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釋迦的死局
玉宸盯著地上的字，許久沒有出聲。
雪山上的肉身仍舊端坐，頭頂肉髻，閉目不動。隔遠看，分明是一位修行有成的高僧，可他站在近前，卻找不到半點神魂的氣息。
這不是入定。
也不是留下一副軀殼，人已經解脫去了。
玉宸繞著那具肉身走了半圈，終於停下。他想查出釋迦後來去了哪裡，便將這段未來繼續往後推。可往後的歲月中，再也找不到這個人的氣息，眼前留下的，始終只有這具肉身。
未來的釋迦，真的死了。
「開什麼玩笑。」
他方才還在李府喝茶，那和尚就在旁邊，聽個故事都能聽得眉開眼笑。怎麼到了這裡，便只剩這麼一句話？
玉宸不信邪，收起往後的歲月，重新追溯釋迦死前的經歷。
他要找起因。
不是讓他來看死人，是要看人怎麼死的！
雪山上的死相從眼前退開。玉宸順著釋迦留下的因果，一點點查回他仍活著的時候，再從頭看了一遍：他先將神通舍下，又將自己身上能舍的東西盡數舍掉。
起初尚有氣息，往後便越來越淡。
最後，連神魂也沒有留下。
玉宸盯著最後那一幕，沒再往下推算。
「做減求空？」
這四個字從嘴裡說出來，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方才在廳里聽著，還覺得不過是一番修行見解。既然是做減，少背些承負，少管些閒事，便也罷了。
誰能想到，釋迦是真要把自己一併減掉！
玉宸又去看了其他未來。
沿途有變化，死因卻沒有。只要釋迦仍照著今日所悟走下去，最後便會失去存世的根基，連一個能轉世重來的自己都留不住。
他設法將那段因果撥回原處，眼前卻只剩下已經崩塌的大乘佛法舊景。
和尚心裡認定了另一條路。
他玉宸再會編，也不能只憑几句野史，讓這個已經認定的念頭從現世消失。
「避無可避，延無可延。」
玉宸面色難看，終於從未來退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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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中的茶還未涼。
李易原本正要接著喝，察覺玉宸的氣息有變，便抬眼望去。
這老道士方才入未來時，臉上尚有幾分不信，如今連撐著拐杖的手都在用力。李易已見識過他的預取神通，倒不奇怪他能看見什麼，只好奇這一回，到底看到了什麼壞消息。
釋迦站在案前，正要向李易再行一禮，肩膀忽然被人一把按住。
「絕對不行修啊！」
玉宸連拐杖都顧不上撐穩，整個人向前探著，掌心緊緊扣住釋迦的肩頭。
「這小子就是在糊弄你！」
李易的目光從那隻手，移到了玉宸臉上。
方才這老道士還一口一個紙聖、大賢，巴不得他多講些東西，這才過了多久，便換了一副臉色。
莫不是在未來里，又挨了打？
玉宸的目光卻警惕得很。
沒有劍陣，沒有《太上真章》，眼前這少年甚至沒從椅子上站起來。只是輕飄飄地講了幾句話，便讓釋迦的諸多未來，一齊延向那個再也避不開的結局。
他抬頭望去，堂上仍懸著那塊匾額。
正大光明。
玉宸冷不丁打了個寒戰。
這字方才怎麼看怎麼好，如今再看，卻覺得每一個字都透著股不對勁。
這小子，絕對焉壞！
「道君。」
釋迦伸手托住他的胳膊，先讓他在椅中坐穩，才道：「這位前輩沒有錯，做減求空是對的。」
「你先別急著說對。」玉宸反手抓住他的袖子，「我剛從未來回來，你知道我看見了什麼？」
他沒有等釋迦猜，眼底綠光便重新亮起。那座雪山、那具端坐的肉身，還有地上留下的一行字，俱在他的神通中顯了出來。
釋迦的目光落在那句話上。
他讀得很慢，讀完以後，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收了。
玉宸總算鬆開些手指。
「看清楚了吧？我若是想嚇你，編什麼不好，何必編這種東西。」
釋迦仍看著那具肉身。
「前輩可看到，我是如何死的？」
「還能怎麼死！你把神通舍了，把果位舍了，再把自己也舍了。減到最後，連回來的路都沒有。」
玉宸將未來的畫面收起，掌心在扶手上一拍。
「你要救人，好歹先留著自己這條命。那故事裡的八仙能回來，不見得你也能！」
這一次，釋迦沒有立即答話。
李耳靜靜看著他。李易也放下茶盞，倒想聽聽，這和尚見過自己的死相，還會不會像方才那般高興。
過了一會兒，釋迦才垂下眼，望著自己的手掌。
「我心中確有妨礙。」
他的手指慢慢收攏，又鬆開。
「一路求法，我總想著既不舍下這個，也不舍下那個，最後還能得到一個全天下都好過的結果。可我自己身上的枷鎖，都沒有弄明白。」
玉宸聽著聽著，剛鬆開的手又抓了回去。
這話不對。
怎麼還是往那條路上說？
「做減求空，一點點拋開這些東西，或許才能見到真我。」釋迦抬頭，「不是八仙能回來，我便也能回來。我想試的，是這條路。」
玉宸猛地扭頭，瞪向李易。
「你聽聽！」
李易立即抬起一隻手。
「我只教他抓主要矛盾，放次要矛盾，其他都是他自己聽得哦。」
這事可不能往他身上賴。
他講的是故事，又沒按著釋迦的腦袋，讓他當場散功。和尚自己從中領悟出了東西，總不能因為玉宸沒聽懂，便算他胡說八道。
「先生不曾逼我。」釋迦也接了一句。
玉宸看著他們，氣得連話都不想說了。一個忙著撇清，一個還主動替他作證，倒顯得自己這個跑去未來看了半天的人，多管閒事。
可釋迦不是別人。
是他從西邊帶來的，也是他一路把人領到這裡的。起初只想沾一沾佛祖成道的光，誰料成道沒見著，先見著了屍身。
再有什么小心思，也不能看著人往死路上走。
玉宸攥著那截衣袖，聲音低了下來。
「這次，真會死的。」
「不是投胎，不是轉世。前世今生俱無，魂飛魄散。你若覺得這一世不成，下一世再來，那就想錯了。」
釋迦聽完，緩緩將自己的衣袖從他手中抽出，隨後雙手合十。
「縱身死，道心不悔。」
玉宸倒吸一口涼氣。
手裡空了，眼前的人卻站得比方才還穩。
他這才知道，釋迦不是沒聽清。
他是聽清了，仍不肯回頭。
雪山上的肉身仍舊端坐，頭頂肉髻，閉目不動。隔遠看，分明是一位修行有成的高僧，可他站在近前，卻找不到半點神魂的氣息。
這不是入定。
也不是留下一副軀殼，人已經解脫去了。
玉宸繞著那具肉身走了半圈，終於停下。他想查出釋迦後來去了哪裡，便將這段未來繼續往後推。可往後的歲月中，再也找不到這個人的氣息，眼前留下的，始終只有這具肉身。
未來的釋迦，真的死了。
「開什麼玩笑。」
他方才還在李府喝茶，那和尚就在旁邊，聽個故事都能聽得眉開眼笑。怎麼到了這裡，便只剩這麼一句話？
玉宸不信邪，收起往後的歲月，重新追溯釋迦死前的經歷。
他要找起因。
不是讓他來看死人，是要看人怎麼死的！
雪山上的死相從眼前退開。玉宸順著釋迦留下的因果，一點點查回他仍活著的時候，再從頭看了一遍：他先將神通舍下，又將自己身上能舍的東西盡數舍掉。
起初尚有氣息，往後便越來越淡。
最後，連神魂也沒有留下。
玉宸盯著最後那一幕，沒再往下推算。
「做減求空？」
這四個字從嘴裡說出來，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方才在廳里聽著，還覺得不過是一番修行見解。既然是做減，少背些承負，少管些閒事，便也罷了。
誰能想到，釋迦是真要把自己一併減掉！
玉宸又去看了其他未來。
沿途有變化，死因卻沒有。只要釋迦仍照著今日所悟走下去，最後便會失去存世的根基，連一個能轉世重來的自己都留不住。
他設法將那段因果撥回原處，眼前卻只剩下已經崩塌的大乘佛法舊景。
和尚心裡認定了另一條路。
他玉宸再會編，也不能只憑几句野史，讓這個已經認定的念頭從現世消失。
「避無可避，延無可延。」
玉宸面色難看，終於從未來退了出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
廳中的茶還未涼。
李易原本正要接著喝，察覺玉宸的氣息有變，便抬眼望去。
這老道士方才入未來時，臉上尚有幾分不信，如今連撐著拐杖的手都在用力。李易已見識過他的預取神通，倒不奇怪他能看見什麼，只好奇這一回，到底看到了什麼壞消息。
釋迦站在案前，正要向李易再行一禮，肩膀忽然被人一把按住。
「絕對不行修啊！」
玉宸連拐杖都顧不上撐穩，整個人向前探著，掌心緊緊扣住釋迦的肩頭。
「這小子就是在糊弄你！」
李易的目光從那隻手，移到了玉宸臉上。
方才這老道士還一口一個紙聖、大賢，巴不得他多講些東西，這才過了多久，便換了一副臉色。
莫不是在未來里，又挨了打？
玉宸的目光卻警惕得很。
沒有劍陣，沒有《太上真章》，眼前這少年甚至沒從椅子上站起來。只是輕飄飄地講了幾句話，便讓釋迦的諸多未來，一齊延向那個再也避不開的結局。
他抬頭望去，堂上仍懸著那塊匾額。
正大光明。
玉宸冷不丁打了個寒戰。
這字方才怎麼看怎麼好，如今再看，卻覺得每一個字都透著股不對勁。
這小子，絕對焉壞！
「道君。」
釋迦伸手托住他的胳膊，先讓他在椅中坐穩，才道：「這位前輩沒有錯，做減求空是對的。」
「你先別急著說對。」玉宸反手抓住他的袖子，「我剛從未來回來，你知道我看見了什麼？」
他沒有等釋迦猜，眼底綠光便重新亮起。那座雪山、那具端坐的肉身，還有地上留下的一行字，俱在他的神通中顯了出來。
釋迦的目光落在那句話上。
他讀得很慢，讀完以後，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收了。
玉宸總算鬆開些手指。
「看清楚了吧？我若是想嚇你，編什麼不好，何必編這種東西。」
釋迦仍看著那具肉身。
「前輩可看到，我是如何死的？」
「還能怎麼死！你把神通舍了，把果位舍了，再把自己也舍了。減到最後，連回來的路都沒有。」
玉宸將未來的畫面收起，掌心在扶手上一拍。
「你要救人，好歹先留著自己這條命。那故事裡的八仙能回來，不見得你也能！」
這一次，釋迦沒有立即答話。
李耳靜靜看著他。李易也放下茶盞，倒想聽聽，這和尚見過自己的死相，還會不會像方才那般高興。
過了一會兒，釋迦才垂下眼，望著自己的手掌。
「我心中確有妨礙。」
他的手指慢慢收攏，又鬆開。
「一路求法，我總想著既不舍下這個，也不舍下那個，最後還能得到一個全天下都好過的結果。可我自己身上的枷鎖，都沒有弄明白。」
玉宸聽著聽著，剛鬆開的手又抓了回去。
這話不對。
怎麼還是往那條路上說？
「做減求空，一點點拋開這些東西，或許才能見到真我。」釋迦抬頭，「不是八仙能回來，我便也能回來。我想試的，是這條路。」
玉宸猛地扭頭，瞪向李易。
「你聽聽！」
李易立即抬起一隻手。
「我只教他抓主要矛盾，放次要矛盾，其他都是他自己聽得哦。」
這事可不能往他身上賴。
他講的是故事，又沒按著釋迦的腦袋，讓他當場散功。和尚自己從中領悟出了東西，總不能因為玉宸沒聽懂，便算他胡說八道。
「先生不曾逼我。」釋迦也接了一句。
玉宸看著他們，氣得連話都不想說了。一個忙著撇清，一個還主動替他作證，倒顯得自己這個跑去未來看了半天的人，多管閒事。
可釋迦不是別人。
是他從西邊帶來的，也是他一路把人領到這裡的。起初只想沾一沾佛祖成道的光，誰料成道沒見著，先見著了屍身。
再有什么小心思，也不能看著人往死路上走。
玉宸攥著那截衣袖，聲音低了下來。
「這次，真會死的。」
「不是投胎，不是轉世。前世今生俱無，魂飛魄散。你若覺得這一世不成，下一世再來，那就想錯了。」
釋迦聽完，緩緩將自己的衣袖從他手中抽出，隨後雙手合十。
「縱身死，道心不悔。」
玉宸倒吸一口涼氣。
手裡空了，眼前的人卻站得比方才還穩。
他這才知道，釋迦不是沒聽清。
他是聽清了，仍不肯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