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軍營中的演講
第153章 軍營中的演講
奧瑞克斯軍營。
正如軍官下午在議政廳內所說，儘管如今已是夜深，但軍營的上空仍舊迴蕩著士兵們訓練的聲音。
他們全副武裝著，手中拿著鋒利的長矛或是大戟，裹滿稻草的木製訓練假人被打的「鏗鏗」作響。
月色下，金甲與武器都散發著寒光。
軍營無疑是個陽氣極重的地方一荒漠中溫差很大，晚風吹襲讓人忍不住想緊一緊衣服，可軍營里卻極為溫暖。
讓微醺的維倫都想要拿起武器上前與那不會還手的假人「搏鬥」一番。
「父親還健在之時，我曾與這些士兵一同在軍營中訓練。」
阿瑟爾望著操練的士兵們，臉上浮起一絲懷念的笑意。
他走到武器架前，信手取下一柄制式大戟，就在指尖觸及那冰冷戟杆的瞬間，他眼中因為醺醉而升起的迷濛驟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沙隼般的銳利寒芒。
「嗬！」
一聲低喝壓下了眾士兵的訓練聲。
那近三米長、實心打造的沉重鐵戟在阿瑟爾的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隨著他大臂一揮，鐵戟化作一道黑色弧光呼嘯著掠過頭頂。
破風聲為止，他腰胯猛然發力，整個人如拉滿的強弓彈射而出—
戟尖撕開沉悶的空氣，直指不遠處的訓練假人。
「咔嚓！」
木屑爆裂，連地面都似乎在那一瞬間為之顫動。
維倫必須得承認，類似戰士、聖武士這類的職業，都有著極強的近戰爆發能力。
猶記得當初在反抗軍營地時，反抗軍首領米瓦爾在面對數個叛徒的圍攻時，也同樣展現出了遠超常人的身體素質和戰鬥能力。
而眼前的阿瑟爾亦是同樣。
醺醉並未影響他的戰鬥力，反而讓他表現出了比其他士兵更為豪邁與奔放的動作。
這種氣勢如果放在戰場上，無疑會讓信心不足的對手心生恐懼，就連強大的法師，如果不能依靠法術先發制人，也有可能被這奮力一擊而斬殺。
「大人！」
在看清是領主親臨後，所有士兵都收起武器，立定站在原地，齊聲喊道。
而下午曾在議政廳見到的那位軍官，則放下手中訓練的武器，快步穿過人群，來到了阿瑟爾身邊：「領主大人，維倫閣下。」
他朝著阿瑟爾與維倫一一致意，而後側身指向遠處的士兵們，「根據您的意思，我已經在軍營中宣布了明日攻打埃什梅拉的消息，軍需官會連夜將一切準備妥當，現在只需維倫閣下布下傳送魔法陣，就萬事俱備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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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阿瑟爾將手中鐵戟遞給軍官，又看向維倫，炫耀般的開口：「怎麼樣，我的朋友，我的身手還不錯吧？」
「嗯哼，這毋庸置疑。」
維倫聳了聳肩，「當年你要是有這麼強壯，我們在帝都就不會那麼狼狽。」
「你指的是我從樓上跳下來摔斷腿的那件事？」
阿瑟爾笑著說道，「我也是在那件事後，才決定要努力訓練。」
「摔斷腿？」
軍官有些不明所以的插嘴道。
「啊對，我們當初溜進了女王的寢宮，因為沒法從正門逃出去，所以就從樓上跳下來了。」
阿瑟爾毫不避諱地提起了往事，「我先跳下去的，本來沒什麼事，結果這小子————」
他拍了拍維倫的肩膀，「跳下來的時候騎在了我身上，我的腿就是被他砸斷的。」
「咳咳————」
維倫輕咳了兩聲，試圖打斷阿瑟爾的話。
這種事是能在自己的下屬面前說的嗎！
「士兵們對明天任務的反應如何？」
維倫換了個話題。
「嗯————」
聞言，軍官眉頭輕皺，「老實說，我不能盲目地稱之為樂觀。」
「當然，這並不是因為他們沒有信心，即使像我下午所提到的，士兵們已經很久沒有經歷過正式的戰鬥，但他們並不怯戰。」
「他們只是無法理解我們因何而戰，名義上所有的士兵都是為領主而戰，而貝拉奎爾家族向來與其他貴族和睦團結，共同為女王盡忠效力。」
「金甲軍團從來都是正義之師，可這次戰鬥不是女王的旨意，我們的劍指向的也不是侵略者。」
「坦白來說————」
軍官頓了頓，似乎是在想一個婉轉的說辭，可他沒想出來，最後還是坦然道，」這一次，我們才是侵略者。」
「不過，大人————」
他擔心惹阿瑟爾不悅，又連忙解釋，「我並非是要違抗您的意志，士兵們也都願意為您而戰，這只是一些小小的————關於軍心團結的問題。」
「他們知道行政總管被關進大牢了嗎？」
維倫沒有在意軍官的話，而是自顧自地問道。
「不知道。」
軍官壓低嗓音搖了搖頭。
「哼，他們只需要記住，金甲軍團是貝拉奎爾家族一手培養打造出來的，我們雖願意為女王而戰，但他們永遠都是為了我貝拉奎爾而戰。」
或許是酒精的作用，阿瑟爾面露慍怒，冷哼了一聲，「如果他們知道如今正有人凱覦著王位，還有人任由舊日和邪教徒在自己的領地中肆虐，他們還會質疑我嗎？」
「你別急。」
維倫安撫了阿瑟爾一句，「我叫你來可不是讓你跟這些士兵們發脾氣的。」
「你是領主，得時刻注意自己的威信和形象。」
話語間，維倫扭頭看向身後的艾莉等人，」你們去找個合適的位置布陣吧。」
對於瑟麗絲來說，布下一個傳送魔法陣並不是什麼難事。
那天她很快就在自己的辦公室完成了魔法陣的構建，並將所需的一切材料都交給了艾莉。
現在艾莉只需要按照瑟麗絲筆記上的內容，在地上或牆上謄畫下來相同的魔法陣，並擺好所需的魔法物品，就能夠啟動魔法陣。
因為奧瑞克斯比較安全，維倫讓彌拉娜暫時脫去了板甲，所以她現在也處於相對正常的狀態，可以與布倫達和小綠帽共同協助艾莉。
吩咐完小隊的任務，維倫重又看向軍官，」把士兵們召集起來吧，我需要跟他們談談。」
誠然，軍官不可能把整個軍團多達五千名士兵全部召集到一個軍營來。
事實上，在整個奧瑞克斯城有至少二十個大大小小的軍營，而距離領主府最近的這個，則是主軍營，有五百名金甲士兵。
他們也是明天要參與埃什梅拉戰役的主力軍。
校場上，維倫站在訓話的高台中央，月光與火光映襯下，放眼望去儘是整裝待發的士兵。
維倫看不見他們的臉，只能從那一個個頭盔的縫隙中感受到滿含勇氣與力量的光芒。
他想起了前世的一首詩—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面對金甲士兵的感覺與當初在反抗軍營地時截然不同。
維倫心中忽地升起一股坐擁雄兵百萬、大手一揮即能問鼎中原的恢弘。
他竟然有點緊張。
「咳咳，諸位。」
維倫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台下所有人，「剛才你們的長官已經向你們介紹過我，我想你們應該還沒有忘記，我是維倫，一名從北方舊日淪陷地逃來的旅行者。」
維倫並沒有提及其他姓氏與稱號，他的自的是讓士兵無條件的忠誠於貝拉奎爾家族，而不是為他的名號所震懾。
「諸位，我並非是什麼顯赫的人物，只是一名擁有夢想的詩人，我之所以能站在這裡，而非站在你們之間，也並不是我取得過多麼輝煌的成就。」
「我只是偶得一縷神眷，當年為貝拉奎爾家族寫就了一首英雄讚歌，才成為了你們的領主、也就是如今阿瑟爾·貝拉奎爾的摯友。」
「但你們不必為我歡呼，也不必艷羨我的才華，藝術本是來源於生活，英雄的讚歌則是由英雄來創造。」
維倫攤開雙手，「你們，以及你們的父輩，就是創造這首讚歌的英雄。」
「是因為你們的英勇，才得以讓我創作出那首讓女王都為之稱讚的詩歌，所以，我要感謝你們。」
他朝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士兵中偶有竊竊私語，不知道維倫到底想要說什麼。
但他的這一番話也讓某些士兵們內心產生了欣慰與自豪，他們自發立住武器並腿，向維倫回以敬意。
這無疑增強了他們對維倫的信任。
「我必須得跟你們實話實說。」
維倫重新站直身子，「事實上，你們明天所要參加的戰役，並非是你們領主的意志，而是我，將戰爭的風暴從埃什梅拉帶了過來。」
這一次，士兵中的議論聲更大了。
「我明白，金甲軍團是正義之師，是貝拉奎爾家族的利劍，是索蘭瑞斯女王忠誠的附庸。」
「你們不願將武器對準其他貴族，不願在阿維蘭王國自相殘殺。」
「可我想問問你們，你們所追求的是什麼？」
維倫向前走了兩步，又大聲重複了一遍問題，」你們效忠於貝拉奎爾，效忠於索蘭瑞斯，你們追求的到底是什麼？」
聽到這話，士兵們有的低下頭喃喃思索，有的則交頭接耳討論了起來。
片刻過後，一名士兵押著脖子大聲喊道，」為了貝拉奎爾的榮耀，為了抵抗舊日，為了阿維蘭王國的穩定！」
「很好。」
維倫點頭回應，「還有嗎？」
他又看向另一側，又有士兵舉起了手，「為了變強，為了賞金，為了爵位！為了有朝一日我可以在奧瑞克斯買下屬於自己的房產，娶兩個老婆，再生八個孩子！」
他質樸的想法引得周圍士兵一陣鬨笑。
可這才是最真實的。
無論是自發組成的反抗軍，還是經過嚴格訓練和管制的金甲軍團，他們都是人。
是人就都會有安居樂業的樸素願望。
「這種想法也很好。」
維倫給予了士兵肯定，「真實，而且充滿著不懈的動力。」
「還有其他不同的想法嗎？」
他的視線再次掃過眾人。
士兵們不再發表自己的意見。
「好。」
維倫拍了拍手，拉回士兵們的注意力，「看來大家的想法無非分為兩類，一種宏大而無私，一種樸素而真實，我們不能盲目的去評判誰更高尚，誰更低劣。」
「但想要完成這兩個目標和追求，都有一個前提。」
「那就是貝拉奎爾家族的昌盛，而非索蘭瑞斯或是阿維蘭王國的永存。」
維倫頓了頓，觀察了一下士兵們的反應，所幸他們暫時沒有出言反駁，「我知道這或許有些難接受，你們可能會問，如果索蘭瑞斯家族衰敗，女王垮台，或是阿維蘭王國覆滅，難道貝拉奎爾家族就能夠獨善其身嗎？」
「是的，可以。」
「不過前提是，貝拉奎爾家族一定要足夠強大，強大到讓所有貴族都對我們畢恭畢敬，甚至讓女王都感到忌憚。」
「我們現在的敵人並非全部來源於外部的舊日，阿維蘭王國也同樣暗流涌動，就在今天下午————」
他瞟了一眼身旁的阿瑟爾與軍官，」我與你們的領主大人親手將你們的行政總管送進了大牢。」
「什麼？！」
此話一出，士兵們徹底騷動起來。
連軍官和阿瑟爾也都抱著難以理解的神色看向維倫下午明明說的好好的，不能讓這些士兵知道行政總管被抓的事情，維倫怎麼直接攤牌了？
「你們如果不信，可以現在就去牢房裡看看，那女人大概正在牢房裡哭著喊著，口口聲聲要看德邁恩家族將貝拉奎爾家族送入墳墓。」
「哦對，我剛才提到德邁恩家族了，對吧？」
維倫佯裝不在意地笑著說道，「他也是阿維蘭王國的貴族，是索蘭瑞斯女王的附庸之一，可他卻沒能做到絕對的忠誠，並將細作安插在了阿瑟爾領主的身邊。」
「毫無疑問，德邁恩正一邊瓦解著各個貴族的力量，一邊百般討好著女王，讓女王放下警惕，好在舊日的戰事過後，一舉奪取阿維蘭王國的王位。」
「你們忠誠於貝拉奎爾，忠誠於索蘭瑞斯，對吧？」
「那你們能眼睜睜看著德邁恩家族，或是其他同他一樣野心勃勃的家族，將女王送上斷頭台，而後他們自己坐上王位嗎？」
「不！」
士兵們發出了整齊的高呼。
「當然不。」
維倫滿意點頭，「那我們應該怎麼做？難道要羈押著那個女人，去德邁恩家族的領地上與他們對峙，還是直接進軍帝都，將證據擺在女王的面前？」
士兵們又沉默了。
「那太蠢了，不是嗎？」
維倫反問道，「我們甚至不清楚德邁恩現在與女王的關係有多麼密切，也不知道德邁恩已經在我們不知道的情況下積攢了多少用以篡權奪位的兵力。」
「貿然行動只會葬送貝拉奎爾家的一切。」
「那我們應該隱忍，直到舊日終有一天被擊退，然後再去向女王稟報這件事嗎？」
「不。」
維倫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那時候已經太晚了。」
「所以現在！就是我們最佳的時機。」
他挺直身子，提高了些許聲音，「我們要趁著戰亂時積蓄力量，去占領那些毫無作為、只知享樂的貴族的地盤，不斷擴大我們的勢力。
，，「待到戰後，當德邁恩家族反撲時，我們可以憑藉著我們積攢下來的一切，去捍衛貝拉奎爾的榮耀，去捍衛阿維蘭王國的正統。」
「如果他們要挾女王下台，我們就兵臨德邁恩城下，如果他們起兵反抗，我們就用鐵蹄踏碎他們的妄想！」
「這並非是不義的戰爭，當我們占領那些毫無秩序的領地時，我們會發展更多的兵力，協助阿維蘭甚至整個主物質位面來對抗舊日。」
「我們仍舊在守護著索蘭瑞斯的王國，同時也在為暗流涌動提前準備。」
「我們仍舊是正義之師，我們趕走的不過是些德不配位的傢伙！」
維倫的聲音愈發激昂，也帶動了士兵們的情緒。
他們緊緊握著手中的長矛，眼中漸漸升起戰鬥的烈焰。
「誠然，勇士們，你們要牢記一件事。」
「你們所做的一切，不止是為了那些宏大的願望，更是為了你們自己！
1
「只有舊日被擊退，阿維蘭王國重歸穩定，你們才有可能安居樂業。」
「即便女王有一天真的倒台，貝拉奎爾家族坐擁的領地和忠誠的士兵，也會是你們每個人最大的倚仗！」
維倫的聲音在整個軍營上空迴蕩。
片刻過後，從第一個士兵開始，他用長矛震擊地面，而後高喊：「忠誠！」
士兵一呼百應，高呼聲如同浪潮般一波接著一波，連地面都在為之顫動：「忠誠！」
「忠誠！」
「忠誠！」
望著台下的景象，軍官與阿瑟爾臉上都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神色。
「別高興得太早，朋友們。」
維倫面帶微笑，扭頭對他們說道，「即使這些士兵們現在不再懷疑戰爭的正義，但領地里出現叛徒，並且這叛徒還存在了這麼久，他們依舊會在私下議論領主的能力。」
「接下來，我得想辦法為我們的領主大人挽回一些顏面了。」
說著，維倫再次面向士兵們，壓了壓手：「士兵們，我還需要為你們的領主澄清一件事。
奧瑞克斯軍營。
正如軍官下午在議政廳內所說，儘管如今已是夜深，但軍營的上空仍舊迴蕩著士兵們訓練的聲音。
他們全副武裝著，手中拿著鋒利的長矛或是大戟，裹滿稻草的木製訓練假人被打的「鏗鏗」作響。
月色下，金甲與武器都散發著寒光。
軍營無疑是個陽氣極重的地方一荒漠中溫差很大，晚風吹襲讓人忍不住想緊一緊衣服，可軍營里卻極為溫暖。
讓微醺的維倫都想要拿起武器上前與那不會還手的假人「搏鬥」一番。
「父親還健在之時，我曾與這些士兵一同在軍營中訓練。」
阿瑟爾望著操練的士兵們，臉上浮起一絲懷念的笑意。
他走到武器架前，信手取下一柄制式大戟，就在指尖觸及那冰冷戟杆的瞬間，他眼中因為醺醉而升起的迷濛驟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沙隼般的銳利寒芒。
「嗬！」
一聲低喝壓下了眾士兵的訓練聲。
那近三米長、實心打造的沉重鐵戟在阿瑟爾的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隨著他大臂一揮，鐵戟化作一道黑色弧光呼嘯著掠過頭頂。
破風聲為止，他腰胯猛然發力，整個人如拉滿的強弓彈射而出—
戟尖撕開沉悶的空氣，直指不遠處的訓練假人。
「咔嚓！」
木屑爆裂，連地面都似乎在那一瞬間為之顫動。
維倫必須得承認，類似戰士、聖武士這類的職業，都有著極強的近戰爆發能力。
猶記得當初在反抗軍營地時，反抗軍首領米瓦爾在面對數個叛徒的圍攻時，也同樣展現出了遠超常人的身體素質和戰鬥能力。
而眼前的阿瑟爾亦是同樣。
醺醉並未影響他的戰鬥力，反而讓他表現出了比其他士兵更為豪邁與奔放的動作。
這種氣勢如果放在戰場上，無疑會讓信心不足的對手心生恐懼，就連強大的法師，如果不能依靠法術先發制人，也有可能被這奮力一擊而斬殺。
「大人！」
在看清是領主親臨後，所有士兵都收起武器，立定站在原地，齊聲喊道。
而下午曾在議政廳見到的那位軍官，則放下手中訓練的武器，快步穿過人群，來到了阿瑟爾身邊：「領主大人，維倫閣下。」
他朝著阿瑟爾與維倫一一致意，而後側身指向遠處的士兵們，「根據您的意思，我已經在軍營中宣布了明日攻打埃什梅拉的消息，軍需官會連夜將一切準備妥當，現在只需維倫閣下布下傳送魔法陣，就萬事俱備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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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阿瑟爾將手中鐵戟遞給軍官，又看向維倫，炫耀般的開口：「怎麼樣，我的朋友，我的身手還不錯吧？」
「嗯哼，這毋庸置疑。」
維倫聳了聳肩，「當年你要是有這麼強壯，我們在帝都就不會那麼狼狽。」
「你指的是我從樓上跳下來摔斷腿的那件事？」
阿瑟爾笑著說道，「我也是在那件事後，才決定要努力訓練。」
「摔斷腿？」
軍官有些不明所以的插嘴道。
「啊對，我們當初溜進了女王的寢宮，因為沒法從正門逃出去，所以就從樓上跳下來了。」
阿瑟爾毫不避諱地提起了往事，「我先跳下去的，本來沒什麼事，結果這小子————」
他拍了拍維倫的肩膀，「跳下來的時候騎在了我身上，我的腿就是被他砸斷的。」
「咳咳————」
維倫輕咳了兩聲，試圖打斷阿瑟爾的話。
這種事是能在自己的下屬面前說的嗎！
「士兵們對明天任務的反應如何？」
維倫換了個話題。
「嗯————」
聞言，軍官眉頭輕皺，「老實說，我不能盲目地稱之為樂觀。」
「當然，這並不是因為他們沒有信心，即使像我下午所提到的，士兵們已經很久沒有經歷過正式的戰鬥，但他們並不怯戰。」
「他們只是無法理解我們因何而戰，名義上所有的士兵都是為領主而戰，而貝拉奎爾家族向來與其他貴族和睦團結，共同為女王盡忠效力。」
「金甲軍團從來都是正義之師，可這次戰鬥不是女王的旨意，我們的劍指向的也不是侵略者。」
「坦白來說————」
軍官頓了頓，似乎是在想一個婉轉的說辭，可他沒想出來，最後還是坦然道，」這一次，我們才是侵略者。」
「不過，大人————」
他擔心惹阿瑟爾不悅，又連忙解釋，「我並非是要違抗您的意志，士兵們也都願意為您而戰，這只是一些小小的————關於軍心團結的問題。」
「他們知道行政總管被關進大牢了嗎？」
維倫沒有在意軍官的話，而是自顧自地問道。
「不知道。」
軍官壓低嗓音搖了搖頭。
「哼，他們只需要記住，金甲軍團是貝拉奎爾家族一手培養打造出來的，我們雖願意為女王而戰，但他們永遠都是為了我貝拉奎爾而戰。」
或許是酒精的作用，阿瑟爾面露慍怒，冷哼了一聲，「如果他們知道如今正有人凱覦著王位，還有人任由舊日和邪教徒在自己的領地中肆虐，他們還會質疑我嗎？」
「你別急。」
維倫安撫了阿瑟爾一句，「我叫你來可不是讓你跟這些士兵們發脾氣的。」
「你是領主，得時刻注意自己的威信和形象。」
話語間，維倫扭頭看向身後的艾莉等人，」你們去找個合適的位置布陣吧。」
對於瑟麗絲來說，布下一個傳送魔法陣並不是什麼難事。
那天她很快就在自己的辦公室完成了魔法陣的構建，並將所需的一切材料都交給了艾莉。
現在艾莉只需要按照瑟麗絲筆記上的內容，在地上或牆上謄畫下來相同的魔法陣，並擺好所需的魔法物品，就能夠啟動魔法陣。
因為奧瑞克斯比較安全，維倫讓彌拉娜暫時脫去了板甲，所以她現在也處於相對正常的狀態，可以與布倫達和小綠帽共同協助艾莉。
吩咐完小隊的任務，維倫重又看向軍官，」把士兵們召集起來吧，我需要跟他們談談。」
誠然，軍官不可能把整個軍團多達五千名士兵全部召集到一個軍營來。
事實上，在整個奧瑞克斯城有至少二十個大大小小的軍營，而距離領主府最近的這個，則是主軍營，有五百名金甲士兵。
他們也是明天要參與埃什梅拉戰役的主力軍。
校場上，維倫站在訓話的高台中央，月光與火光映襯下，放眼望去儘是整裝待發的士兵。
維倫看不見他們的臉，只能從那一個個頭盔的縫隙中感受到滿含勇氣與力量的光芒。
他想起了前世的一首詩—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面對金甲士兵的感覺與當初在反抗軍營地時截然不同。
維倫心中忽地升起一股坐擁雄兵百萬、大手一揮即能問鼎中原的恢弘。
他竟然有點緊張。
「咳咳，諸位。」
維倫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台下所有人，「剛才你們的長官已經向你們介紹過我，我想你們應該還沒有忘記，我是維倫，一名從北方舊日淪陷地逃來的旅行者。」
維倫並沒有提及其他姓氏與稱號，他的自的是讓士兵無條件的忠誠於貝拉奎爾家族，而不是為他的名號所震懾。
「諸位，我並非是什麼顯赫的人物，只是一名擁有夢想的詩人，我之所以能站在這裡，而非站在你們之間，也並不是我取得過多麼輝煌的成就。」
「我只是偶得一縷神眷，當年為貝拉奎爾家族寫就了一首英雄讚歌，才成為了你們的領主、也就是如今阿瑟爾·貝拉奎爾的摯友。」
「但你們不必為我歡呼，也不必艷羨我的才華，藝術本是來源於生活，英雄的讚歌則是由英雄來創造。」
維倫攤開雙手，「你們，以及你們的父輩，就是創造這首讚歌的英雄。」
「是因為你們的英勇，才得以讓我創作出那首讓女王都為之稱讚的詩歌，所以，我要感謝你們。」
他朝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士兵中偶有竊竊私語，不知道維倫到底想要說什麼。
但他的這一番話也讓某些士兵們內心產生了欣慰與自豪，他們自發立住武器並腿，向維倫回以敬意。
這無疑增強了他們對維倫的信任。
「我必須得跟你們實話實說。」
維倫重新站直身子，「事實上，你們明天所要參加的戰役，並非是你們領主的意志，而是我，將戰爭的風暴從埃什梅拉帶了過來。」
這一次，士兵中的議論聲更大了。
「我明白，金甲軍團是正義之師，是貝拉奎爾家族的利劍，是索蘭瑞斯女王忠誠的附庸。」
「你們不願將武器對準其他貴族，不願在阿維蘭王國自相殘殺。」
「可我想問問你們，你們所追求的是什麼？」
維倫向前走了兩步，又大聲重複了一遍問題，」你們效忠於貝拉奎爾，效忠於索蘭瑞斯，你們追求的到底是什麼？」
聽到這話，士兵們有的低下頭喃喃思索，有的則交頭接耳討論了起來。
片刻過後，一名士兵押著脖子大聲喊道，」為了貝拉奎爾的榮耀，為了抵抗舊日，為了阿維蘭王國的穩定！」
「很好。」
維倫點頭回應，「還有嗎？」
他又看向另一側，又有士兵舉起了手，「為了變強，為了賞金，為了爵位！為了有朝一日我可以在奧瑞克斯買下屬於自己的房產，娶兩個老婆，再生八個孩子！」
他質樸的想法引得周圍士兵一陣鬨笑。
可這才是最真實的。
無論是自發組成的反抗軍，還是經過嚴格訓練和管制的金甲軍團，他們都是人。
是人就都會有安居樂業的樸素願望。
「這種想法也很好。」
維倫給予了士兵肯定，「真實，而且充滿著不懈的動力。」
「還有其他不同的想法嗎？」
他的視線再次掃過眾人。
士兵們不再發表自己的意見。
「好。」
維倫拍了拍手，拉回士兵們的注意力，「看來大家的想法無非分為兩類，一種宏大而無私，一種樸素而真實，我們不能盲目的去評判誰更高尚，誰更低劣。」
「但想要完成這兩個目標和追求，都有一個前提。」
「那就是貝拉奎爾家族的昌盛，而非索蘭瑞斯或是阿維蘭王國的永存。」
維倫頓了頓，觀察了一下士兵們的反應，所幸他們暫時沒有出言反駁，「我知道這或許有些難接受，你們可能會問，如果索蘭瑞斯家族衰敗，女王垮台，或是阿維蘭王國覆滅，難道貝拉奎爾家族就能夠獨善其身嗎？」
「是的，可以。」
「不過前提是，貝拉奎爾家族一定要足夠強大，強大到讓所有貴族都對我們畢恭畢敬，甚至讓女王都感到忌憚。」
「我們現在的敵人並非全部來源於外部的舊日，阿維蘭王國也同樣暗流涌動，就在今天下午————」
他瞟了一眼身旁的阿瑟爾與軍官，」我與你們的領主大人親手將你們的行政總管送進了大牢。」
「什麼？！」
此話一出，士兵們徹底騷動起來。
連軍官和阿瑟爾也都抱著難以理解的神色看向維倫下午明明說的好好的，不能讓這些士兵知道行政總管被抓的事情，維倫怎麼直接攤牌了？
「你們如果不信，可以現在就去牢房裡看看，那女人大概正在牢房裡哭著喊著，口口聲聲要看德邁恩家族將貝拉奎爾家族送入墳墓。」
「哦對，我剛才提到德邁恩家族了，對吧？」
維倫佯裝不在意地笑著說道，「他也是阿維蘭王國的貴族，是索蘭瑞斯女王的附庸之一，可他卻沒能做到絕對的忠誠，並將細作安插在了阿瑟爾領主的身邊。」
「毫無疑問，德邁恩正一邊瓦解著各個貴族的力量，一邊百般討好著女王，讓女王放下警惕，好在舊日的戰事過後，一舉奪取阿維蘭王國的王位。」
「你們忠誠於貝拉奎爾，忠誠於索蘭瑞斯，對吧？」
「那你們能眼睜睜看著德邁恩家族，或是其他同他一樣野心勃勃的家族，將女王送上斷頭台，而後他們自己坐上王位嗎？」
「不！」
士兵們發出了整齊的高呼。
「當然不。」
維倫滿意點頭，「那我們應該怎麼做？難道要羈押著那個女人，去德邁恩家族的領地上與他們對峙，還是直接進軍帝都，將證據擺在女王的面前？」
士兵們又沉默了。
「那太蠢了，不是嗎？」
維倫反問道，「我們甚至不清楚德邁恩現在與女王的關係有多麼密切，也不知道德邁恩已經在我們不知道的情況下積攢了多少用以篡權奪位的兵力。」
「貿然行動只會葬送貝拉奎爾家的一切。」
「那我們應該隱忍，直到舊日終有一天被擊退，然後再去向女王稟報這件事嗎？」
「不。」
維倫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那時候已經太晚了。」
「所以現在！就是我們最佳的時機。」
他挺直身子，提高了些許聲音，「我們要趁著戰亂時積蓄力量，去占領那些毫無作為、只知享樂的貴族的地盤，不斷擴大我們的勢力。
，，「待到戰後，當德邁恩家族反撲時，我們可以憑藉著我們積攢下來的一切，去捍衛貝拉奎爾的榮耀，去捍衛阿維蘭王國的正統。」
「如果他們要挾女王下台，我們就兵臨德邁恩城下，如果他們起兵反抗，我們就用鐵蹄踏碎他們的妄想！」
「這並非是不義的戰爭，當我們占領那些毫無秩序的領地時，我們會發展更多的兵力，協助阿維蘭甚至整個主物質位面來對抗舊日。」
「我們仍舊在守護著索蘭瑞斯的王國，同時也在為暗流涌動提前準備。」
「我們仍舊是正義之師，我們趕走的不過是些德不配位的傢伙！」
維倫的聲音愈發激昂，也帶動了士兵們的情緒。
他們緊緊握著手中的長矛，眼中漸漸升起戰鬥的烈焰。
「誠然，勇士們，你們要牢記一件事。」
「你們所做的一切，不止是為了那些宏大的願望，更是為了你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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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舊日被擊退，阿維蘭王國重歸穩定，你們才有可能安居樂業。」
「即便女王有一天真的倒台，貝拉奎爾家族坐擁的領地和忠誠的士兵，也會是你們每個人最大的倚仗！」
維倫的聲音在整個軍營上空迴蕩。
片刻過後，從第一個士兵開始，他用長矛震擊地面，而後高喊：「忠誠！」
士兵一呼百應，高呼聲如同浪潮般一波接著一波，連地面都在為之顫動：「忠誠！」
「忠誠！」
「忠誠！」
望著台下的景象，軍官與阿瑟爾臉上都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神色。
「別高興得太早，朋友們。」
維倫面帶微笑，扭頭對他們說道，「即使這些士兵們現在不再懷疑戰爭的正義，但領地里出現叛徒，並且這叛徒還存在了這麼久，他們依舊會在私下議論領主的能力。」
「接下來，我得想辦法為我們的領主大人挽回一些顏面了。」
說著，維倫再次面向士兵們，壓了壓手：「士兵們，我還需要為你們的領主澄清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