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這一家人太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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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人的身影消失在雲海深處。

  玉宸道君趴在雲床上,半晌沒有動。

  右腿里的劍意還在轉。

  地、風、水、火四種力量各自占了一處地方,玉宸的法力剛追上去,它們便立刻散開;等他的法力收回來,四道劍意又在另一處重新聚攏,像四個故意躲著人的小賊,偏偏還要在他骨頭裡來回踩上兩腳。

  左腿也不省心。

  三拐落得很有次序,第一拐先打散護體法力,第二拐順著空隙往裡一送,第三拐則把前面兩拐留下的勁道一併壓了進去。

  玉宸試著把身子撐起來。

  左腿一抽,右腿里的劍意也跟著轉了一圈。他的動作停在半途,額角慢慢浮出一層汗,雲床隨之晃了一下。

  玉宸立刻把手收了回來,重新趴好,嘴上還要給自己找個台階:「不是起不來,只是這個姿勢比較適合療傷。」

  說完,他把草帽往下壓了壓,確認帽檐足夠遮住自己的臉。

  今日之事,最好沒人看見。

  尤其不能讓釋迦看見。

  玉宸先把懷裡的《玉宸紀事》摸出來,翻了兩頁。書還在,字也還在,那幾頁關於玉帝與王母、哪吒和寶塔的野史,沒有消失。

  這可是我拼盡腦汁想出來的狗屎啊。

  他這才鬆了口氣。

  腿可以慢慢養,臉面也可以慢慢找回來,只要辛苦多年寫下的東西沒被人順手拿走,今日便還不算輸得太徹底。

  玉宸把書重新塞回懷中,催動雲床往南方挪去。雲床剛動,左腿便隨之顛了一下,他的臉皮狠狠抽了抽,手掌按在床面上,硬是沒有出聲。

  旁邊忽然傳來一句提醒:「慢一點。」

  玉宸側過臉,看見雲層裂開一線,釋迦從另一側走了出來。

  釋迦沒有看見完整的兩場討帳,只在遠處察覺過地風水火升起,也看見玉宸後來駕著雲床匆匆逃走。如今再見,玉宸趴在雲床上,右腿歪在一旁,左腿也不敢動,臉上還青一塊、紫一塊。

  釋迦沒有追問,只伸手按住差點再次歪下去的床沿。

  玉宸立刻把《玉宸紀事》往懷裡壓了壓,擺出若無其事的模樣:「你回來了?」

  釋迦看著他:「前輩先前走得很快。」

  「貧道忽然想起南贍部洲還有急事。」玉宸回答得很快。

  「急到要趴著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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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宸把草帽往上抬了一點,瞥了他一眼:「道友有所不知,貧道近來新悟了一門身法。」

  釋迦的目光落到他兩條腿上:「用腿的?」

  「用雲的。」玉宸抬手拍了拍床面,示意他別只盯著腿。

  釋迦看過雲床,又看回他趴著的身子:「那為何不坐著?」

  玉宸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不能說,自己一坐起來,兩條腿就像要在雲床上各自證道;更不能承認,趴著是因為這樣最不容易牽動傷勢。

  於是他抬起下巴,認真道:「這是高深的飛行姿勢。」

  釋迦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雲床。

  雲床前高后低,玉宸整個人伏在上面,兩條腿還被雲氣托得平平的,確實比剛才穩了一些。

  釋迦沒有拆穿,只在雲床旁邊跟著走。

  「血光之災已經應了?」釋迦問道。

  玉宸眼角的綠光閃了一下。

  未來里,暫時沒有第三聲「道友請留步」。

  他這才把心放下,慢悠悠地答道:「應了兩次。」

  釋迦眉心微動,腳步也跟著停了半拍:「一場災,也能應兩次?」

  玉宸把雲床的速度放慢,免得一會兒顛起來,叫旁邊這個年輕人聽見自己的骨頭響。他側過臉,理直氣壯地說道:「天機變化無窮,一場災分成兩次,難道不正常?」

  釋迦看了他一眼,沒有接這句。

  「兩條腿都傷了,前輩為何還不回去療傷?」釋迦放緩腳步,等那張雲床挪到身旁。

  「腿傷了,賭約又沒傷。」玉宸說完,抬手拍了拍懷裡的《玉宸紀事》。這一拍牽動了右腿,他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了一下,卻很快又撐了回去。

  釋迦看著他的動作,沒有再勸。

  玉宸便自己把話接了下去:「我帶你來南贍部洲,是為了送你去見那位大智慧者。如今路已經走了一半,若是因為兩條腿不方便便掉頭,豈不是前面的苦都白吃了?」

  他望向南方,眼底綠光微微轉動:「再說,未來里那條得償所願的線還在。只要結果沒有變,今日挨打便只能算路上的代價,算不得貧道走錯了。」

  釋迦沒有爭辯。

  他知道玉宸真正護著的,不只是一個賭約。

  玉宸想要的是一個能證明自己的結果。哪怕一路被人追著打,只要最後釋迦真能拜他為師,他便能把今日兩條腿的傷勢說成一筆值得的投資。

  至於閉口禪,玉宸連提都不願多提。

  只要賭局贏了,誰還敢讓他閉嘴?

  雲床又往前挪了一段。

  左腿忽然碰到一縷雲氣,玉宸肩膀一抖,趕緊伸手壓住床面。釋迦看著他,語氣平靜:「前輩若是疼,可以先療傷。」

  「不疼。」玉宸答得極快。

  釋迦看了一眼他仍在發抖的手:「方才前輩的手在抖。」

  玉宸把手掌壓得更緊,面不改色:「貧道看見了未來。」

  釋迦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前方:「未來里有什麼?」

  玉宸眼中的綠光亮了亮,腰背也跟著挺起幾分:「看見你輸掉賭局,跪下來拜我為師。」

  這句話說得太順,連他自己都信了幾分。

  釋迦雙手合十,平靜地回應:「那便先恭喜前輩。」

  玉宸本想聽他再說兩句,釋迦卻已經收回目光,繼續趕路。他皺著眉跟上去,才聽對方又道:「前輩今日受傷,皆由往日口業而來。若前輩願意修閉口禪,往後自然能少許多災禍。」

  玉宸臉上的笑容淡了。

  他撐著雲床,慢慢把上半身抬了起來。兩條腿一同傳來疼痛,眼角跟著跳了兩下,腰背卻硬是挺直了。

  「賭局尚未分出輸贏。」玉宸盯著釋迦,聲音不大,臉上的神色卻重新認真起來,「你便勸我閉嘴?」

  釋迦停在雲床旁:「我只是不想看前輩再受傷。」

  玉宸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咧嘴一笑:「你根本不懂。」

  說完,他便重新趴回雲床。

  兩條腿都不能用了,他乾脆把雲床調成前低後高,讓雲氣從腹下托住身子。這樣一來,趴著飛反而穩當。

  玉宸不願意承認這一點,只在心裡把今日的帳重新記了一遍。

  持劍的老人一筆,中年人三拐。

  至於那個讓他怎麼也想不起的人,先記在心裡,等哪一天想起來,再一併算帳。


  為什麼是趴著走的?

  大抵是中國人會飛吧。

  總不能是被某兩位大天尊打斷了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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