唐松站在原地,腦子飛速轉著。

  怎麼辦?

  硬頂?不行。

  對方是龍虎山的張正道,御冥道君。

  先不說人家本身實力如何,就憑他是張之維的關門弟子,這個身份就足夠分量。

  真要是鬧僵了,掌門那邊也不好交代。

  畢竟是掌門親自點頭請人家來的。真鬧起來,理虧的是唐門。

  可要是真罰了……

  那幾個外門弟子是他手下的人,平時辦事都挺得力。

  這次也是奉命行事,現在反過來罰人家,以後誰還肯替他辦事?

  而且,當著外人的面罰自己人,也太丟面子了。

  等於被人逼著打自己的臉。

  唐松心裡天人交戰。

  糾結了半天,最終還是咬了咬牙。

  兩害相權取其輕。

  總不能承認是故意安排的。

  真承認了,那才是打掌門的臉,他這個執事也別想當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看向那幾個外門弟子,臉色冷得像冰。

  「執事堂規矩,辦事不力,怠慢貴客。罰你們三人,扣除本月靈草配額,罰抄門規百遍。三日內交齊,交到執事堂。」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砸在幾個外門弟子心上。

  幾個外門弟子猛地抬頭,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還有點藏不住的委屈。

  明明是上面讓……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種時候,誰敢說破?

  說破了,罰得更重。

  幾個人咬著牙,低下頭:「弟子領罰。」

  聲音悶悶的,帶著點不服氣,卻不敢反駁。

  處罰完,唐松轉回身。

  臉上的笑容早就沒了,語氣也冷了幾分,帶著點硬邦邦的客氣,甚至還藏著點不易察覺的較勁:

  「這樣處理,道君滿意了麼?」

  這話里,已經帶著點不服氣的意味了。

  等於在說:人也罰了,面子也給你了。

  你還想怎麼樣?

  差不多就得了。

  石門坊前,山風卷著雲霧,吹得眾人衣袂翻飛。

  幾個外門弟子貼牆站著,頭埋得低低的,看不到表情,只有攥緊的拳頭暴露了他們的情緒。

  唐松帶著幾個內門弟子,站在石階入口,臉色緊繃,目光直視著張正道,帶著點審視,也帶著點較勁的意思。

  林硯和兩個隨行人員站在張正道身後,屏住呼吸,等著他的回應。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山風呼嘯著從山谷里吹過,帶著雲霧,從眾人之間穿過。

  所有人都知道,這第一回合的較量,看似是罰了幾個外門弟子了事。

  實則是唐門精心準備的下馬威,沒殺成,反倒被人逼著自罰了一頓,結結實實輸了半招。

  張正道依舊負手而立,站在石牌坊正中央。

  青色道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髮絲輕揚。

  他看著唐松,沒說話。

  既沒說滿意,也沒說不滿意。

  就那麼平靜地看著。

  那眼神很淡,卻像是能看透人心底所有的彎彎繞繞。

  看得唐松心裡越來越發虛,下意識地就想移開目光。

  就在唐鬆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張正道才淡淡開口,沒接他那句 「滿意了麼」 的話頭,反而偏了偏頭,看向石階上方的雲霧深處。

  「帶路。」

  兩個字,輕輕巧巧。

  像是剛才那場交鋒根本不存在。

  唐松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心裡長長舒了口氣,又有點莫名的憋屈。

  就好像自己卯足了勁準備接招,結果人家輕飄飄就揭過去了,反倒顯得自己剛才的較勁很可笑。

  他咬了咬牙,側身讓開道路,伸手示意:

  「請。」

  張正道沒客氣,抬步就往前走。

  腳步平穩,踏過石牌坊,踏上那九九八十一級石階。

  唐松趕緊跟上,林硯也帶著隨行人員緊隨其後。

  一行人拾級而上,慢慢鑽進了雲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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