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不忠的叛徒與阿瑟爾的無助
第152章 不忠的叛徒與阿瑟爾的無助
「我得承認，總管女士的話提醒了我。」
維倫轉頭看向阿瑟爾，「大人，我在來的路上曾途徑虎人部落，儘管您為了整座城市的大局而將他們驅逐出城，但他們並沒有因此而記恨您，反倒對您的所作所為表示理解。」
「我見過賽蒂爾女士，她如今是整個虎人部落的首領，她讓我替她給您帶句話。」
他觀察到阿瑟爾的表情微變，想必賽蒂爾的丈夫當初給這位領主大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願意為她丈夫的莽撞向您道歉，他們也發誓將不再返回奧瑞克斯城，除非得到您的准許。」
聞言，阿瑟爾眉頭倏然皺起，而後漸漸放鬆，最後輕嘆了口氣，淡淡道：「都過去了。」
「當然，大人，這件事已然過去，我也相信您不會因為一個平民犯下的罪過而大動干戈，對吧？」
維倫循循善誘道，「何況他們曾為奧瑞克斯和您帶來了可觀的貿易與稅收收入。」
老實說，維倫不知道賽蒂爾的丈夫當初做了怎樣的反抗，賽蒂爾當然也沒有讓維倫幫忙帶話，這都是維倫現編的。
他不得不這樣做。
反正虎人們短期內大概率不會再見到阿瑟爾，維倫作為中間人，讓阿瑟爾對虎人留下些好印象沒什麼壞處。
這樣不僅會讓阿瑟爾念起虎人護送商隊的能力，打消眼前這名行政總管的顧慮，還能給虎人未來的生活留有後路。
如果他們願意待在埃什梅拉生活，阿瑟爾總不會趕盡殺絕。
維倫也算完成了對賽蒂爾的承諾。
偉大的詩人從不食言。
「大人，虎人根本不可信！」
眼看維倫即將說服成功，女總管連忙對阿瑟爾說道，「您難道忘了嗎，賽蒂爾的丈夫當初是如何用言語侮辱您與您的領地？他甚至揚言，即使是死，也要為惡魔獻上靈魂，詛咒奧瑞克斯步入毀滅。」
「如果讓他們護送糧食等物資，如果他們在其中動些手腳，不僅是全城的市民，連您也有可能遭遇不測！」
總管的話聲情並茂，聽上去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
維倫一時有些懷疑這個總管阻止戰爭的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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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難道沒有試毒之類的僕人嗎？」
維倫回擊道，「如果連這種僕人都沒有，那我是否能判斷，女士，您這位總管並不稱職？」
「那是管家的事，和我有什麼關係？」
總管反駁道。
「既然和您沒有關係，您為何這麼著急？」
維倫頭微微歪向一側，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總管，微笑道，「我想，邀請您參加這次關於是否對埃什梅拉開戰議程的討論，不單單是為了讓您發表意見，更是為了在議程通過後，您要負責穩定全城局勢，做好物資調配，以及處理未來可能發生的交涉活動。」
「如果您看不到這次戰爭的任何益處，反而處處指摘它那點微不足道的缺點，我必須要懷疑您的實際立場。」
他語氣變得陰沉下來，「您是擔心在開戰後難以平定民眾的輿論？還是奧瑞克斯並非我所看到的那般富饒，連一次半天足以結束的戰役所需的物資都難以拿出手？或者說，您與馬士基家族或是您剛才提到的德邁恩家族有些難以言說的關係？」
「如果您苦惱於第一個問題，說明您的能力完全配不上總管的職位。」
「如果您苦惱於第二個問題，說明您在工作期間有過嚴重的貪污受賄行為。」
「如果您苦惱於第三個問題————」
維倫頓了頓，而後加重了語氣，」說明您，不夠忠誠。」
以上三個罪名逐一加重，沒有一個是這位女總管能承擔的起的。
連旁邊的軍官也皺起了眉頭，不由向旁邊挪了挪，與女總管保持了些許距離。
另一邊的書記員額頭更是滲出了汗漬，手中的羽毛筆在筆記上停了許久，不知該不該將維倫的話記錄進去。
維倫作為領主貴客，如果他說的是對的，那麼總管必定要遭受律法懲處。
這個筆記將會成為定罪的一大證據，如果不記錄完全，審判官可能還會以包庇之類的罪行控訴書記員。
但倘若領主出於尊嚴或其他原因，並不追查這件事，那麼總管就不會有事，而她一定會查閱這次的議政記錄。
如果記錄的太過完全，總管就會把當下受的氣發泄在書記員身上。
如今的書記員比在場所有人都緊張。
錯一步，他都難逃其罪。
他只求領主儘快說句話，再拖延下去，他馬上就要忘了這位貴客維倫剛才說了些什麼了。
「你胡說！」
總管忽地尖著嗓子怒吼了一聲，「我為貝拉奎爾家族和阿瑟爾大人服務多年，你怎麼能說我不忠誠！」
「我沒說啊。」
維倫臉上浮現出一抹鬆懈下來的笑意，「我給出了三種猜測，女士為什麼偏偏只看到了最後一個？」
「是心虛了嗎？」
這反問讓總管一時啞然。
書記員開始瘋狂地記錄起來，整個議事廳只留下筆尖划過粗糙紙面的「沙沙」聲。
見氣氛沉默，維倫重又看向阿瑟爾，他的臉色如今變得鐵青，極為難看。
如果維倫不在，眼前發生的事尚且可以算作家事。
就算總管確有不忠，阿瑟爾恐怕也會念及她多年辛苦，而減輕罪罰。
可這些話是維倫套出來的，而維倫不僅是少時玩伴，還是剛才阿瑟爾在眾人前鄭重介紹過的貴客。
即使領主不似國王那般威嚴崇高，但在自己的領地內也與帝王無異。
貴族向來最看重的就是忠誠和顏面，而眼前的總管把這些丟的一乾二淨。
「急啊！你太急了，女士。」
見阿瑟爾遲遲沒有開口，維倫繼續說道，「我想你與馬士基家族應該沒什麼瓜葛，畢竟貝拉奎爾家族可比馬士基家族要高貴的多。」
「你懷疑虎人、懷疑我，而偏偏相信德邁恩家族，你應該聽命於他們，對吧？」
「可失去一個混亂的埃什梅拉，對德邁恩家來說，損失真的大嗎？」
「你知道埃什梅拉的現狀如何嗎？那是一個正常人都不願意進去的城市。」
「你打算通過阻止這次戰爭，而讓德邁恩家對你有所感激嗎？」
維倫感慨般的搖了搖頭，「天真。」
「你————你這是誣陷！你沒有證據！」
總管指著維倫喊道，「你算什麼東西？就因為你是領主大人、是女王的客卿，你就可以隨意給他人扣上罪名嗎！」
「你知不知道我為貝拉奎爾家族付出了多少？我這一生幾乎都奉獻給了貝拉奎爾家族！」
總管的聲音開始沙啞，她的眼角有淚光閃爍。
「所以你和德邁恩家族到底達成了什麼交易，願意用自己一生的奉獻作賭？」
維倫並不吃「鱷魚的眼淚」這一套，這世上至少有一半的罪犯在絕望之時都會訴說自己的辛酸與可憐。
另一半則混雜了失手被抓的不甘與速速求死的令人作嘔的釋然。
「算了。」
維倫擺了擺手，「事實上，一個讀心藥水或偵測思想法術就足以看透你內心的想法，不過那是審判官要做的工作，與我無關。」
「還有，我從你剛才的話里捕捉到了另外一個意思。」
他眼神變得犀利，似要射穿總管的身體，「德邁恩家族應該掌握了一股很強大的勢力吧？即使你不過是他們養的一條狗，也能狗仗人勢，甚至看不起女王的客卿。」
話語間，他膘了一眼身旁的阿瑟爾。
總管的表現恰好印證了之前在會客室維倫對阿瑟爾所說的話。
要知道，除非是強大的貴族領主，或是女王身邊的親信大臣，否則沒有人不懂女王客卿的含金量。
這女人不過是貝拉奎爾領地的一名官員，可她竟然能對維倫說出「你算什麼東西？」這樣的話。
說明她不怕維倫，也不怕女王。
「你應該清楚貝拉奎爾家族的忠誠，而我恰好也忠誠於索蘭瑞斯，還有你剛才聽到的蘭開斯特，他們家族亦然。」
維倫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威脅，他要在最後擊穿總管的心理防線，「我會記住這件事，並想辦法讓各大家族提防德邁恩家族，就算女王之位不保，阿維蘭王國也不會落入德邁恩家族手中。」
「你大可現在派人去通知德邁恩家族，告訴他————」
維倫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了總管跟前，「我，維倫，不會容忍任何一方勢力在這種時候謀求王位。」
「聽懂了嗎？」
「啪嗒。」
書記員的筆記落在了地上，摔出了清脆的響聲。
總管看著維倫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神，渾身顫抖，後退兩步，癱坐在了地上。
她的眼鏡歪到鼻樑一側，幾乎要掉下來，伸手顫顫巍巍地指著維倫，「你————你會後悔的！德邁恩家族的崛起不可阻擋，你們都會死在他們的鐵蹄之下！」
「是嗎？」
維倫挑了挑眉，「那你最好在你寄給他們的遺書里寫清我們這邊的勢力。」
「他們將要面對的，是奧瑞克斯和埃什梅拉以及沃瑞塔斯三座大型城市的全部兵力，包括精靈王國在內的瑟蘭多爾整個位面，以及固守在對抗舊日前線的公羊鎮反抗軍。」
「你得祈禱，他們的手裡最好掌握著一條巨龍。」
此話一出，總管的手停在半空，而蹲下撿拾筆記的書記員也抬起頭，怔怔望著維倫。
黃昏時分，與天際線平齊的殘陽透過窗戶照進了議政廳。
維倫擋住了能夠映在總管身上的最後一縷光，她癱坐在陰影里，無力的垂下了手。
維倫能感覺到旁邊的軍官與身後阿瑟爾那灼灼的視線，他們並不清楚了解精靈，但他們都在書上讀到過那傳說中的瑟蘭多爾。
「帶她下去，關進大牢。」
良久，阿瑟爾才對旁邊恨不得將頭埋進胸口的僕從吩咐道。
「我很抱歉，大人。」
維倫轉身看向阿瑟爾，並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而是恭敬地微微躬身，「看來奧瑞克斯不得不重新任命一名行政總管了。」
「你這話，讓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生氣。」
阿瑟爾苦笑著搖了搖頭。
「如果我是您的話，我會感到生氣。」
維倫坐回了阿瑟爾旁邊。
「為什麼？」
阿瑟爾抬手捏著眉心，用疲憊的語氣問道。
「區區一個詩人竟然敢當眾指責領主的行政總管，就算這總管真的有問題，難道不應該私下跟我說嗎！」
維倫用誇張的語氣說道，」這下好了，現在連最讓我驕傲的金甲軍團的軍官也知道，有人會拒絕向我示以忠誠，而去追隨其他貴族了。」
他看似不經意地瞟了站在不遠處的軍官一眼，」軍營里今晚就會傳開，有人對領主不忠，這不是明擺著破壞我的軍心嗎！」
「不不不！大人！」
聞言，沒等阿瑟爾說話，軍官連忙上前兩步，擺手解釋道，」這件事一定不會傳出去，我就當什麼都沒看見，沒看見！」
沉默。
沒有人回答軍官的話。
「呃————我今晚就組織這些士兵們加訓，每個人單獨訓練，絕不給他們說閒話的機會！」
軍官眼珠轉了好幾圈，有一種「死嘴，快說點什麼」的無力感，「我————我，哎呀！」
他泄氣般的跺了下腳，「要不您二位誰來把我的眼珠摳出來算了！」
見狀，阿瑟爾深深地看了維倫一眼。
他知道，維倫這是在為剛才所做的事進行彌補，失去一個行政總管並不是大事，但擾亂軍心就有可能發生暴動。
只要軍心穩定、軍隊忠誠，統治的根基就會牢牢掌握在貝拉奎爾家族手中。
「呵呵————軍官大人，您什麼都不必做。」
維倫微笑著溫和開口，「您只需跟我們確定好攻打埃什梅拉的對策，今晚我會跟您一同進入軍營，去與那些士兵們談談。」
「哎，哎！」
軍官連連點頭，長舒了一口氣。
阿瑟爾命人準備了豐盛的晚宴，他說自己已經許久沒有喝過酒了，這次必須要讓維倫陪他喝上一頓。
維倫以晚間還要去軍營推脫，他卻說職業者的體質都好，不會因為一點酒精就醉的爬不起來。
可阿瑟爾同樣是一名職業者，他——
「嗝，維倫。」
阿瑟爾靠在維倫的肩上，這個魁梧健壯的男人壓得維倫有些喘不過氣。
「阿瑟爾，你如果對我今天下午做的事有什麼不滿，完全可以直說，但你如果繼續這麼壓著我，詩人的腰就要斷了。」
因為是私人晚宴，維倫也不再稱呼阿瑟爾為領主大人，而是直接以名字相稱。
他朝著旁邊挪了挪身子，讓阿瑟爾趴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小隊幾人對眼前的景象早已習慣，所謂的貴族終究也是人，是人就會有情感。
在瑟蘭多爾時，精靈貴族喝多了酒還會踩在桌子上講故事呢。
「維倫，其實我————」
阿瑟爾一掌拍在桌子上，旋即用力將自己的半個身子撐起來，抬起沉重的眼皮含糊不清地開口，「我總感覺我還沒有真正的習慣成為一名領主。」
「以前他們都喊我小少爺，突然有一天就都喊我大人，可他們喊我大人的時候，我身邊就只剩我自己了。」
「我的父親，我的哥哥們全都離我而去，我的母親也隨我父親一起去了，而我曾經的愛人，因為我一次當眾發怒，也離開了我。」
「我————」
他抬手摟住維倫的肩膀，「我還沒有做好準備，該如何去選擇下一任行政總管，而如今被關在大牢里的那個傢伙，又牽扯到了多少和她一樣不忠的人。」
「我該如何管理奧瑞克斯，以及你送給我的埃什梅拉？我要怎麼繼承貝拉奎爾家族的意志，讓家族永葆輝煌與榮耀？」
「你能不能幫幫我？我擔心我做不到，我擔心我做不好。」
如今的阿瑟爾就像一個孩子，看上去極為無助。
顯然，即使身為貴族，但作為貝拉奎爾家族的小兒子，他接受的政治和軍事訓練並不多。
若不是舊日奪去了阿瑟爾的父親和諸多哥哥的性命，想必阿瑟爾也不會這麼快繼承領主之位。
對他來說，恐怕有一種「趕鴨子上架」的倉促和無奈。
「不必擔心，阿瑟爾。」
維倫拍了拍阿瑟爾的背，柔聲開口，「你要感謝你的父親和你的哥哥們，他們為你留下了一支頑強而忠誠的軍隊，我能看出來，今天在議政廳的那位軍官，有著對貝拉奎爾家族無比的忠誠。」
「只要你能將堅不可摧的金甲軍團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就沒有人能動搖你的地位。」
「他們將會是你捍衛貝拉奎爾家族榮耀的根基，而你在城裡推行的鐵腕政策，恰好說明了這一點。」
「至於埃什梅拉————」
他眼珠輕轉兩圈，思索片刻，「等這場戰爭結束，我會想辦法幫你做好那邊的安定工作，你要做的就是與你的軍官一起，去招募勇敢而無畏的年輕戰士，不斷擴大你的軍團。
「你完全可以放心，有我在，德邁恩家族不會對你怎樣的。
19
說罷，他自顧地站起身，垂目望著仍半趴在桌上的阿瑟爾，「我想你應該跟我一起去軍營，出了今天這件事，那群士兵們肯定很想見到你。
7
「我得承認，總管女士的話提醒了我。」
維倫轉頭看向阿瑟爾，「大人，我在來的路上曾途徑虎人部落，儘管您為了整座城市的大局而將他們驅逐出城，但他們並沒有因此而記恨您，反倒對您的所作所為表示理解。」
「我見過賽蒂爾女士，她如今是整個虎人部落的首領，她讓我替她給您帶句話。」
他觀察到阿瑟爾的表情微變，想必賽蒂爾的丈夫當初給這位領主大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願意為她丈夫的莽撞向您道歉，他們也發誓將不再返回奧瑞克斯城，除非得到您的准許。」
聞言，阿瑟爾眉頭倏然皺起，而後漸漸放鬆，最後輕嘆了口氣，淡淡道：「都過去了。」
「當然，大人，這件事已然過去，我也相信您不會因為一個平民犯下的罪過而大動干戈，對吧？」
維倫循循善誘道，「何況他們曾為奧瑞克斯和您帶來了可觀的貿易與稅收收入。」
老實說，維倫不知道賽蒂爾的丈夫當初做了怎樣的反抗，賽蒂爾當然也沒有讓維倫幫忙帶話，這都是維倫現編的。
他不得不這樣做。
反正虎人們短期內大概率不會再見到阿瑟爾，維倫作為中間人，讓阿瑟爾對虎人留下些好印象沒什麼壞處。
這樣不僅會讓阿瑟爾念起虎人護送商隊的能力，打消眼前這名行政總管的顧慮，還能給虎人未來的生活留有後路。
如果他們願意待在埃什梅拉生活，阿瑟爾總不會趕盡殺絕。
維倫也算完成了對賽蒂爾的承諾。
偉大的詩人從不食言。
「大人，虎人根本不可信！」
眼看維倫即將說服成功，女總管連忙對阿瑟爾說道，「您難道忘了嗎，賽蒂爾的丈夫當初是如何用言語侮辱您與您的領地？他甚至揚言，即使是死，也要為惡魔獻上靈魂，詛咒奧瑞克斯步入毀滅。」
「如果讓他們護送糧食等物資，如果他們在其中動些手腳，不僅是全城的市民，連您也有可能遭遇不測！」
總管的話聲情並茂，聽上去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
維倫一時有些懷疑這個總管阻止戰爭的動機。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們難道沒有試毒之類的僕人嗎？」
維倫回擊道，「如果連這種僕人都沒有，那我是否能判斷，女士，您這位總管並不稱職？」
「那是管家的事，和我有什麼關係？」
總管反駁道。
「既然和您沒有關係，您為何這麼著急？」
維倫頭微微歪向一側，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總管，微笑道，「我想，邀請您參加這次關於是否對埃什梅拉開戰議程的討論，不單單是為了讓您發表意見，更是為了在議程通過後，您要負責穩定全城局勢，做好物資調配，以及處理未來可能發生的交涉活動。」
「如果您看不到這次戰爭的任何益處，反而處處指摘它那點微不足道的缺點，我必須要懷疑您的實際立場。」
他語氣變得陰沉下來，「您是擔心在開戰後難以平定民眾的輿論？還是奧瑞克斯並非我所看到的那般富饒，連一次半天足以結束的戰役所需的物資都難以拿出手？或者說，您與馬士基家族或是您剛才提到的德邁恩家族有些難以言說的關係？」
「如果您苦惱於第一個問題，說明您的能力完全配不上總管的職位。」
「如果您苦惱於第二個問題，說明您在工作期間有過嚴重的貪污受賄行為。」
「如果您苦惱於第三個問題————」
維倫頓了頓，而後加重了語氣，」說明您，不夠忠誠。」
以上三個罪名逐一加重，沒有一個是這位女總管能承擔的起的。
連旁邊的軍官也皺起了眉頭，不由向旁邊挪了挪，與女總管保持了些許距離。
另一邊的書記員額頭更是滲出了汗漬，手中的羽毛筆在筆記上停了許久，不知該不該將維倫的話記錄進去。
維倫作為領主貴客，如果他說的是對的，那麼總管必定要遭受律法懲處。
這個筆記將會成為定罪的一大證據，如果不記錄完全，審判官可能還會以包庇之類的罪行控訴書記員。
但倘若領主出於尊嚴或其他原因，並不追查這件事，那麼總管就不會有事，而她一定會查閱這次的議政記錄。
如果記錄的太過完全，總管就會把當下受的氣發泄在書記員身上。
如今的書記員比在場所有人都緊張。
錯一步，他都難逃其罪。
他只求領主儘快說句話，再拖延下去，他馬上就要忘了這位貴客維倫剛才說了些什麼了。
「你胡說！」
總管忽地尖著嗓子怒吼了一聲，「我為貝拉奎爾家族和阿瑟爾大人服務多年，你怎麼能說我不忠誠！」
「我沒說啊。」
維倫臉上浮現出一抹鬆懈下來的笑意，「我給出了三種猜測，女士為什麼偏偏只看到了最後一個？」
「是心虛了嗎？」
這反問讓總管一時啞然。
書記員開始瘋狂地記錄起來，整個議事廳只留下筆尖划過粗糙紙面的「沙沙」聲。
見氣氛沉默，維倫重又看向阿瑟爾，他的臉色如今變得鐵青，極為難看。
如果維倫不在，眼前發生的事尚且可以算作家事。
就算總管確有不忠，阿瑟爾恐怕也會念及她多年辛苦，而減輕罪罰。
可這些話是維倫套出來的，而維倫不僅是少時玩伴，還是剛才阿瑟爾在眾人前鄭重介紹過的貴客。
即使領主不似國王那般威嚴崇高，但在自己的領地內也與帝王無異。
貴族向來最看重的就是忠誠和顏面，而眼前的總管把這些丟的一乾二淨。
「急啊！你太急了，女士。」
見阿瑟爾遲遲沒有開口，維倫繼續說道，「我想你與馬士基家族應該沒什麼瓜葛，畢竟貝拉奎爾家族可比馬士基家族要高貴的多。」
「你懷疑虎人、懷疑我，而偏偏相信德邁恩家族，你應該聽命於他們，對吧？」
「可失去一個混亂的埃什梅拉，對德邁恩家來說，損失真的大嗎？」
「你知道埃什梅拉的現狀如何嗎？那是一個正常人都不願意進去的城市。」
「你打算通過阻止這次戰爭，而讓德邁恩家對你有所感激嗎？」
維倫感慨般的搖了搖頭，「天真。」
「你————你這是誣陷！你沒有證據！」
總管指著維倫喊道，「你算什麼東西？就因為你是領主大人、是女王的客卿，你就可以隨意給他人扣上罪名嗎！」
「你知不知道我為貝拉奎爾家族付出了多少？我這一生幾乎都奉獻給了貝拉奎爾家族！」
總管的聲音開始沙啞，她的眼角有淚光閃爍。
「所以你和德邁恩家族到底達成了什麼交易，願意用自己一生的奉獻作賭？」
維倫並不吃「鱷魚的眼淚」這一套，這世上至少有一半的罪犯在絕望之時都會訴說自己的辛酸與可憐。
另一半則混雜了失手被抓的不甘與速速求死的令人作嘔的釋然。
「算了。」
維倫擺了擺手，「事實上，一個讀心藥水或偵測思想法術就足以看透你內心的想法，不過那是審判官要做的工作，與我無關。」
「還有，我從你剛才的話里捕捉到了另外一個意思。」
他眼神變得犀利，似要射穿總管的身體，「德邁恩家族應該掌握了一股很強大的勢力吧？即使你不過是他們養的一條狗，也能狗仗人勢，甚至看不起女王的客卿。」
話語間，他膘了一眼身旁的阿瑟爾。
總管的表現恰好印證了之前在會客室維倫對阿瑟爾所說的話。
要知道，除非是強大的貴族領主，或是女王身邊的親信大臣，否則沒有人不懂女王客卿的含金量。
這女人不過是貝拉奎爾領地的一名官員，可她竟然能對維倫說出「你算什麼東西？」這樣的話。
說明她不怕維倫，也不怕女王。
「你應該清楚貝拉奎爾家族的忠誠，而我恰好也忠誠於索蘭瑞斯，還有你剛才聽到的蘭開斯特，他們家族亦然。」
維倫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威脅，他要在最後擊穿總管的心理防線，「我會記住這件事，並想辦法讓各大家族提防德邁恩家族，就算女王之位不保，阿維蘭王國也不會落入德邁恩家族手中。」
「你大可現在派人去通知德邁恩家族，告訴他————」
維倫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了總管跟前，「我，維倫，不會容忍任何一方勢力在這種時候謀求王位。」
「聽懂了嗎？」
「啪嗒。」
書記員的筆記落在了地上，摔出了清脆的響聲。
總管看著維倫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神，渾身顫抖，後退兩步，癱坐在了地上。
她的眼鏡歪到鼻樑一側，幾乎要掉下來，伸手顫顫巍巍地指著維倫，「你————你會後悔的！德邁恩家族的崛起不可阻擋，你們都會死在他們的鐵蹄之下！」
「是嗎？」
維倫挑了挑眉，「那你最好在你寄給他們的遺書里寫清我們這邊的勢力。」
「他們將要面對的，是奧瑞克斯和埃什梅拉以及沃瑞塔斯三座大型城市的全部兵力，包括精靈王國在內的瑟蘭多爾整個位面，以及固守在對抗舊日前線的公羊鎮反抗軍。」
「你得祈禱，他們的手裡最好掌握著一條巨龍。」
此話一出，總管的手停在半空，而蹲下撿拾筆記的書記員也抬起頭，怔怔望著維倫。
黃昏時分，與天際線平齊的殘陽透過窗戶照進了議政廳。
維倫擋住了能夠映在總管身上的最後一縷光，她癱坐在陰影里，無力的垂下了手。
維倫能感覺到旁邊的軍官與身後阿瑟爾那灼灼的視線，他們並不清楚了解精靈，但他們都在書上讀到過那傳說中的瑟蘭多爾。
「帶她下去，關進大牢。」
良久，阿瑟爾才對旁邊恨不得將頭埋進胸口的僕從吩咐道。
「我很抱歉，大人。」
維倫轉身看向阿瑟爾，並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而是恭敬地微微躬身，「看來奧瑞克斯不得不重新任命一名行政總管了。」
「你這話，讓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生氣。」
阿瑟爾苦笑著搖了搖頭。
「如果我是您的話，我會感到生氣。」
維倫坐回了阿瑟爾旁邊。
「為什麼？」
阿瑟爾抬手捏著眉心，用疲憊的語氣問道。
「區區一個詩人竟然敢當眾指責領主的行政總管，就算這總管真的有問題，難道不應該私下跟我說嗎！」
維倫用誇張的語氣說道，」這下好了，現在連最讓我驕傲的金甲軍團的軍官也知道，有人會拒絕向我示以忠誠，而去追隨其他貴族了。」
他看似不經意地瞟了站在不遠處的軍官一眼，」軍營里今晚就會傳開，有人對領主不忠，這不是明擺著破壞我的軍心嗎！」
「不不不！大人！」
聞言，沒等阿瑟爾說話，軍官連忙上前兩步，擺手解釋道，」這件事一定不會傳出去，我就當什麼都沒看見，沒看見！」
沉默。
沒有人回答軍官的話。
「呃————我今晚就組織這些士兵們加訓，每個人單獨訓練，絕不給他們說閒話的機會！」
軍官眼珠轉了好幾圈，有一種「死嘴，快說點什麼」的無力感，「我————我，哎呀！」
他泄氣般的跺了下腳，「要不您二位誰來把我的眼珠摳出來算了！」
見狀，阿瑟爾深深地看了維倫一眼。
他知道，維倫這是在為剛才所做的事進行彌補，失去一個行政總管並不是大事，但擾亂軍心就有可能發生暴動。
只要軍心穩定、軍隊忠誠，統治的根基就會牢牢掌握在貝拉奎爾家族手中。
「呵呵————軍官大人，您什麼都不必做。」
維倫微笑著溫和開口，「您只需跟我們確定好攻打埃什梅拉的對策，今晚我會跟您一同進入軍營，去與那些士兵們談談。」
「哎，哎！」
軍官連連點頭，長舒了一口氣。
阿瑟爾命人準備了豐盛的晚宴，他說自己已經許久沒有喝過酒了，這次必須要讓維倫陪他喝上一頓。
維倫以晚間還要去軍營推脫，他卻說職業者的體質都好，不會因為一點酒精就醉的爬不起來。
可阿瑟爾同樣是一名職業者，他——
「嗝，維倫。」
阿瑟爾靠在維倫的肩上，這個魁梧健壯的男人壓得維倫有些喘不過氣。
「阿瑟爾，你如果對我今天下午做的事有什麼不滿，完全可以直說，但你如果繼續這麼壓著我，詩人的腰就要斷了。」
因為是私人晚宴，維倫也不再稱呼阿瑟爾為領主大人，而是直接以名字相稱。
他朝著旁邊挪了挪身子，讓阿瑟爾趴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小隊幾人對眼前的景象早已習慣，所謂的貴族終究也是人，是人就會有情感。
在瑟蘭多爾時，精靈貴族喝多了酒還會踩在桌子上講故事呢。
「維倫，其實我————」
阿瑟爾一掌拍在桌子上，旋即用力將自己的半個身子撐起來，抬起沉重的眼皮含糊不清地開口，「我總感覺我還沒有真正的習慣成為一名領主。」
「以前他們都喊我小少爺，突然有一天就都喊我大人，可他們喊我大人的時候，我身邊就只剩我自己了。」
「我的父親，我的哥哥們全都離我而去，我的母親也隨我父親一起去了，而我曾經的愛人，因為我一次當眾發怒，也離開了我。」
「我————」
他抬手摟住維倫的肩膀，「我還沒有做好準備，該如何去選擇下一任行政總管，而如今被關在大牢里的那個傢伙，又牽扯到了多少和她一樣不忠的人。」
「我該如何管理奧瑞克斯，以及你送給我的埃什梅拉？我要怎麼繼承貝拉奎爾家族的意志，讓家族永葆輝煌與榮耀？」
「你能不能幫幫我？我擔心我做不到，我擔心我做不好。」
如今的阿瑟爾就像一個孩子，看上去極為無助。
顯然，即使身為貴族，但作為貝拉奎爾家族的小兒子，他接受的政治和軍事訓練並不多。
若不是舊日奪去了阿瑟爾的父親和諸多哥哥的性命，想必阿瑟爾也不會這麼快繼承領主之位。
對他來說，恐怕有一種「趕鴨子上架」的倉促和無奈。
「不必擔心，阿瑟爾。」
維倫拍了拍阿瑟爾的背，柔聲開口，「你要感謝你的父親和你的哥哥們，他們為你留下了一支頑強而忠誠的軍隊，我能看出來，今天在議政廳的那位軍官，有著對貝拉奎爾家族無比的忠誠。」
「只要你能將堅不可摧的金甲軍團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就沒有人能動搖你的地位。」
「他們將會是你捍衛貝拉奎爾家族榮耀的根基，而你在城裡推行的鐵腕政策，恰好說明了這一點。」
「至於埃什梅拉————」
他眼珠輕轉兩圈，思索片刻，「等這場戰爭結束，我會想辦法幫你做好那邊的安定工作，你要做的就是與你的軍官一起，去招募勇敢而無畏的年輕戰士，不斷擴大你的軍團。
「你完全可以放心，有我在，德邁恩家族不會對你怎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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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自顧地站起身，垂目望著仍半趴在桌上的阿瑟爾，「我想你應該跟我一起去軍營，出了今天這件事，那群士兵們肯定很想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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