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親一下
你們村上工集體規定的是早七晚七。
今天你把分給自己的活兒做完的時候，不出所料天又黑了。
開始和你一起出工的人早就走完了，她們幹活兒麻利有勁，掙得公分也多。
只有你瘦得跟猴子一樣，細胳膊細腿，提個鋤頭都費勁。
你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才發現路上一個人也沒有，有點瘮人。
對了，全村人都擠在大隊屋看電視去了。
你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灶膛看看。
果然……和以前一樣冷著，鍋蓋一掀乾乾淨淨，翻出幾塊紅薯干。
可幾塊窩頭下肚，肚子裡跟沒塞東西似的，反倒更空了。
你坐在門檻上歇氣，腦子裡亂糟糟地轉。
白天幹活累得夠嗆，最重要的是，二姐還拿話擠兌你，說你又黑又瘦這輩子嫁不出去。
哎，你嘴上頂回去了，可一個人坐著的時候越想越委屈，好餓，好饞。
最後就想起村西頭那個知青顧辭了。
你腿也不軟了，一路跑過去他家。
心裡美滋滋的想他肯定有好吃的，畢竟是北京來的。
熟練地敲開院門的時候，顧辭正坐在煤油燈底下看書。
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褂子，簡簡單單也好看的不像話。
村里好多人都想把閨女嫁給他，不過你從來沒有這個想法，你喜歡他的好吃的。
聽見敲門聲他抬頭，看見是你，起來迎接你「又來了？」
你顧不上跟他客氣，側身就擠進去，走到他屋裡唯二的凳子坐下了。
「我今兒幹了一天活兒，腿都快斷了，隊長分我那壟長得沒邊兒，草還密……」
他沒急著接你的話，先伸手給你倒了碗水，輕輕擱在你手邊。「喝點水，慢慢說。」
你發現他書也不看了，就盯著你，你以為他有什麼事。
你端起來咕咚灌了一口，燙得直抽氣，見他沒說話，又繼續說：「太陽曬死我了，蚊子也專挑我一個人咬，好難受你看我這胳膊。」
你把袖子擼上去給他看，白嫩小臂上好幾個蚊子包。
他沒說什麼，但忽然伸出手來，指尖碰了碰你小臂上那個最大的紅疙瘩。
他的手指是涼的，沾上來的時候你「嘶」了一聲。
「你手咋這麼涼？」你搓了搓胳膊，沒覺得有什麼。
「書看久了沒動。」他收回去「明天我給你拿點藥膏，塗兩回就好。」
「真的？」你眼睛亮了，「好啊好啊，哎對了，你今兒看大隊屋電視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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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看，可熱鬧了，全村人都去了就我沒趕上……」
你又開始東拉西扯，從田裡扯到天上。
你光顧著說自己的，完全沒注意到他從頭到尾就沒挪開過看你的視線。
等你說累了，喝光了碗裡的水，肚子裡那股餓勁兒又翻上來了，你終於想起來了。
你聲音漸漸低下去，手指頭摳著粗瓷碗的邊沿，摳了半天才扭扭捏捏地開口：
「那個……顧辭，你……你這兒有吃的沒？」
話一出口你臉就燙了，你雖然貪吃，但是還是臉皮薄。
可顧辭臉上沒露出半點笑話你的意思。
他放下書，站起來走到牆角那個木箱前面，彎腰掀開蓋子。
你聽見他的聲音從那邊飄過來：「你過來看看。」
你站起來走過去，在他旁邊探頭往裡瞅。
木箱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淡黃色的方塊點心，擱在油燈照過來的光影里，泛著潤潤的光。
你從來沒見過這東西，可光是看著，肚子已經想要叫了。
「豌豆黃，北京帶來的。」
顧辭把紙盒子端出來放在桌上，掀開蓋子，你聞到了一股不同於饅頭的氣味，是香的，一種豆子香。
好餓好餓好餓。
他拈起一塊，捏在手指間，黃澄澄的，你覺得這塊糕點在發光。
你盯著他手指間那塊點心，不好意思說話，只能看看他又看看糕點。
顧辭看了你一眼，嘴角那點弧度似有似無的，他沒遞給你，反倒攥在手裡往自己那邊收了收。
「想吃？」他問。
你拼命點頭。
他靠回椅背上，歪了歪頭看著你。「那咱們換換——你親我一下臉，這整盒都歸你。」
你「騰」一下彈起來，臉燒得跟讓火燎了似的。
「你你你」你了半天沒你出個所以然來。
顧辭就坐在那兒，表情還是那副溫溫和和的樣子。
可燈影底下那雙好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你。
你低頭看桌上那盒豌豆黃，嘴都快要合不上，甚至是感覺有透明的唾液都順著你的嘴角流下去了。
又抬頭看他，他臉頰在燈底下。
你發現他長了一張野性十足的臉，凌厲的眉眼，直而挺的鼻翼，天生帶著壓迫感的薄唇。
但是他穿的樸素，加上刻意掩飾什麼的，平時看起來就文弱書生一樣。
你咬著嘴唇站在那兒，兩隻手絞著衣角，心裡頭兩個小人兒打架打了十幾回合。
好吧，你閉了閉眼，豁出去了。
你往前邁了一步，又邁了一步。
然後踮起腳尖湊過去，嘴唇往他右邊臉頰上碰了一下。
太快了，快到你自己都沒來得及感覺出什麼味兒來，就彈開了。
你偷偷想他的味道應該不比糕點差。
可是現實里你眼睛死死盯著桌面，不敢抬頭，手攥著衣角都快把布擰爛了。
你沒看見的是，就在你湊過去的那一瞬間，顧辭的呼吸整個頓住了。
你嘴唇碰到他臉頰的那一霎，他放在桌下的那隻手猛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褲子。
等你撤回去，他閉了一下眼才睜開，再睜開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又沉又深。
勢在必得的眼神，濃烈到滿溢的獨占欲。
可他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是穩的。「坐下吧，」他把那塊捏了半天的豌豆黃放進你手心裡，「吃。」
你早就顧不上害臊了，這是你應得的。
把豌豆黃塞進嘴裡，好吃，甜的，軟得不用嚼就化了，豆子的清香滿滿地漾開，從舌頭尖一直甜到嗓子眼兒。
你眯著眼睛，腮幫子鼓起來，含含糊糊地發出一聲「嗯～」。
顧辭就坐在對面看你吃。
他一塊都沒碰，把整盒推到你面前，又伸手把你喝空了的碗端走，重新倒了碗熱水擱在旁邊。「慢點吃，別噎著，」
他說，「熱水在旁邊，渴了自己喝。」
你顧不上理他，一塊接一塊地往嘴裡塞，連嚼都捨不得多嚼兩下，含著就化了咽下去。
吃到一半的時候嘴角沾了點碎末。
在他拿著手帕想要幫你擦拭唇角時，你有些尷尬的避了避，無措的開口：「我...我還是自己來吧。」
但是，在看到他停頓在半空的手後，臉色有點沉。
你又有些驚慌，連忙拉過他的手，往自己臉上蹭了蹭，小聲說，「給我擦，好不好？」
你低頭繼續吃，可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幾拍。
只是怕他把點心收回去而已。
一盒豌豆黃很快見底了，你連盒底的碎末都用手指抹乾淨了塞嘴裡。
喝完那碗熱水，又打了個飽嗝，渾身上下暖洋洋的。
顧辭把空盒子收走，又給你倒了碗水擱在桌上，安安靜靜地坐回你旁邊。
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坐過來了，你想回去睡覺。
可是控制不住，腦袋一點一點的，肩膀就歪了。
顧辭沒動，任你半邊身子的重量靠在他胳膊上。
你能聞見他身上那股皂角的味道，沒有糕點香。
你打了個哈欠，掙扎著坐直了。「我……我該回去了。」
顧辭站起來送你。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扶著門框叫你：「明天正午。」
「西坡田地，」他說，臉上是溫溫和和的笑，「我備了茯苓餅，比這個還甜。
條件是——明天下了工你過來找我，我們一起吃好不好？」
你腦子裡的豌豆黃味兒還沒散乾淨，一聽見「比這個還甜」就什麼都忘了。
還有這種好事：「能能能！」
「答應了就不能反悔。」他聲音輕輕的，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反悔是小狗！」你跟他拉鉤保證。
顧辭笑了，年輕俊朗，笑起來好看極了，色濃的眉目彎彎。
跑出去老遠了你還回頭沖他揮了揮手，你也笑了，不過是不要錢的那種，嘿嘿，明天又有好吃的。
---
顧辭站在門口沒動，一直看著你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土路盡，才慢慢把門關上。
他回到桌邊坐下，伸手把你用過的那個碗端起來。
饞貓，碗沿上沾著一點豌豆黃的碎末，你平時都會吃乾淨的，今天竟然沒有。
他完全不像一個有潔癖的人，低頭就著你唇碰過的地方抿了一口水。
舔乾淨了。
明天、西坡、茯苓餅。
今天你把分給自己的活兒做完的時候，不出所料天又黑了。
開始和你一起出工的人早就走完了，她們幹活兒麻利有勁，掙得公分也多。
只有你瘦得跟猴子一樣，細胳膊細腿，提個鋤頭都費勁。
你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才發現路上一個人也沒有，有點瘮人。
對了，全村人都擠在大隊屋看電視去了。
你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灶膛看看。
果然……和以前一樣冷著，鍋蓋一掀乾乾淨淨，翻出幾塊紅薯干。
可幾塊窩頭下肚，肚子裡跟沒塞東西似的，反倒更空了。
你坐在門檻上歇氣，腦子裡亂糟糟地轉。
白天幹活累得夠嗆，最重要的是，二姐還拿話擠兌你，說你又黑又瘦這輩子嫁不出去。
哎，你嘴上頂回去了，可一個人坐著的時候越想越委屈，好餓，好饞。
最後就想起村西頭那個知青顧辭了。
你腿也不軟了，一路跑過去他家。
心裡美滋滋的想他肯定有好吃的，畢竟是北京來的。
熟練地敲開院門的時候，顧辭正坐在煤油燈底下看書。
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褂子，簡簡單單也好看的不像話。
村里好多人都想把閨女嫁給他，不過你從來沒有這個想法，你喜歡他的好吃的。
聽見敲門聲他抬頭，看見是你，起來迎接你「又來了？」
你顧不上跟他客氣，側身就擠進去，走到他屋裡唯二的凳子坐下了。
「我今兒幹了一天活兒，腿都快斷了，隊長分我那壟長得沒邊兒，草還密……」
他沒急著接你的話，先伸手給你倒了碗水，輕輕擱在你手邊。「喝點水，慢慢說。」
你發現他書也不看了，就盯著你，你以為他有什麼事。
你端起來咕咚灌了一口，燙得直抽氣，見他沒說話，又繼續說：「太陽曬死我了，蚊子也專挑我一個人咬，好難受你看我這胳膊。」
你把袖子擼上去給他看，白嫩小臂上好幾個蚊子包。
他沒說什麼，但忽然伸出手來，指尖碰了碰你小臂上那個最大的紅疙瘩。
他的手指是涼的，沾上來的時候你「嘶」了一聲。
「你手咋這麼涼？」你搓了搓胳膊，沒覺得有什麼。
「書看久了沒動。」他收回去「明天我給你拿點藥膏，塗兩回就好。」
「真的？」你眼睛亮了，「好啊好啊，哎對了，你今兒看大隊屋電視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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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看，可熱鬧了，全村人都去了就我沒趕上……」
你又開始東拉西扯，從田裡扯到天上。
你光顧著說自己的，完全沒注意到他從頭到尾就沒挪開過看你的視線。
等你說累了，喝光了碗裡的水，肚子裡那股餓勁兒又翻上來了，你終於想起來了。
你聲音漸漸低下去，手指頭摳著粗瓷碗的邊沿，摳了半天才扭扭捏捏地開口：
「那個……顧辭，你……你這兒有吃的沒？」
話一出口你臉就燙了，你雖然貪吃，但是還是臉皮薄。
可顧辭臉上沒露出半點笑話你的意思。
他放下書，站起來走到牆角那個木箱前面，彎腰掀開蓋子。
你聽見他的聲音從那邊飄過來：「你過來看看。」
你站起來走過去，在他旁邊探頭往裡瞅。
木箱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淡黃色的方塊點心，擱在油燈照過來的光影里，泛著潤潤的光。
你從來沒見過這東西，可光是看著，肚子已經想要叫了。
「豌豆黃，北京帶來的。」
顧辭把紙盒子端出來放在桌上，掀開蓋子，你聞到了一股不同於饅頭的氣味，是香的，一種豆子香。
好餓好餓好餓。
他拈起一塊，捏在手指間，黃澄澄的，你覺得這塊糕點在發光。
你盯著他手指間那塊點心，不好意思說話，只能看看他又看看糕點。
顧辭看了你一眼，嘴角那點弧度似有似無的，他沒遞給你，反倒攥在手裡往自己那邊收了收。
「想吃？」他問。
你拼命點頭。
他靠回椅背上，歪了歪頭看著你。「那咱們換換——你親我一下臉，這整盒都歸你。」
你「騰」一下彈起來，臉燒得跟讓火燎了似的。
「你你你」你了半天沒你出個所以然來。
顧辭就坐在那兒，表情還是那副溫溫和和的樣子。
可燈影底下那雙好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你。
你低頭看桌上那盒豌豆黃，嘴都快要合不上，甚至是感覺有透明的唾液都順著你的嘴角流下去了。
又抬頭看他，他臉頰在燈底下。
你發現他長了一張野性十足的臉，凌厲的眉眼，直而挺的鼻翼，天生帶著壓迫感的薄唇。
但是他穿的樸素，加上刻意掩飾什麼的，平時看起來就文弱書生一樣。
你咬著嘴唇站在那兒，兩隻手絞著衣角，心裡頭兩個小人兒打架打了十幾回合。
好吧，你閉了閉眼，豁出去了。
你往前邁了一步，又邁了一步。
然後踮起腳尖湊過去，嘴唇往他右邊臉頰上碰了一下。
太快了，快到你自己都沒來得及感覺出什麼味兒來，就彈開了。
你偷偷想他的味道應該不比糕點差。
可是現實里你眼睛死死盯著桌面，不敢抬頭，手攥著衣角都快把布擰爛了。
你沒看見的是，就在你湊過去的那一瞬間，顧辭的呼吸整個頓住了。
你嘴唇碰到他臉頰的那一霎，他放在桌下的那隻手猛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褲子。
等你撤回去，他閉了一下眼才睜開，再睜開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又沉又深。
勢在必得的眼神，濃烈到滿溢的獨占欲。
可他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是穩的。「坐下吧，」他把那塊捏了半天的豌豆黃放進你手心裡，「吃。」
你早就顧不上害臊了，這是你應得的。
把豌豆黃塞進嘴裡，好吃，甜的，軟得不用嚼就化了，豆子的清香滿滿地漾開，從舌頭尖一直甜到嗓子眼兒。
你眯著眼睛，腮幫子鼓起來，含含糊糊地發出一聲「嗯～」。
顧辭就坐在對面看你吃。
他一塊都沒碰，把整盒推到你面前，又伸手把你喝空了的碗端走，重新倒了碗熱水擱在旁邊。「慢點吃，別噎著，」
他說，「熱水在旁邊，渴了自己喝。」
你顧不上理他，一塊接一塊地往嘴裡塞，連嚼都捨不得多嚼兩下，含著就化了咽下去。
吃到一半的時候嘴角沾了點碎末。
在他拿著手帕想要幫你擦拭唇角時，你有些尷尬的避了避，無措的開口：「我...我還是自己來吧。」
但是，在看到他停頓在半空的手後，臉色有點沉。
你又有些驚慌，連忙拉過他的手，往自己臉上蹭了蹭，小聲說，「給我擦，好不好？」
你低頭繼續吃，可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幾拍。
只是怕他把點心收回去而已。
一盒豌豆黃很快見底了，你連盒底的碎末都用手指抹乾淨了塞嘴裡。
喝完那碗熱水，又打了個飽嗝，渾身上下暖洋洋的。
顧辭把空盒子收走，又給你倒了碗水擱在桌上，安安靜靜地坐回你旁邊。
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坐過來了，你想回去睡覺。
可是控制不住，腦袋一點一點的，肩膀就歪了。
顧辭沒動，任你半邊身子的重量靠在他胳膊上。
你能聞見他身上那股皂角的味道，沒有糕點香。
你打了個哈欠，掙扎著坐直了。「我……我該回去了。」
顧辭站起來送你。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扶著門框叫你：「明天正午。」
「西坡田地，」他說，臉上是溫溫和和的笑，「我備了茯苓餅，比這個還甜。
條件是——明天下了工你過來找我，我們一起吃好不好？」
你腦子裡的豌豆黃味兒還沒散乾淨，一聽見「比這個還甜」就什麼都忘了。
還有這種好事：「能能能！」
「答應了就不能反悔。」他聲音輕輕的，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反悔是小狗！」你跟他拉鉤保證。
顧辭笑了，年輕俊朗，笑起來好看極了，色濃的眉目彎彎。
跑出去老遠了你還回頭沖他揮了揮手，你也笑了，不過是不要錢的那種，嘿嘿，明天又有好吃的。
---
顧辭站在門口沒動，一直看著你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土路盡，才慢慢把門關上。
他回到桌邊坐下，伸手把你用過的那個碗端起來。
饞貓，碗沿上沾著一點豌豆黃的碎末，你平時都會吃乾淨的，今天竟然沒有。
他完全不像一個有潔癖的人，低頭就著你唇碰過的地方抿了一口水。
舔乾淨了。
明天、西坡、茯苓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