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一擊擊退
沈晴雨看著慕容渡，眼神沒有躲閃。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同意你的交易？我整個宗門都是拜你們魔宗所賜，你覺得我今天會聽你的嗎？」
「那你的意思就是打嘍。」
慕容渡的嘴角上揚了一點點。
速度快到沈晴雨的眼睛還沒來不及捕捉，一隻腳已經踹在了她的腰上。
沈晴雨整個人像離弦之箭一般飛了出去，後背撞在觀眾席下方的石壁上，碎石嘩啦啦地落了一地。
她撐著劍站起來，嘴角溢出一絲血，但沒有彎腰。
「沈晴雨！」白南溪喊了一聲。
她單手結印，身體在半空中翻轉了一圈，落地時已經變了形態。
白髮從髮根處蔓延出一層銀白色的絨毛，狐耳變得更大更尖，身後九條尾巴如同九柄長槍一般同時刺嚮慕容渡。
慕容渡側身讓過，九條尾巴擦著她的衣袍划過，帶起的風刃在青石板上留下九道深深的劃痕。
然後她抬起腳，一腳踹在白南溪的腹部。
白南溪整個人砸向剛站起來的沈晴雨，兩人撞在一起又滾出去老遠。
慕容渡站在原地，把微微凌亂的袍角整理了一下，居高臨下地看著摔在石板邊緣的兩個人。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跟你們打，我需要那道生命本源來沖關，你們需要不被我抓回去領賞。」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沈晴雨身上。
「你把蠱蟲吐出來的東西給我弄一點來，我突破就走，你我的帳，以後有的是機會算。」
沈晴雨把白南溪從身上推開，撐著白玉劍站了起來。
她的手腕在發抖，嘴角還掛著血，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瞳孔深處燒。
她抬起手，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跡，往前走了一步，擋在白南溪身前。
「呵呵。慕容渡，你接老娘一箭。只要你接住了，老娘親自獻祭，下去給你取生命本源。」
慕容渡的嘴角勾起一個輕蔑的弧度。
她站在圓形場地的正中央，頭頂的日光從洞口灌下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片明晃晃的光里，黑袍的邊緣被染成金色，但那張塗著暗紅色胭脂的嘴唇還隱在帽檐的陰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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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吧。」
沈晴雨的嘴角勾了起來。
上當了。
她把白玉劍往地上一插，伸手取下了頭頂的髮飾。
那枚髮飾在她掌心裡微微發燙，白妃曉把它別在她頭上時說過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桃花毒蠱，只能用一次，催動之後會在三個呼吸內凝聚成箭，箭出必中。
中箭者元嬰後期以下當場斃命，元嬰後期以上也會被蠱毒侵蝕經脈，修為倒退至少一個小境界。
至於元嬰後期以上能不能斃命，要看距離、看對方的防禦、看天意。
白妃曉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嚴肅，還補了一句，「天意」的意思是這東西以前有過失手的記錄。
靈力灌進去的瞬間，髮飾開始發燙。
不是溫熱，是燙，燙得沈晴雨的掌心微微發紅。
一朵一朵桃花虛影從髮飾上浮現出來，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把半透明的長弓。
弓身上纏繞著桃枝紋樣，每一根桃枝都在緩緩生長，開出新的花苞，花苞綻開，花瓣落在她腳邊，化作粉色的光點被風吹散。
弓弦是一根極細極亮的光絲，她搭箭的時候弓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整個圓形場地的空氣都開始震動了。
箭矢的尖端對準慕容渡的胸口，一朵桃花的虛影在箭尖緩緩綻開，花瓣一片一片地往外翻，每一片花瓣張開的時候都有粉色的光點從箭尖上灑下來，落在地上燒出一個個細小的焦痕。
慕容渡沒有躲。
她答應了接這一箭，魔宗的人這點信用還是有的。
但她把魔氣全部凝聚在身前，暗紅色的魔氣一層一層地疊上來，在她胸口前方形成了一面半透明的屏障。
屏障上有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流動，每一個符文都在高速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捏了一個防禦法訣，指尖嵌進掌心，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混進魔氣里，屏障的顏色更沉了一分。
觀眾席上那些狐族長老們全都往後縮。
那個老嫗被人扶著退到了最高處的石階，臉白得像石灰，嘴唇在發抖，手指攥著扶手，指節泛白。
她知道桃花毒蠱是什麼......那是狐族禁術，幾十年前被封存在祭祀殿最深處，後來失竊了。
她不知道這東西為什麼會在這個假扮祭品的女人手裡，但她知道這東西真的能殺人。
白南溪站在沈晴雨身後三步的位置。
她沒有後退，也沒有往前湊。
她的九條尾巴在身後微微晃動，每一根尾巴尖都繃得筆直。
她不知道這一箭能不能把慕容渡幹掉，但她在心裡做好了準備：如果不能，下一招就是她頂上。
她欠沈晴雨一條命，現在還沒有還完。
她側過頭看了沈晴雨一眼，沈晴雨的側臉在桃花弓的粉色光芒里顯得異常冷冽。
「你可別死在這。」
她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被桃花弓的震動蓋住了一半。
沈晴雨沒聽見，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箭尖上。
白妃曉不在場。
按照計劃，她在變故發生的那一刻就已經衝出去找小白了。
但她把桃花毒蠱留給沈晴雨的時候說得很清楚......箭出之後你會虛脫至少一炷香，那時候你連劍都拿不穩。
所以要麼一箭定生死，要麼就別用。
沈晴雨鬆了手。
箭矢離弦的一瞬間，整個圓形場地的空氣都被抽空了。
不是形容，是空氣真的被抽空了，所有人的耳朵里都嗡了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耳膜。
箭矢拖著一道粉色尾光穿過石板上的灰塵，穿過那些從觀眾席上滾落的碎石，穿過慕容渡層層疊疊的魔氣屏障。
第一層屏障碎成無數片暗紅色的光點，第二層屏障被箭尖頂著往內凹陷成一個誇張的弧度，第三層屏障上的符文加速旋轉到肉眼無法分辨的程度然後全部爆裂。
箭矢從她胸口正中央穿進去，從後背穿出來。
穿過去的時候箭矢本身已經碎了一半，另一半化作了無數片桃花瓣散落在青石板上。
箭矢穿過去之後還繼續飛了一小段，撞在觀眾席的石階上炸開，碎石飛濺。
慕容渡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血淋淋的大洞。
洞的直徑約莫一個拳頭，邊緣整齊，像是被什麼極快的東西燙穿過去，傷口周圍的皮膚被桃花蠱毒灼燒成粉色，粉色的邊緣還在往外蔓延，每一次蔓延都帶出一縷細小的黑煙。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但她沒有說出來。
她的身影開始快速縮小，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乾了血肉。
最後整個人變成了一截普普通通的稻草人，落在青石板上。
稻草人的胸口上還留著桃花毒蠱燒出來的焦痕，焦痕的邊緣還在冒煙。
沈晴雨握著桃花弓站在原地，弓身上的光芒正在一點一點地暗淡下去。
她的手指鬆開了弓柄，弓身重新化作髮飾的模樣落回她掌心，但那些桃枝紋樣已經暗淡了，不會再亮了。
她低頭看著掌心那枚已經沒了光澤的髮飾，把它重新別回頭上。
「這是什麼秘法，她跑了？」
白南溪走上前，用腳尖把那個稻草人翻過來看了一眼。
稻草人的做工很精細，每一根稻草都編織得整整齊齊，五官用硃砂畫上去，現在已經被蠱毒燒得模糊了一半。
稻草人翻過來的時候背面貼著一張黑色的符紙，符紙上用暗紅色的墨水畫著她不認得的符文。
符紙的邊緣正在迅速變黑捲曲，最後自己燃燒起來，在青石板上化成一小撮灰。
「不是普通的替身術。」
白南溪把腳尖收回來。
「這應該是魔宗的蛻殼術。用一半的命換一次逃生的機會。她跑了，但短時間之內不可能再回來了。桃花毒蠱的傷加上蛻殼術的消耗，夠她養好幾年。」
沈晴雨沒有回應。
因為她已經站不住了。
她整個人晃了晃，撐著白玉劍的手忽然軟了下去，膝蓋先磕在石板上，然後整個人往前傾倒。
白南溪眼疾手快地撈住了她，把她扶到觀眾席的石階上坐下。
沈晴雨的臉色發白，呼吸又淺又急，手指在發抖，背上全是冷汗。
她試著握了握白玉劍的劍柄，手指不聽使喚。
白南溪從自己懷裡摸出一顆回靈丹塞進沈晴雨嘴裡，沈晴雨嚼了兩下咽下去，閉上眼緩了好一會兒呼吸才慢慢平穩下來。
「白妃曉說得對。」
沈晴雨睜開眼睛，聲音還在發虛。
「用這東西真的會虛脫。不過值了。」
白南溪看她還能貧，放了一點心。
她站起來，轉身面向觀眾席上那些長老。
長老們還縮在觀眾席上，有人已經悄悄往出口挪了。
白南溪拔出佩劍，劍尖朝下，往石板上猛地一插。
劍刃入石三寸，碎石飛濺，整個圓形場地都聽到了那一聲金石錚鳴。
所有長老都停住了。
「從今天起，狐族廢除以活人獻祭的陋習。有異議的，現在就可以站出來。」
她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場地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九條尾巴在她身後一字排開，每一條尾巴都在微微發光，那是一種很淡很淡的銀白色光芒，像是月光被收進了絨毛里。
沒有人站出來。
那個老嫗癱在最高處的石階上，閉著眼睛，嘴唇還在發抖，但沒有說一句話。
她的暗紫色長老袍在剛才的混戰中被劃破了好幾處，袖口上還沾著桃花蠱毒濺出來的粉色光點。
其他長老們面面相覷，有人低著頭，有人偷偷抬眼去看那個老嫗，但老嫗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白南溪等了三個呼吸的時間，然後把佩劍從石板里拔出來收回劍鞘。
她走到沈晴雨身邊蹲下來，壓低了聲音。
「你還能走嗎。」
沈晴雨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已經不抖了，但掌心還是涼的。
她試著握住白玉劍的劍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上去，握緊。
能握住。
「能。走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圓形場地，穿過那條窄長的甬道，從側門出了祭祀殿。
外面天已經黑了，青丘谷的夜晚很安靜，溪水從高處落下來的嘩嘩聲還在響，和她們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但祭祀殿前那片果林里的白色小花落了一地，被夜風吹得四處飛散。
正殿門口，白妃曉正抱著小白在等她們。
小白窩在白妃曉懷裡，尾巴緊緊裹在自己身上，眼睛還是腫的，但已經不哭了。
她看到白南溪從側門走出來的一瞬間，整個人從白妃曉懷裡彈了起來，化成一道白色的光影撲進白南溪懷裡。
「娘親！」
白南溪把她抱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狐耳朵輕輕搭下來蓋住了小白的耳朵。
她沒說話，只是抱著。
過了很久，她感覺到小白的尾巴在她手臂上卷了卷。
「娘親。小雨姐姐呢。」
白南溪鬆開手，側過身，讓小白看到身後正靠在石壁上喘氣的沈晴雨。
沈晴雨的狐耳朵還沒完全消退，灰白色的耳尖在夜風裡輕輕抖。
她朝小白抬了抬手，手上的動作很輕，像是連招手的力氣都想省下來。
「這呢。沒死。」
小白從白南溪懷裡跳下來，跑到沈晴雨面前，仰著頭看她。
沈晴雨伸手揉了揉她腦袋上的那對狐耳朵，小白的耳朵往後壓了壓，又彈回來。
「你娘親才是真正的英雄。她替你擋了一掌，又替我擋了一腳。你得好好孝順她。」
小白使勁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跑回白南溪身邊，拉住她的手。
白南溪低頭看著小白那隻小小的手，把她握在掌心裡。
「三小姐。」
白妃曉走上前，她的狐耳朵被夜風吹得一直抖，尾巴在身後甩得不安分。
「殿裡面那些長老怎麼說。」
「廢了。沒人反對。那個老嫗被我的人控制住了，其他長老們估計天亮之前就會把獻祭制度廢除的消息傳遍整個青丘谷。」
白南溪頓了頓。
「還有，替沈晴雨謝謝你。桃花毒蠱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
白妃曉鬆了口氣，尾巴也不甩了，垂下來搭在地上。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同意你的交易？我整個宗門都是拜你們魔宗所賜，你覺得我今天會聽你的嗎？」
「那你的意思就是打嘍。」
慕容渡的嘴角上揚了一點點。
速度快到沈晴雨的眼睛還沒來不及捕捉，一隻腳已經踹在了她的腰上。
沈晴雨整個人像離弦之箭一般飛了出去，後背撞在觀眾席下方的石壁上，碎石嘩啦啦地落了一地。
她撐著劍站起來，嘴角溢出一絲血，但沒有彎腰。
「沈晴雨！」白南溪喊了一聲。
她單手結印，身體在半空中翻轉了一圈，落地時已經變了形態。
白髮從髮根處蔓延出一層銀白色的絨毛，狐耳變得更大更尖，身後九條尾巴如同九柄長槍一般同時刺嚮慕容渡。
慕容渡側身讓過，九條尾巴擦著她的衣袍划過，帶起的風刃在青石板上留下九道深深的劃痕。
然後她抬起腳，一腳踹在白南溪的腹部。
白南溪整個人砸向剛站起來的沈晴雨，兩人撞在一起又滾出去老遠。
慕容渡站在原地，把微微凌亂的袍角整理了一下，居高臨下地看著摔在石板邊緣的兩個人。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跟你們打，我需要那道生命本源來沖關，你們需要不被我抓回去領賞。」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沈晴雨身上。
「你把蠱蟲吐出來的東西給我弄一點來，我突破就走，你我的帳，以後有的是機會算。」
沈晴雨把白南溪從身上推開，撐著白玉劍站了起來。
她的手腕在發抖，嘴角還掛著血，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瞳孔深處燒。
她抬起手，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跡，往前走了一步，擋在白南溪身前。
「呵呵。慕容渡，你接老娘一箭。只要你接住了，老娘親自獻祭，下去給你取生命本源。」
慕容渡的嘴角勾起一個輕蔑的弧度。
她站在圓形場地的正中央，頭頂的日光從洞口灌下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片明晃晃的光里，黑袍的邊緣被染成金色，但那張塗著暗紅色胭脂的嘴唇還隱在帽檐的陰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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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晴雨的嘴角勾了起來。
上當了。
她把白玉劍往地上一插，伸手取下了頭頂的髮飾。
那枚髮飾在她掌心裡微微發燙，白妃曉把它別在她頭上時說過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桃花毒蠱，只能用一次，催動之後會在三個呼吸內凝聚成箭，箭出必中。
中箭者元嬰後期以下當場斃命，元嬰後期以上也會被蠱毒侵蝕經脈，修為倒退至少一個小境界。
至於元嬰後期以上能不能斃命，要看距離、看對方的防禦、看天意。
白妃曉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嚴肅，還補了一句，「天意」的意思是這東西以前有過失手的記錄。
靈力灌進去的瞬間，髮飾開始發燙。
不是溫熱，是燙，燙得沈晴雨的掌心微微發紅。
一朵一朵桃花虛影從髮飾上浮現出來，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把半透明的長弓。
弓身上纏繞著桃枝紋樣，每一根桃枝都在緩緩生長，開出新的花苞，花苞綻開，花瓣落在她腳邊，化作粉色的光點被風吹散。
弓弦是一根極細極亮的光絲，她搭箭的時候弓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整個圓形場地的空氣都開始震動了。
箭矢的尖端對準慕容渡的胸口，一朵桃花的虛影在箭尖緩緩綻開，花瓣一片一片地往外翻，每一片花瓣張開的時候都有粉色的光點從箭尖上灑下來，落在地上燒出一個個細小的焦痕。
慕容渡沒有躲。
她答應了接這一箭，魔宗的人這點信用還是有的。
但她把魔氣全部凝聚在身前，暗紅色的魔氣一層一層地疊上來，在她胸口前方形成了一面半透明的屏障。
屏障上有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流動，每一個符文都在高速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捏了一個防禦法訣，指尖嵌進掌心，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混進魔氣里，屏障的顏色更沉了一分。
觀眾席上那些狐族長老們全都往後縮。
那個老嫗被人扶著退到了最高處的石階，臉白得像石灰，嘴唇在發抖，手指攥著扶手，指節泛白。
她知道桃花毒蠱是什麼......那是狐族禁術，幾十年前被封存在祭祀殿最深處，後來失竊了。
她不知道這東西為什麼會在這個假扮祭品的女人手裡，但她知道這東西真的能殺人。
白南溪站在沈晴雨身後三步的位置。
她沒有後退，也沒有往前湊。
她的九條尾巴在身後微微晃動，每一根尾巴尖都繃得筆直。
她不知道這一箭能不能把慕容渡幹掉，但她在心裡做好了準備：如果不能，下一招就是她頂上。
她欠沈晴雨一條命，現在還沒有還完。
她側過頭看了沈晴雨一眼，沈晴雨的側臉在桃花弓的粉色光芒里顯得異常冷冽。
「你可別死在這。」
她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被桃花弓的震動蓋住了一半。
沈晴雨沒聽見，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箭尖上。
白妃曉不在場。
按照計劃，她在變故發生的那一刻就已經衝出去找小白了。
但她把桃花毒蠱留給沈晴雨的時候說得很清楚......箭出之後你會虛脫至少一炷香，那時候你連劍都拿不穩。
所以要麼一箭定生死，要麼就別用。
沈晴雨鬆了手。
箭矢離弦的一瞬間，整個圓形場地的空氣都被抽空了。
不是形容，是空氣真的被抽空了，所有人的耳朵里都嗡了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耳膜。
箭矢拖著一道粉色尾光穿過石板上的灰塵，穿過那些從觀眾席上滾落的碎石，穿過慕容渡層層疊疊的魔氣屏障。
第一層屏障碎成無數片暗紅色的光點，第二層屏障被箭尖頂著往內凹陷成一個誇張的弧度，第三層屏障上的符文加速旋轉到肉眼無法分辨的程度然後全部爆裂。
箭矢從她胸口正中央穿進去，從後背穿出來。
穿過去的時候箭矢本身已經碎了一半，另一半化作了無數片桃花瓣散落在青石板上。
箭矢穿過去之後還繼續飛了一小段，撞在觀眾席的石階上炸開，碎石飛濺。
慕容渡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血淋淋的大洞。
洞的直徑約莫一個拳頭，邊緣整齊，像是被什麼極快的東西燙穿過去，傷口周圍的皮膚被桃花蠱毒灼燒成粉色，粉色的邊緣還在往外蔓延，每一次蔓延都帶出一縷細小的黑煙。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但她沒有說出來。
她的身影開始快速縮小，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乾了血肉。
最後整個人變成了一截普普通通的稻草人，落在青石板上。
稻草人的胸口上還留著桃花毒蠱燒出來的焦痕，焦痕的邊緣還在冒煙。
沈晴雨握著桃花弓站在原地，弓身上的光芒正在一點一點地暗淡下去。
她的手指鬆開了弓柄，弓身重新化作髮飾的模樣落回她掌心，但那些桃枝紋樣已經暗淡了，不會再亮了。
她低頭看著掌心那枚已經沒了光澤的髮飾，把它重新別回頭上。
「這是什麼秘法，她跑了？」
白南溪走上前，用腳尖把那個稻草人翻過來看了一眼。
稻草人的做工很精細，每一根稻草都編織得整整齊齊，五官用硃砂畫上去，現在已經被蠱毒燒得模糊了一半。
稻草人翻過來的時候背面貼著一張黑色的符紙，符紙上用暗紅色的墨水畫著她不認得的符文。
符紙的邊緣正在迅速變黑捲曲，最後自己燃燒起來，在青石板上化成一小撮灰。
「不是普通的替身術。」
白南溪把腳尖收回來。
「這應該是魔宗的蛻殼術。用一半的命換一次逃生的機會。她跑了，但短時間之內不可能再回來了。桃花毒蠱的傷加上蛻殼術的消耗，夠她養好幾年。」
沈晴雨沒有回應。
因為她已經站不住了。
她整個人晃了晃，撐著白玉劍的手忽然軟了下去，膝蓋先磕在石板上，然後整個人往前傾倒。
白南溪眼疾手快地撈住了她，把她扶到觀眾席的石階上坐下。
沈晴雨的臉色發白，呼吸又淺又急，手指在發抖，背上全是冷汗。
她試著握了握白玉劍的劍柄，手指不聽使喚。
白南溪從自己懷裡摸出一顆回靈丹塞進沈晴雨嘴裡，沈晴雨嚼了兩下咽下去，閉上眼緩了好一會兒呼吸才慢慢平穩下來。
「白妃曉說得對。」
沈晴雨睜開眼睛，聲音還在發虛。
「用這東西真的會虛脫。不過值了。」
白南溪看她還能貧，放了一點心。
她站起來，轉身面向觀眾席上那些長老。
長老們還縮在觀眾席上，有人已經悄悄往出口挪了。
白南溪拔出佩劍，劍尖朝下，往石板上猛地一插。
劍刃入石三寸，碎石飛濺，整個圓形場地都聽到了那一聲金石錚鳴。
所有長老都停住了。
「從今天起，狐族廢除以活人獻祭的陋習。有異議的，現在就可以站出來。」
她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場地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九條尾巴在她身後一字排開，每一條尾巴都在微微發光，那是一種很淡很淡的銀白色光芒，像是月光被收進了絨毛里。
沒有人站出來。
那個老嫗癱在最高處的石階上，閉著眼睛，嘴唇還在發抖，但沒有說一句話。
她的暗紫色長老袍在剛才的混戰中被劃破了好幾處，袖口上還沾著桃花蠱毒濺出來的粉色光點。
其他長老們面面相覷，有人低著頭，有人偷偷抬眼去看那個老嫗，但老嫗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白南溪等了三個呼吸的時間，然後把佩劍從石板里拔出來收回劍鞘。
她走到沈晴雨身邊蹲下來，壓低了聲音。
「你還能走嗎。」
沈晴雨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已經不抖了，但掌心還是涼的。
她試著握住白玉劍的劍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上去，握緊。
能握住。
「能。走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圓形場地，穿過那條窄長的甬道，從側門出了祭祀殿。
外面天已經黑了，青丘谷的夜晚很安靜，溪水從高處落下來的嘩嘩聲還在響，和她們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但祭祀殿前那片果林里的白色小花落了一地，被夜風吹得四處飛散。
正殿門口，白妃曉正抱著小白在等她們。
小白窩在白妃曉懷裡，尾巴緊緊裹在自己身上，眼睛還是腫的，但已經不哭了。
她看到白南溪從側門走出來的一瞬間，整個人從白妃曉懷裡彈了起來，化成一道白色的光影撲進白南溪懷裡。
「娘親！」
白南溪把她抱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狐耳朵輕輕搭下來蓋住了小白的耳朵。
她沒說話，只是抱著。
過了很久，她感覺到小白的尾巴在她手臂上卷了卷。
「娘親。小雨姐姐呢。」
白南溪鬆開手，側過身，讓小白看到身後正靠在石壁上喘氣的沈晴雨。
沈晴雨的狐耳朵還沒完全消退，灰白色的耳尖在夜風裡輕輕抖。
她朝小白抬了抬手，手上的動作很輕，像是連招手的力氣都想省下來。
「這呢。沒死。」
小白從白南溪懷裡跳下來，跑到沈晴雨面前，仰著頭看她。
沈晴雨伸手揉了揉她腦袋上的那對狐耳朵，小白的耳朵往後壓了壓，又彈回來。
「你娘親才是真正的英雄。她替你擋了一掌，又替我擋了一腳。你得好好孝順她。」
小白使勁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跑回白南溪身邊，拉住她的手。
白南溪低頭看著小白那隻小小的手，把她握在掌心裡。
「三小姐。」
白妃曉走上前，她的狐耳朵被夜風吹得一直抖，尾巴在身後甩得不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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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了。沒人反對。那個老嫗被我的人控制住了，其他長老們估計天亮之前就會把獻祭制度廢除的消息傳遍整個青丘谷。」
白南溪頓了頓。
「還有，替沈晴雨謝謝你。桃花毒蠱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
白妃曉鬆了口氣，尾巴也不甩了，垂下來搭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