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屍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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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楚嵐也湊過來看了一眼。他的反應和陸玲瓏不同——他沒有想吐,也沒有臉色發白。他的臉在極短的時間內從正常的膚色變成了一種壓抑的暗紅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燒了起來,從血管里一直燒到了皮膚表面。他握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出了咔咔的脆響,掌心的雷光不再是他平時控制著的規整電弧,而是變成了一團暴躁的、毫無規律的雷暴,在他手掌周圍瘋狂地炸裂,發出刺耳的噼啪聲。

  「一萬兩千餘人……」他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萬兩千餘無辜百姓……被他們當成養屍的材料……扔進這個洞裡……」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地起伏了幾下,然後他轉向那隻正在逐漸恢復行動能力的櫻花殭屍,眼睛裡的怒意幾乎要溢出眼眶:「就為了養三隻屍傀?一萬兩千條人命,就為了三隻屍傀?」

  「楚嵐。」一隻手按在了張楚嵐的肩膀上。

  是馮寶寶。

  她的手不大,力道也不重,但那隻手落在張楚嵐肩膀上的瞬間,張楚嵐就能感覺到一股安穩的力量從那隻手上傳遞過來。不是真氣,不是法術,只是一種純粹的、人與人之間的安撫。

  「冷靜,」馮寶寶用她一貫平靜無波的語氣說道,「先聽聶凌風怎麼說。」

  張楚嵐轉過頭看著馮寶寶。馮寶寶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平靜面孔,但她的眼睛裡多了一些東西——在那雙總是空濛得像隔著一層霧的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靜靜地燃燒。那不是怒火,而是一種更加深沉的東西,像是在黑暗中看到有人作惡時,內心深處湧起的那種最原始、最純粹的正義感。

  張楚嵐看著那雙眼睛,沉默了兩秒,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掌心的雷光逐漸恢復了正常的電弧形態,雖然還在劇烈地閃爍,但已經不再失控了。

  「我沒事。」他說,然後重新轉頭看向那隻櫻花殭屍,聲音冷了下來,「現在,先解決這隻。」

  而就在這時,王也發現了神像背面刻著的文字。

  在神像倒塌之後,那些碎裂的泥塊散落在地面上,有些正面朝上,有些背面朝上。王也的目光在掃過一塊較大的碎片時突然停住了。那塊碎片是神像背部的一部分,泥塑的表面雖然殘破,但還能看到一行深淺不一、潦草而匆忙的字跡。

  那不是寫在表面的油漆字或者墨跡——如果是那樣的話,在近百年的風雨侵蝕下早就看不到了。那是被人用尖銳的工具直接刻進泥塑表面的一行字,每一筆都是用指甲或者匕首的尖端用力鑿進去的,筆畫又深又粗,像是刻字的人在和時間賽跑,生怕自己來不及把這些話留在世上。

  王也蹲下身,用手指拂去碎片表面的灰塵,那些被泥土填滿的筆畫逐漸顯露出來。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著,嘴唇無聲地翕動,臉色越來越沉重。

  「王道長,上面寫了什麼?」陸玲瓏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變化。

  王也沒有回答,而是繼續讀完了最後一筆,然後緩緩站起身來。他的表情不再是平時的懶散或凝重,而是一種所有人都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神情——肅穆。那是對某個素未謀面的先輩獻上最高的敬意時才會流露出的表情。

  他轉向眾人,語氣嚴肅而低沉:「你們聽我念。」

  然後他用一種朗誦碑文般的莊嚴語氣,逐字逐句地讀出了那行字。

  「無恥的櫻花國人屠戮百姓,以我龍國成千上萬百姓養屍。我修為淺薄,只能以神像鎮壓。望後輩可以儘快處理!雲遊道人留。」

  短短几句話,一共四十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冰冷的石頭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字跡在越往後越潦草,越往後筆畫越淺,到了最後幾個字,已經細得像是用針尖劃出來的,仿佛刻字的人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用盡了最後一絲意志力才把這些話刻完。在「留」字的最後一筆上,筆畫還有一個明顯的顫抖——那是刻字的人在寫下自己的名字後,手終於撐不住了,連指甲都陷進了泥里留下的一道痕跡。

  「雲遊道人。」聶凌風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對王也問道,「你認識嗎?」

  「不認識。」王也搖了搖頭,將那塊刻字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放在供桌上,像是安放一件極其珍貴的文物,「龍國異人界幾百年下來,隱姓埋名的高人太多太多,沒有一個完整的記錄。『雲遊道人』這種名字一聽就是化名,在那個戰火紛飛、民不聊生的年代,有多少異人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獨自一人去對抗這些不該存在於人世間的邪惡,最後無聲無息地死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連真名都留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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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想說什麼。

  破廟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那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如果說看到洞穴中的白骨是憤怒,那麼讀到這段遺言就是另外一種更複雜的感情——不是單純的憤怒或悲傷,而是一種對歷史的無力感和對先輩的敬意交織在一起的複雜情緒。

  那些白骨的主人,是一萬兩千多個有名有姓、有家人有夢想的普通人。而那個刻下這行字的雲遊道人,是一個明知自己打不過卻依然選擇留下來的異人。他沒有能力消滅這只能吸收了一萬兩千條冤魂的殭屍,只能用自己最後的力量在神像上刻下警告,用自己的生命鎮壓神像,將近百年的時間把自己的殘魂也壓了上去,等待後輩來完成他未竟的使命。

  現在,後輩來了。

  良久,聶凌風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近乎冷漠,但那平靜之下隱藏著一股洶湧的怒意——不是張楚嵐那種外放的、雷光四射的憤怒,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危險、如同深海暗流般的怒意。這種憤怒不表現在臉上,不表現在聲音上,而表現在他握刀的方式上——他的手握在雪飲刀的刀柄上,虎口處的肌肉繃得緊緊的,五指如同鐵箍一樣扣住刀柄,刀身在微微震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連刀都在感應到主人的情緒後在發出憤怒的共鳴。

  「櫻花國人,」他的聲音在破廟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冰水浸過的鐵釘,又冷又硬地釘在空氣中,「在這裡用我們龍國百姓的屍體,養了一隻殭屍。」

  「而且,養了近百年。」王也接過話頭,將那塊刻字的碎片重新安放在供桌上,「一萬兩千餘具屍體,三具屍傀。其中兩具已經運回了櫻花國,下落不明。這一具因為當時尚未成熟被留在這裡,用白骨陣法持續滋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吸收地底鐵礦能量和冤魂的怨氣。近百年下來,它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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