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我什麼時候答應你們要去唐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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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輛駛入哪都通總部大院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多。

  不是張楚嵐他們上次走的訪客入口,是西側專門給高管和合作異人用的內部通道。

  黑色的電動伸縮門識別了車牌,悄無聲息地滑開,門口的安保人員立正行禮,目光平視前方,看都沒往車裡看一眼,規矩得近乎刻板。

  車道兩旁種著高大的懸鈴木,葉子層層疊疊攢成濃密的綠雲,在瀝青路面投下整幅的陰涼。

  路面是新鋪的改性瀝青,平得像面鏡子,連個接縫的凸起都摸不到。

  和正門那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的熱鬧勁兒比,這邊安靜得過分,連樹上的蟬鳴都像是壓著嗓子,不敢大聲。

  林硯坐在副駕,時不時透過後視鏡往後瞟,生怕座椅太硬、車裡太悶,讓這位道君坐得不舒服。

  可后座的人自始至終靠在椅背上,目光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行道樹,側臉線條鋒利得像刀刻,沒什麼情緒起伏,也沒說過一句話。

  車穩穩停在資料樓門口的專屬車位。

  林硯趕緊解開安全帶,繞到后座,拉開車門的同時手穩穩擋在車門框上沿,生怕他抬頭碰到:「道君,咱們到了。」

  張正道彎腰下車。

  青色道袍下擺掃過地面,一塵不染。他站定,目光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

  灰撲撲的多層辦公樓,也就六七層高,窗戶全是磨砂玻璃,看不到半分裡面的光景。

  樓前的空地上沒什麼人,偶爾有穿深色西裝的工作人員抱著加密文件夾快步走,看見林硯都遠遠點頭致意,目光掃過張正道的時候,都帶著點按捺不住的好奇,卻沒人敢駐足打量。

  保密單位的人,最懂的就是規矩。

  「這邊請。」林硯側身半步引路,領著張正道往樓里走。

  玻璃門自動感應滑開,冷氣撲面而來,混著油墨和紙張特有的清香味。

  走廊鋪著厚灰色的吸音地毯,踩上去半分聲響都沒有,兩邊的辦公室門都緊閉著,門口掛著不同顏色的保密等級牌,從「內部」到「絕密」,一目了然。

  沒去裝潢考究的會客室,林硯直接領著人往走廊盡頭的機要資料室走。

  刷工牌、驗指紋、輸密碼,三道門禁過下來,厚重的合金門才「嘀」的一聲解鎖。

  推開門,房間不大,也就十幾平米,四周全是頂天立地的密碼文件櫃,櫃門嚴絲合縫,櫃門上只有數字編碼,看不出半分內容。

  中間擺著張寬大的實木桌,桌面嵌著皮墊,擺著綠罩檯燈和銅柄放大鏡,還有幾疊蓋著鮮紅「機密」戳記的文件,摞得整整齊齊。

  「道君您坐。」林硯拉出主位的實木圈椅,等張正道坐下,才轉身走到最裡面的保險柜前。

  彎著腰忙活了好半天,密碼轉了好幾圈,又按了掌紋,保險柜門才「咔噠」一聲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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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裡面取出一份厚厚的藍色文件夾,封皮磨得邊角發白,顯然是被反覆翻閱過很多次,封面上印著白色的宋體字:唐門·近期動態。

  「道君,這是公司目前掌握的所有關於唐門的資料。」林硯把文件夾輕輕放在張正道面前,語氣壓得很低,帶著點鄭重,「內容不算多,但都是西南站埋了好幾年的暗線拼著風險傳出來的,絕對屬實。」

  張正道微微頷首,伸手翻開文件夾。

  紙張是特製的防塗改棉紙,油墨也是耐水耐光的專用墨。

  第一頁是唐門總覽:

  宗門坐落在川蜀腹地十萬大山的雲霧山深處,山高路險,瘴氣瀰漫,外人輕易找不到入口。

  傳承三百餘年,祖上是清末從江南西遷的唐門旁支,擅毒術、機關術、淬毒暗器,行事素來低調詭秘,護短成風,在西南異人界是說一不二的土皇帝。

  再往後翻,是核心成員名錄。

  排在最上面的是現任掌門唐妙興,今年一百零三歲,主修唐家秘傳千蛛萬毒手,兼修機關心法,功力深不可測,是異人界老一輩的成名人物,與龍虎山天師張之維是同輩舊識。

  張正道的目光在這一行停留了半秒。

  唐妙興……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

  師父年輕時曾游訪西南,後來偶爾提過一嘴,說唐門這位掌門心思九曲十八彎,面上笑呵呵,下手比誰都狠,是個笑面虎。

  他沒什麼表情,指尖翻過這一頁,繼續往下。

  下面就是三位亡故長老的檔案。

  二長老唐厲,掌刑律堂,性格暴烈如火,出手狠辣,在唐門積威極深,門下弟子眾多。

  五長老唐素,是三位里唯一的女眷,掌丹堂,一手毒醫雙絕,活人死人只在她一念之間。

  七長老唐機,掌器堂,唐門的獨門暗器、護山機關陣大半出自他手,是個出了名的技術痴,常年泡在工坊里不出來。

  三個人的檔案都不長,每人半頁紙,附了張模糊的黑白遠景照。

  死因那一欄是空的,只用紅筆潦草寫了四個字:死因不明。

  旁邊用更小的字標註:內部嚴密封鎖消息,對外宣稱閉關潛修。

  再往後翻,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動態:

  各房弟子的進出記錄、物資採購的異常波動、山腳下鎮子的人員異動……

  雜七雜八,沒什麼關鍵信息。

  張正道翻得不快,一頁一頁慢慢掃過,像是在字裡行間找什麼看不見的線索。

  林硯站在旁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微微前傾著身子,目光跟著張正道的指尖走。

  看到他停在唐妙興那一頁的時候,林硯心裡一動,往前湊了半步,像是想補充兩句這位掌門的背景,又怕唐突了對方。

  結果張正道只是掃了一眼,指尖就翻過去了。

  林硯又悄悄把身子收回去,抿了抿嘴,沒敢出聲。

  這位道君的心思,是真的深。

  半分情緒都不露,半點口風都不漏。

  「公司這邊,有沒有試著正面問過唐門?」

  張正道忽然開口,合上文件夾,輕輕推到桌邊。

  聲音不高,在安靜的資料室里卻格外清晰。

  林硯趕緊點頭:「有。而且不止一次。前前後後接觸了三回。」

  「結果?」

  「都被搪塞回來了。」林硯苦笑一聲,拉了把椅子坐在桌子對面,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第一次是上個月月初,按季度的常規門派聯絡,我們發函問近期情況,需不需要公司協調資源。

  他們回得特別官方,說一切安好,門派運轉正常,謝過公司關心。半字沒提高層離世的事。」

  「第二次是半個月前,我們借著更新異人門派登記名錄的由頭,專門派了西南站的副站長跑了一趟唐門,說要核對核心人員信息,想見見幾位長老。

  結果他們說三位長老都在閉死關,一概不見外客。就出來個管事的,跟我們對接了些無關痛癢的雜事,三言兩語就把人打發回來了。」

  「第三次就是一周前,我們從暗線那兒拿到實錘,確認三位長老已經沒了,就讓西南區的負責人親自上門,直接問這事。」

  林硯頓了頓,無奈地聳聳肩:「結果是唐門主親自出來見的,就在山門口。就一句『唐門內部事務,不便對外說明』,直接給懟回來了。連山門都沒讓進。」

  說完他嘆了口氣:「唐門向來排外,護短又是出了名的。他們咬死了不說,我們也沒轍。總不能硬闖吧?真鬧僵了,西南異人界先亂了,遭殃的是普通人,得不償失。」

  資料室里安靜了幾秒。

  張正道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文件夾的藍色封皮。

  「篤、篤。」

  兩聲,很輕,卻像敲在林硯心上。

  他坐在對面,心裡七上八下的。

  道君這是什麼意思?

  是覺得唐門這事棘手,還是覺得公司辦事不力?

  他琢磨了琢磨,試探著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放得很低,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道君,要是您願意出面走這一趟,公司這邊全聽您調度。要多少人手配合,要什麼資源支持,前期聯絡、中間後勤、後續收尾,您只管吩咐。只要公司能辦到的,絕不含糊。」

  他說得誠懇。

  在他看來,只要能請動這位主,付出多少代價都值。

  唐門那爛攤子,也就這位輩分高、實力強、還掌著幽冥權柄的道君能鎮住。

  只要他肯點頭,別說要人手了,就算要公司開全路綠燈、動用特殊渠道都沒問題。

  張正道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卻像是看穿了他肚子裡所有的彎彎繞繞。

  林硯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坐直了脊背,臉上的笑容都有點僵。

  然後,他就聽見張正道開口,問了句完全出乎他意料的話:「我什麼時候答應,要代表公司去唐門了?」

  聲音不高,語氣平平,沒有質問的尖銳,就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可落在林硯耳朵里,卻像憑空炸了個悶雷。

  他愣在椅子上,張了張嘴,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沒……答應?

  不對啊…… 都跟著下山了,都來公司看資料了,難道不是答應了?

  怎麼會?

  他腦子飛速運轉,把從山下見面到現在的對話飛快過了一遍。

  好像……從始至終,這位道君確實沒說過「我去」這兩個字。

  在山下路口的時候,對方說「先去把東西放回去」,是自己一廂情願當成了同意。

  一路上他都開始盤算行程安排、隨行人員了,還想著到了唐門怎麼對接。

  合著鬧了半天,是自己自作多情?

  林硯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半天沒找到合適的措辭。

  張正道看著他窘迫的樣子,面上沒什麼波瀾,繼續淡淡開口,話卻說得直白無比: 「公司有資格請我嗎?」

  一句話,問得林硯呼吸一滯。

  資格?

  哪都通公司,在異人界手眼通天,平衡各方勢力,不管正道邪道,哪個門派都得給幾分薄面。

  可對著這位御冥道君…… 說「資格」,好像還真有點站不住腳。

  人家是執掌酆都的主兒,跟公司本就不是一個體系的。

  公司管的是異人界的俗事,管不到人家幽冥界的規矩。

  人家憑什麼聽公司調遣?

  憑什麼要幫公司擦屁股?

  林硯喉結滾動了一下,勉強擠出個笑容,語氣放得更低:

  「道君,您看這話說的……不是公司請您,是我們……是整個異人界懇請您出手。

  唐門這事要是壓不下去,西南那邊先亂了,各門派打來打去,遭殃的是山下的普通百姓。您慈悲為懷……」

  「我這次下山。」

  張正道打斷他的話,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是你們在山下蹲了三天,天天在路口晃。我好奇你們到底要做什麼,才下來看看。」

  「唐門的事,我聽到了。」他抬了抬下巴,點了點桌上的文件夾,「去不去,得看你們公司能拿出什麼條件。」

  「也得看,我願不願意去。」

  說完,他不再看林硯,伸手拿起桌上那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指尖微微用力,「啪」的一聲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動作慢悠悠的,像是完全沒把剛才的話當回事。

  林硯卻徹底僵住了。

  條件?

  他原本以為,只要能請動這位,公司準備的謝禮肯定少不了。

  可對方主動提「條件」,他反而有點慌。

  錢?

  公司最不缺的就是錢,可這位道君看著也不像愛錢的人。

  資源?天材地寶?功法秘籍?

  還是說……有什麼政策性的要求?

  他拿不準。

  遲疑了幾秒,他才小心翼翼開口:「道君,您看……您有什麼條件,儘管提。我這邊立刻向上面反饋。只要公司能做到的,絕不含糊。」

  他沒敢隨便答應。

  這位主的條件,萬一不是錢能解決的呢?

  萬一要什麼觸犯規則的東西,他可做不了主。

  張正道沒接話。

  他把礦泉水瓶放在桌上,站起身。

  青色道袍垂落,身姿挺拔,在不大的資料室里,竟有種占滿了整間屋子的壓迫感。

  「我在這兒待一天。」他淡淡道,「你們商量好條件,再來找我。」

  說完,抬步就往門口走。

  「哎,道君!那……那您住哪兒?我給您安排住處?或者安排人陪著您?」林硯趕緊站起來,伸手像是想挽留,手抬到一半,又不敢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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