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鬼母之子
我沉默了會兒道，「抱歉，現在我沒法讓你見到他，因為他不見了。」
井裡的蛇女也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充滿了困惑的口吻反問，「不見了是什麼意思？他是被人綁走了？不，以他的能力不可能發生這種事，他再怎麼說也是地仙轉世，誰動得了他？難道……他拋下你跑了？」
我想了想，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這實在是個很長的故事，真要讓她聽明白，恐怕得從前世時我剖心給陸觀山來解釋。
蛇女見我不說話卻誤會了，以為真是她猜的那樣，她的語氣變得憤怒起來，「他真的丟下你自己跑了？這種事他也做得出來？難道所謂仙君也和凡人男子一樣，都是沒心沒肺的貨色嗎？」
我怕她又想到溫謙那個畜生做的事怨念暴漲，連忙道：
「不是這樣的，老陸他不是跑了，他就是不見了。之前老槐村地下埋著的太歲公玉像要出土時，他為了鎮住那東西把自己給獻祭了，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獻祭完不是人沒了，而是……」
說到這兒我卡殼了，他那種情況好像也確實是人沒了，只是另一種沒法。
「他就在我面前整個人慢慢消失了，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我感覺我的詞彙量特別匱乏，強行憋出來幾句解釋，「但他應該也不算徹底消失吧，因為他在徹底變透明之前給我留了幾句話，讓我照著做就能再見到他。」
井裡的蛇女又沉默了，我仿佛能聽見她努力思考的聲音，好半晌她才再次開口：
「你確定他真不是自己跑路了？我聽說有一種遁走的術法，就和把自己變透明差不多。之前我有個姐妹，她和我一樣也是半蛇之身，她的男人就是這麼跑掉的。我原本以為仙君不會這樣，但……男仙也是男人，你說是不是？」
不知為何，此時此刻我站在這裡聽到她這些話，想到自己還要費力給她解釋陸觀山絕不是棄我而去，他就是真的沒了，忽然就有點啼笑皆非，感覺人生真是真實又荒誕。
我又說了好久，蛇女才沉吟著道，「好吧，當時是你親眼所見，我只是道聽途說，還是以你說的為準。」
她話是這麼說，但我還是能感覺到自己並沒有真的說服她。
「我先想辦法讓你出來。」
我也不想再說這些，確實是她說的這樣，男人是我自己的，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自己心裡明白陸觀山是怎麼樣的人就行了。
說完我就圍著這口井繞了一圈，想著要不乾脆直接把它轟開試試？卻聽她道：「我都在這裡這麼久了，也不差這一會兒了。先不急著出去，你先下來吧。」
我聽著一愣，她不出來，反倒讓我下去？
這一瞬間我又忍不住開始懷疑，是不是她受折磨的時間太久，到底還是傷到了神智，所以一會兒清醒一會兒糊塗。
就在我內心充滿了狐疑時，她那些濃密的黑髮已經朝著我爬過來，爬在最前面的那一縷已經要纏上我的腳踝，我趕緊出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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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有點怕黑就不下去了！」
聞言，那縷黑髮在空中停住。
片刻後，之前被其他黑髮纏繞的小黑蛇又被放了出來，爬到我腳邊抬頭望著我，豆粒大的小眼睛裡好像寫滿了對我的熱情邀請，給我看得頭皮都發麻了。
那口井實在太荒涼陰暗了，我就算不把頭伸進去也能想像到裡面就和貞子的老窩沒有什麼區別，她還硬拉著我進去，這也太好客了。
大概是我把抗拒表現得太明顯，小黑蛇朝我嘶嘶了兩聲，井裡的蛇女緩緩道：
「蘇家主，你是不是覺得我瘋了？」
我尷尬地一笑，也不敢點頭，她卻沒有生氣，而是心平氣和道：
「我請你下來，是因為這井裡藏著一個入口。剛才我問你為何來青塢山，你一直都沒正面回答，但我想讓你前來的最重要的那個理由，一定和我守著的這個入口有關。」
聽到她的話後，我整個人全身都僵住，又在忽然之間意識到了什麼。
這世上能困人的地方這麼多，為何她偏偏被困在青塢山？
為何困住她的這口井就在何首烏給我帶的這條路上？
這些絕非巧合！
我要找的洞府入口，很可能就藏在我連看都不想看的井底！
「這口井原來沒有，是鬼母后來造的。」
井裡的蛇女聲音雖然嘶啞難聽，口齒卻十分清晰，說話也很有條理，「她雖然知道入口就在這兒，但所有的邪祟都進不去。而你別看我現在這樣子，我的族群身上其實流著很高貴的血……我們是女媧的後裔。」
我這才知道，原來她並不是普通的半妖，人首蛇身，她是女媧的孩子。
可就是這樣出身高貴的她卻遇上了溫謙這種畜生，最後被殘害成現在這個怨鬼般的模樣。
「雖然我們的祖先是女媧，但經過這麼多代的稀釋，到我這一代時身上殘留的天生神力已經很少了，可能比起普通的山野精怪也好不到哪裡去。」
蛇女自嘲地笑著，「我和姊妹們剛出生的時候甚至連蛇尾都收不好，幻化出人腿時總是要露出蛇麟，只能靠後天修煉慢慢精進，可能除了天生的壽命比人類長一點，我們就真沒什麼長處了吧。
不僅如此，我識人的眼光也不怎麼樣，才會被溫謙這種人迷了心智險些萬劫不復……我當初竟然愚蠢到以為他是真心與我相愛，居然沒有看出他的真面目。」
說到這兒，她的聲音里又飽含恨意和自責。
「一千多年前，陸仙君曾對我們一族有恩，我們的一位先祖與陸仙君達成契約，答應等到他命中注定的那個人再次轉世成人，我們的族人就要帶她前來這裡取回他當年留下的東西。
簡單來說，我們的任務就是等到你。」
蛇女低下聲音，「而早在一千多年前仙君就預言過，說你會在這一年來。我是這一代被長老選中來完成使命的人，按照族裡的規矩，我既然被選中就不應該與人相愛生子，要等到結束這件事後才能去過自己的生活，可我卻沒有遵守。
是我太自私太愚蠢了。如果我當年沒有私自前往人類的城市，就不會被溫謙迷得神魂顛倒……」
後面的事她不說我也知道了。
她與溫謙相愛後懷有了身孕，可溫謙那時恐怕就已經在暗中投靠了鬼母，甚至就連他接近她也是為了完成鬼母的命令。
而她卻為這樣的男人交付了真心，還生下了孩子，最後被奪走了性命和孩子，卻連死後也不得安息，還要被鬼母把亡靈鎮在她此地。
「她把我困在這裡是有原因的。
青塢山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被鬼母用陣法變為陰邪之地了，但即使她把整座山都變成一個喝人血吃人肉的怪物，她也沒法破壞仙君留下的洞府。
但她不知如何得知了我們一族和仙君曾經定下的契約，於是就煞費苦心讓溫謙那個畜生把我騙來，在這裡殺了我，折磨我，想利用我的怨氣把我逼瘋，讓我告訴她該怎麼進入洞府。」
蛇女諷刺地笑了起來，聲音里透著狠戾的暢快，「可她不知道，就算她再怎麼機關算盡也不會得逞。因為即使是我也不知道該如何進去啊。
仙君當年就說了，只有他的命定之人轉世後來到這裡，那道門才會開啟，我只是一個引路人，根本就開不了門！可她卻為此折磨了我們母子這麼久，她……」
我的心又提了起來，擔心蛇女會陷入瘋狂，可她卻很快就冷靜下來：
「既然陸仙君不在你身邊，你是自己來的？」
我道，「不是，我帶了幾個同伴，但他們都被困住了。」
「被這座山困住了？」
「不只如此。鬼母雖然沒有露面，但她的手下還在青塢山，是一個看上去年輕的男人，穿僧袍，臉上刻滿了紅色符文，應該是鬼母廟的住持。」
她聽後喃喃道，「是他……是鬼子。」
聽到「鬼子」二字，我眉頭一蹙。
鬼母並不會產出生命，她只能把人類的孩子禍害成鬼嬰，她所謂的「孩子」不就是那些可憐的鬼嬰嗎？
可為什麼那個男人在蛇女口中卻是鬼子？
蛇女卻也沒有給我解釋太多的意思，她沉聲道，「既然他還沒離開這座山，那我們就還有危險。時間不多了，你現在立刻下來，我告訴你要怎麼做才能打開洞府……」
但她話音剛落下，我就覺得周圍有什麼不對。
那是一道極輕的氣息吞吐聲，混雜在井底鐵鏈晃動和蛇女沙啞的嗓音間隙里，雖然微弱至極，但我卻還是極其敏感地聽見了。
有什麼人在邊上躲著，他在偷聽我們。
井裡的蛇女也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充滿了困惑的口吻反問，「不見了是什麼意思？他是被人綁走了？不，以他的能力不可能發生這種事，他再怎麼說也是地仙轉世，誰動得了他？難道……他拋下你跑了？」
我想了想，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這實在是個很長的故事，真要讓她聽明白，恐怕得從前世時我剖心給陸觀山來解釋。
蛇女見我不說話卻誤會了，以為真是她猜的那樣，她的語氣變得憤怒起來，「他真的丟下你自己跑了？這種事他也做得出來？難道所謂仙君也和凡人男子一樣，都是沒心沒肺的貨色嗎？」
我怕她又想到溫謙那個畜生做的事怨念暴漲，連忙道：
「不是這樣的，老陸他不是跑了，他就是不見了。之前老槐村地下埋著的太歲公玉像要出土時，他為了鎮住那東西把自己給獻祭了，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獻祭完不是人沒了，而是……」
說到這兒我卡殼了，他那種情況好像也確實是人沒了，只是另一種沒法。
「他就在我面前整個人慢慢消失了，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我感覺我的詞彙量特別匱乏，強行憋出來幾句解釋，「但他應該也不算徹底消失吧，因為他在徹底變透明之前給我留了幾句話，讓我照著做就能再見到他。」
井裡的蛇女又沉默了，我仿佛能聽見她努力思考的聲音，好半晌她才再次開口：
「你確定他真不是自己跑路了？我聽說有一種遁走的術法，就和把自己變透明差不多。之前我有個姐妹，她和我一樣也是半蛇之身，她的男人就是這麼跑掉的。我原本以為仙君不會這樣，但……男仙也是男人，你說是不是？」
不知為何，此時此刻我站在這裡聽到她這些話，想到自己還要費力給她解釋陸觀山絕不是棄我而去，他就是真的沒了，忽然就有點啼笑皆非，感覺人生真是真實又荒誕。
我又說了好久，蛇女才沉吟著道，「好吧，當時是你親眼所見，我只是道聽途說，還是以你說的為準。」
她話是這麼說，但我還是能感覺到自己並沒有真的說服她。
「我先想辦法讓你出來。」
我也不想再說這些，確實是她說的這樣，男人是我自己的，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自己心裡明白陸觀山是怎麼樣的人就行了。
說完我就圍著這口井繞了一圈，想著要不乾脆直接把它轟開試試？卻聽她道：「我都在這裡這麼久了，也不差這一會兒了。先不急著出去，你先下來吧。」
我聽著一愣，她不出來，反倒讓我下去？
這一瞬間我又忍不住開始懷疑，是不是她受折磨的時間太久，到底還是傷到了神智，所以一會兒清醒一會兒糊塗。
就在我內心充滿了狐疑時，她那些濃密的黑髮已經朝著我爬過來，爬在最前面的那一縷已經要纏上我的腳踝，我趕緊出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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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有點怕黑就不下去了！」
聞言，那縷黑髮在空中停住。
片刻後，之前被其他黑髮纏繞的小黑蛇又被放了出來，爬到我腳邊抬頭望著我，豆粒大的小眼睛裡好像寫滿了對我的熱情邀請，給我看得頭皮都發麻了。
那口井實在太荒涼陰暗了，我就算不把頭伸進去也能想像到裡面就和貞子的老窩沒有什麼區別，她還硬拉著我進去，這也太好客了。
大概是我把抗拒表現得太明顯，小黑蛇朝我嘶嘶了兩聲，井裡的蛇女緩緩道：
「蘇家主，你是不是覺得我瘋了？」
我尷尬地一笑，也不敢點頭，她卻沒有生氣，而是心平氣和道：
「我請你下來，是因為這井裡藏著一個入口。剛才我問你為何來青塢山，你一直都沒正面回答，但我想讓你前來的最重要的那個理由，一定和我守著的這個入口有關。」
聽到她的話後，我整個人全身都僵住，又在忽然之間意識到了什麼。
這世上能困人的地方這麼多，為何她偏偏被困在青塢山？
為何困住她的這口井就在何首烏給我帶的這條路上？
這些絕非巧合！
我要找的洞府入口，很可能就藏在我連看都不想看的井底！
「這口井原來沒有，是鬼母后來造的。」
井裡的蛇女聲音雖然嘶啞難聽，口齒卻十分清晰，說話也很有條理，「她雖然知道入口就在這兒，但所有的邪祟都進不去。而你別看我現在這樣子，我的族群身上其實流著很高貴的血……我們是女媧的後裔。」
我這才知道，原來她並不是普通的半妖，人首蛇身，她是女媧的孩子。
可就是這樣出身高貴的她卻遇上了溫謙這種畜生，最後被殘害成現在這個怨鬼般的模樣。
「雖然我們的祖先是女媧，但經過這麼多代的稀釋，到我這一代時身上殘留的天生神力已經很少了，可能比起普通的山野精怪也好不到哪裡去。」
蛇女自嘲地笑著，「我和姊妹們剛出生的時候甚至連蛇尾都收不好，幻化出人腿時總是要露出蛇麟，只能靠後天修煉慢慢精進，可能除了天生的壽命比人類長一點，我們就真沒什麼長處了吧。
不僅如此，我識人的眼光也不怎麼樣，才會被溫謙這種人迷了心智險些萬劫不復……我當初竟然愚蠢到以為他是真心與我相愛，居然沒有看出他的真面目。」
說到這兒，她的聲音里又飽含恨意和自責。
「一千多年前，陸仙君曾對我們一族有恩，我們的一位先祖與陸仙君達成契約，答應等到他命中注定的那個人再次轉世成人，我們的族人就要帶她前來這裡取回他當年留下的東西。
簡單來說，我們的任務就是等到你。」
蛇女低下聲音，「而早在一千多年前仙君就預言過，說你會在這一年來。我是這一代被長老選中來完成使命的人，按照族裡的規矩，我既然被選中就不應該與人相愛生子，要等到結束這件事後才能去過自己的生活，可我卻沒有遵守。
是我太自私太愚蠢了。如果我當年沒有私自前往人類的城市，就不會被溫謙迷得神魂顛倒……」
後面的事她不說我也知道了。
她與溫謙相愛後懷有了身孕，可溫謙那時恐怕就已經在暗中投靠了鬼母，甚至就連他接近她也是為了完成鬼母的命令。
而她卻為這樣的男人交付了真心，還生下了孩子，最後被奪走了性命和孩子，卻連死後也不得安息，還要被鬼母把亡靈鎮在她此地。
「她把我困在這裡是有原因的。
青塢山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被鬼母用陣法變為陰邪之地了，但即使她把整座山都變成一個喝人血吃人肉的怪物，她也沒法破壞仙君留下的洞府。
但她不知如何得知了我們一族和仙君曾經定下的契約，於是就煞費苦心讓溫謙那個畜生把我騙來，在這裡殺了我，折磨我，想利用我的怨氣把我逼瘋，讓我告訴她該怎麼進入洞府。」
蛇女諷刺地笑了起來，聲音里透著狠戾的暢快，「可她不知道，就算她再怎麼機關算盡也不會得逞。因為即使是我也不知道該如何進去啊。
仙君當年就說了，只有他的命定之人轉世後來到這裡，那道門才會開啟，我只是一個引路人，根本就開不了門！可她卻為此折磨了我們母子這麼久，她……」
我的心又提了起來，擔心蛇女會陷入瘋狂，可她卻很快就冷靜下來：
「既然陸仙君不在你身邊，你是自己來的？」
我道，「不是，我帶了幾個同伴，但他們都被困住了。」
「被這座山困住了？」
「不只如此。鬼母雖然沒有露面，但她的手下還在青塢山，是一個看上去年輕的男人，穿僧袍，臉上刻滿了紅色符文，應該是鬼母廟的住持。」
她聽後喃喃道，「是他……是鬼子。」
聽到「鬼子」二字，我眉頭一蹙。
鬼母並不會產出生命，她只能把人類的孩子禍害成鬼嬰，她所謂的「孩子」不就是那些可憐的鬼嬰嗎？
可為什麼那個男人在蛇女口中卻是鬼子？
蛇女卻也沒有給我解釋太多的意思，她沉聲道，「既然他還沒離開這座山，那我們就還有危險。時間不多了，你現在立刻下來，我告訴你要怎麼做才能打開洞府……」
但她話音剛落下，我就覺得周圍有什麼不對。
那是一道極輕的氣息吞吐聲，混雜在井底鐵鏈晃動和蛇女沙啞的嗓音間隙里，雖然微弱至極，但我卻還是極其敏感地聽見了。
有什麼人在邊上躲著，他在偷聽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