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誰把我佛老被整死了？
東山的草廬里，釋迦坐了九天九夜。
法身道已經交出，神通已經交出，連他攝佛果也不在身上。他沒有再向外伸手，只將心神慢慢收回，體會著如今這個一無所有的自己。
山中的日光從門前移過，到了夜裡，廬內便暗下去。
到第九夜，黑暗中忽然多了一點亮光。
光起於釋迦額前，起初只照見眉目，隨後緩緩向上升起。那副已不顯神通的肉身端坐在下，反倒被照得越來越淡。
慧光越過草廬，升上東山。
山外，正在尋找浮黎天尊的乾坤洞主忽然停步，轉頭望向此處。
「釋迦？」
他認得這道氣息。
可那片慧光如此醒目，其下相連的氣息卻微弱得很，仍在一點點減退。乾坤洞主才察覺，眉頭便皺緊了。
浮黎天尊尚未找到，這邊怎麼又出了事？
老仙向前一步，身形已自原處消失。再落下時，東山草廬就在眼前，木門內盤坐著一個人，額前的光正緩緩向後展開。
乾坤洞主看清他的模樣，臉色頓時一變。
「你在做什麼！」
他直接踏進草廬，伸手去扣釋迦肩頭。
指掌卻落了個空。
人明明還在那裡，衣袍、面容、合在身前的雙手，都看得清楚，可他的手竟徑直穿過肩膀，沒能觸到半點血肉。
乾坤洞主手勢一頓，慢慢收了回來。
不是有誰施法擋住他。
是面前這個人，已經沒有方才那麼實在了。
透過釋迦垂落的衣袖，他甚至看見了後方的木壁。額前慧光仍在升起，廬中愈發明亮，那道身影卻在光下漸漸變淡。
乾坤洞主終於急了。
我那麼大的佛祖，怎麼要死了？
這可是天庭五老之一，是他惦記著要歸位的得力幹將，怎會忽然坐在這種地方，將自己修成這副模樣！
廬外傳來腳步聲。
李易與李耳一同上了山。李耳看了看廬中慧光，腳下微停，李易卻很清閒，手裡還端著一杯果茶，一邊喝，一邊往裡面瞧。
「不錯，不錯。」
他看得頻頻點頭，倒像趕上了什麼難得的熱鬧。
乾坤洞主扭頭望來，臉色有些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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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不錯？」
「做減求空啊。」
李易指了指釋迦，目光仍落在那漸淡的身體上：「他自己想走這條路，如今便在走。生死不過一剎那。」
乾坤洞主聽得眉頭直跳。
這話倒說得輕巧。
他不知此人究竟看出了什麼，只知道釋迦的氣息已經弱得不對勁。手連肉身都碰不到，再往下減，還能剩下多少？
乾坤洞主沒有與李易爭，回過頭，緊盯著面前的釋迦。
光已經從釋迦額前升到了腦後。
一環套著一環，九色相映，初時尚能將那片木壁照得明亮，等第九環展開，前面幾環卻開始從邊緣散去。
光中忽然有東西動了一下。
一頭神鹿，自九色光環中躍出。
它的身形高過盤坐的釋迦，四蹄踏在光中，周身九色流轉。鹿首回望，那神情卻與下方閉目的僧人隱隱相合。
乾坤洞主看清鹿首，神情一凝。
「九色鹿。」
這是釋迦的前世。
昔為鹿王，福澤蒼生，佑護自然。如今轉作釋迦牟尼太子身，再循自己的道路求證，本該在大雪山上成道，顯化丈六金身。
天庭的神篆還等著降下，西方佛老還等著歸位，往後管轄西牛賀洲、開闢大雷音寺，也都要落在此人身上。
乾坤洞主念及這些安排，眼前的神鹿卻已向前踏出半步。九色光隨它而動，後方隨即散去，鹿首尚且清楚，身軀的輪廓已快看不見了。
他心中一沉。
眼前只是前世顯出的影像，不是釋迦留在身外、能夠再投一世的魂。
這影像也在散。
乾坤洞主順著那點將散的氣息再找，仍找不到釋迦留下的退路。連前世今生都不要了，這和尚當真準備就此消失？
真讓他死在這裡，西牛賀洲怎麼辦？
誰去統攝那一方，誰去收拾那些邪神，又有誰替他這個玉皇大天尊分擔？
乾坤洞主想到一半，猛地止住。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想這些！
「先停下！」
他再向前一步，身形已到了釋迦面前。掌心罩下，仍未能接住正在散去的九色光，光從指間流過，在半空中淡得無影無蹤。
釋迦的眼睛始終閉著。
他沒有掙扎，也沒有伸手去抓那道神鹿的影像。最後一環慧光從腦後散開時，神鹿隨之一顫，徹底消失。
草廬里暗了一瞬。
下一刻，光從釋迦肉身之中迸了出來。
不是方才的慧光。
那副越來越透明的身體終於維持不住，轟然炸開。六道流光自原處衝起，穿出草廬，向著不同方向飛去。
那一瞬，廬門與木壁都被照得通明，連門外兄弟二人的衣袖，也映上了光。乾坤洞主距那坐處最近，伸出的手還停在原地，掌前卻已沒有可以觸碰的人。
一道越過山頭，一道掠入雲中，餘下幾道也轉眼遠去。
夜色被照亮，又在六道光離去後重新合攏。乾坤洞主本能抬頭追望，視線才轉回，面前已經沒有釋迦了。
原本盤坐的地方，空空蕩蕩。
沒有丈六金身。
沒有前世神鹿。
連能讓人循著去找的元神氣息，也已消失。
乾坤洞主立在原處，過了片刻，才緩緩垂下手。
他終於明白，這一次不是涅槃轉世。
釋迦真把自己弄沒了。
廬外，李易將果茶放好，抬手拍了拍，朝裡面走來。李耳留在一旁，看著那處尚有微光的地方，沒有攔他。
地上只剩一顆圓珠。
說是舍利也可，說是金丹也可，這是釋迦此生留下的唯一依憑。可依憑在，能夠借它輪轉的元神卻已不在，並不能讓他照著舊路重新投胎。
乾坤洞主俯身看著那顆圓珠，一時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方才還想把人拉起來。
如今連人都沒有了。
一隻手從旁伸來，按向那顆金丹。乾坤洞主猛地回神，抬頭喝道：「你在做什麼？」
李易的手沒有收回。
「我在助他一臂之力。」
他看了看金丹，神色很是尋常，像是在說一件早已想好的事。
「他既然送了我法身道果，我總不能坐視不管。」
李易笑了笑。
「所以，我要出手了。」
法身道已經交出，神通已經交出，連他攝佛果也不在身上。他沒有再向外伸手，只將心神慢慢收回，體會著如今這個一無所有的自己。
山中的日光從門前移過，到了夜裡，廬內便暗下去。
到第九夜，黑暗中忽然多了一點亮光。
光起於釋迦額前，起初只照見眉目，隨後緩緩向上升起。那副已不顯神通的肉身端坐在下，反倒被照得越來越淡。
慧光越過草廬，升上東山。
山外，正在尋找浮黎天尊的乾坤洞主忽然停步，轉頭望向此處。
「釋迦？」
他認得這道氣息。
可那片慧光如此醒目，其下相連的氣息卻微弱得很，仍在一點點減退。乾坤洞主才察覺，眉頭便皺緊了。
浮黎天尊尚未找到，這邊怎麼又出了事？
老仙向前一步，身形已自原處消失。再落下時，東山草廬就在眼前，木門內盤坐著一個人，額前的光正緩緩向後展開。
乾坤洞主看清他的模樣，臉色頓時一變。
「你在做什麼！」
他直接踏進草廬，伸手去扣釋迦肩頭。
指掌卻落了個空。
人明明還在那裡，衣袍、面容、合在身前的雙手，都看得清楚，可他的手竟徑直穿過肩膀，沒能觸到半點血肉。
乾坤洞主手勢一頓，慢慢收了回來。
不是有誰施法擋住他。
是面前這個人，已經沒有方才那麼實在了。
透過釋迦垂落的衣袖，他甚至看見了後方的木壁。額前慧光仍在升起，廬中愈發明亮，那道身影卻在光下漸漸變淡。
乾坤洞主終於急了。
我那麼大的佛祖，怎麼要死了？
這可是天庭五老之一，是他惦記著要歸位的得力幹將，怎會忽然坐在這種地方，將自己修成這副模樣！
廬外傳來腳步聲。
李易與李耳一同上了山。李耳看了看廬中慧光，腳下微停，李易卻很清閒，手裡還端著一杯果茶，一邊喝，一邊往裡面瞧。
「不錯，不錯。」
他看得頻頻點頭，倒像趕上了什麼難得的熱鬧。
乾坤洞主扭頭望來，臉色有些不好看。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什麼不錯？」
「做減求空啊。」
李易指了指釋迦，目光仍落在那漸淡的身體上：「他自己想走這條路，如今便在走。生死不過一剎那。」
乾坤洞主聽得眉頭直跳。
這話倒說得輕巧。
他不知此人究竟看出了什麼，只知道釋迦的氣息已經弱得不對勁。手連肉身都碰不到，再往下減，還能剩下多少？
乾坤洞主沒有與李易爭，回過頭，緊盯著面前的釋迦。
光已經從釋迦額前升到了腦後。
一環套著一環，九色相映，初時尚能將那片木壁照得明亮，等第九環展開，前面幾環卻開始從邊緣散去。
光中忽然有東西動了一下。
一頭神鹿，自九色光環中躍出。
它的身形高過盤坐的釋迦，四蹄踏在光中，周身九色流轉。鹿首回望，那神情卻與下方閉目的僧人隱隱相合。
乾坤洞主看清鹿首，神情一凝。
「九色鹿。」
這是釋迦的前世。
昔為鹿王，福澤蒼生，佑護自然。如今轉作釋迦牟尼太子身，再循自己的道路求證，本該在大雪山上成道，顯化丈六金身。
天庭的神篆還等著降下，西方佛老還等著歸位，往後管轄西牛賀洲、開闢大雷音寺，也都要落在此人身上。
乾坤洞主念及這些安排，眼前的神鹿卻已向前踏出半步。九色光隨它而動，後方隨即散去，鹿首尚且清楚，身軀的輪廓已快看不見了。
他心中一沉。
眼前只是前世顯出的影像，不是釋迦留在身外、能夠再投一世的魂。
這影像也在散。
乾坤洞主順著那點將散的氣息再找，仍找不到釋迦留下的退路。連前世今生都不要了，這和尚當真準備就此消失？
真讓他死在這裡，西牛賀洲怎麼辦？
誰去統攝那一方，誰去收拾那些邪神，又有誰替他這個玉皇大天尊分擔？
乾坤洞主想到一半，猛地止住。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想這些！
「先停下！」
他再向前一步，身形已到了釋迦面前。掌心罩下，仍未能接住正在散去的九色光，光從指間流過，在半空中淡得無影無蹤。
釋迦的眼睛始終閉著。
他沒有掙扎，也沒有伸手去抓那道神鹿的影像。最後一環慧光從腦後散開時，神鹿隨之一顫，徹底消失。
草廬里暗了一瞬。
下一刻，光從釋迦肉身之中迸了出來。
不是方才的慧光。
那副越來越透明的身體終於維持不住，轟然炸開。六道流光自原處衝起，穿出草廬，向著不同方向飛去。
那一瞬，廬門與木壁都被照得通明，連門外兄弟二人的衣袖，也映上了光。乾坤洞主距那坐處最近，伸出的手還停在原地，掌前卻已沒有可以觸碰的人。
一道越過山頭，一道掠入雲中，餘下幾道也轉眼遠去。
夜色被照亮，又在六道光離去後重新合攏。乾坤洞主本能抬頭追望，視線才轉回，面前已經沒有釋迦了。
原本盤坐的地方，空空蕩蕩。
沒有丈六金身。
沒有前世神鹿。
連能讓人循著去找的元神氣息，也已消失。
乾坤洞主立在原處，過了片刻，才緩緩垂下手。
他終於明白，這一次不是涅槃轉世。
釋迦真把自己弄沒了。
廬外，李易將果茶放好，抬手拍了拍，朝裡面走來。李耳留在一旁，看著那處尚有微光的地方，沒有攔他。
地上只剩一顆圓珠。
說是舍利也可，說是金丹也可，這是釋迦此生留下的唯一依憑。可依憑在，能夠借它輪轉的元神卻已不在，並不能讓他照著舊路重新投胎。
乾坤洞主俯身看著那顆圓珠，一時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方才還想把人拉起來。
如今連人都沒有了。
一隻手從旁伸來，按向那顆金丹。乾坤洞主猛地回神，抬頭喝道：「你在做什麼？」
李易的手沒有收回。
「我在助他一臂之力。」
他看了看金丹，神色很是尋常，像是在說一件早已想好的事。
「他既然送了我法身道果，我總不能坐視不管。」
李易笑了笑。
「所以，我要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