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街頭重逢
雨下了整整一夜。
宋清歌已經不記得自己走了多久，也不記得是怎麼熬過這個夜晚的。
她只記得懷裡小滿的溫度，記得女兒軟軟的身子貼著她的胸口，小小的呼吸均勻而安穩。孩子到底是孩子，哭著哭著就睡著了，不知道媽媽正抱著她在雨中流浪。
天蒙蒙亮的時候，雨終於停了。
宋清歌的鞋早就濕透了，褲腿上全是泥點子，頭髮凌亂地貼在臉上。她站在一個十字路口，茫然地看著來往的車輛和行人，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
海城的清晨很冷，街上的行人都裹著厚外套，行色匆匆。
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狼狽的女人和她懷裡熟睡的孩子。
宋清歌找了一個公交站台，將小滿輕輕放下，讓女兒靠著自己坐著。她的手臂已經酸得抬不起來，肩膀像是被灌了鉛，但不敢鬆開抱著女兒的手。
「媽媽……」小滿迷迷糊糊地醒來，揉了揉眼睛，「我們到新家了嗎？」
宋清歌喉嚨一緊。
新家？
她連今晚住哪裡都不知道。
「快了。」宋清歌親了親女兒的額頭，聲音溫柔，「小滿餓不餓？」
小滿點點頭，肚子適時地咕咕叫了一聲。
宋清歌摸了摸口袋，掏出僅剩的錢。
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加起來不到一百塊。
這是她全部的家當。
宋清歌深吸一口氣，牽起小滿的手：「走，媽媽帶你去買包子。」
母女倆走進路邊一家早餐店，宋清歌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花了八塊錢。
她把豆漿遞給小滿，自己只拿了一個包子。
「媽媽不吃嗎？」小滿仰著臉問。
「媽媽不餓。」宋清歌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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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咬了一口包子，又舉到宋清歌嘴邊：「媽媽吃一口，小滿一個人吃不完。」
宋清歌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鼻子一酸，輕輕咬了一小口。
「好吃嗎？」小滿問。
「好吃。」宋清歌的聲音有些啞。
吃完早餐，宋清歌牽著小滿繼續走。
她不敢停下來，怕一停下來就再也沒有力氣走下去。
小滿的小短腿走得慢，宋清歌就放慢步子遷就她。四歲的孩子還不懂什麼叫落魄，看到路邊花壇里的野花，還要停下來摘一朵，舉到媽媽面前：「媽媽你看，花花！」
宋清歌接過花，插在書包側面的網兜里。
那朵不知名的野花，在灰濛濛的清晨里，格外鮮艷。
「媽媽，我們去哪裡？」小滿走了幾條街，開始累了，聲音帶著倦意。
宋清歌蹲下來，將小滿抱起來：「媽媽帶小滿去找白露阿姨，好不好？」
「白露阿姨！」小滿眼睛亮了，「白露阿姨會給小滿買好多好多玩具！」
「對。」宋清歌笑了笑，心裡卻在想怎麼跟白露開口。
白露是她大學時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知道她和陸硯舟所有事情的人。
當年宋清歌嫁給沈懷瑾，白露氣得差點跟她絕交。是宋清歌求她，說如果連她都不理自己，自己真的撐不下去了，白露才紅著眼眶說了一句：「宋清歌，你就是個傻子。」
這五年，白露是唯一知道她過得有多苦的人。
宋清歌抱著小滿，沿著街道往前走，準備去前面的公交站坐車去白露家。
就在這時——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她身旁。
車身鋥亮，在清晨的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與宋清歌身上皺巴巴的薄外套形成鮮明對比。
宋清歌沒有在意，繼續往前走。
她以為只是車靠邊停而已。
但車門開了。
一隻鋥亮的黑色皮鞋踩在地面上，接著是筆直修長的腿，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
宋清歌下意識地側身讓路。
然後，她看到了那張臉。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男人逆光站著，清晨的陽光在他身後鋪開，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冷金色的光。五官深邃而冷峻，眉骨高挑，鼻樑挺直，薄唇微抿，一雙漆黑的眼睛像是深不見底的寒潭。
五年的時間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多了成熟男人的凌厲和壓迫感。
但那張臉，宋清歌閉著眼睛都能描摹出來。
陸硯舟。
她的呼吸驟然停滯，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
心臟在胸腔里猛烈撞擊，撞得她生疼。
陸硯舟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從她凌亂的頭髮，移到她蒼白的臉上，再到她皺巴巴的薄外套、沾滿泥點的褲腿、那雙濕透了的舊球鞋。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她懷裡的小滿身上。
小女孩摟著宋清歌的脖子，正怯生生地看著他，大眼睛裡滿是好奇。
陸硯舟的視線在小滿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收回，重新落在宋清歌臉上。
嘴角緩緩上揚，勾起一個譏誚的弧度。
「宋大小姐，」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這是在體驗生活？」
宋清歌如遭雷擊。
她想過無數種和陸硯舟重逢的場景，但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
在她最狼狽的時候，在她最不堪的時候，在她一無所有的時候。
她就這麼站在他面前，抱著孩子，穿著濕透的鞋，口袋裡只剩下不到一百塊錢。
而他是海城首富，西裝革履，站在豪車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像在看一個笑話。
宋清歌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澀得厲害。
「怎麼？」陸硯舟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她，「不認識我了？還是宋大小姐貴人多忘事，早就忘了還有我這麼個人？」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進宋清歌的心裡。
宋清歌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她怕自己一看到他的眼睛，就會崩潰。
「叔叔好！」
小滿清脆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小女孩不怕生，歪著頭看著陸硯舟，甜甜地笑了：「叔叔你好帥呀！比電視裡的叔叔還要帥！」
陸硯舟的目光落在小滿臉上。
小女孩眉眼彎彎，笑起來眼睛像月牙，臉頰上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他心頭猛地一震。
這個笑容——
和五年前的宋清歌一模一樣。
陸硯舟的瞳孔微微收縮，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復了冷漠的表情，視線從小滿身上移開，重新看向宋清歌。
「你女兒？」他的語氣很淡。
宋清歌終於找回了聲音，沙啞地「嗯」了一聲。
「幾歲了？」
「……四歲。」
陸硯舟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繼續追問。
他往後退了一步，雙手插進褲袋，目光涼薄地打量著宋清歌。
「五年不見，宋大小姐倒是變了很多。」他的視線在她破舊的衣著上掃過，嗤笑一聲，「當年為了錢拋棄我，嫁給沈家少爺，我以為你現在至少該是闊太太的樣子。怎麼混成這樣？被掃地出門了？」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扎在宋清歌最痛的地方。
她咬緊牙關，指甲嵌進掌心，努力讓自己不發抖。
「陸總，」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穩，「請讓一下，我還要趕路。」
「趕路？」陸硯舟冷笑，「去哪裡？你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吧？」
宋清歌抬眼看他。
他的眼神冰冷，嘴角掛著譏諷的笑，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漠氣息。
但不知道為什麼，宋清歌在他眼底捕捉到了一絲別的東西。
太複雜了，她看不懂。
「這跟陸總沒有關係。」宋清歌抱緊小滿，側身要走。
陸硯舟沒有攔她，只是在她身後說了一句：「宋清歌，你也有今天。」
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又像刻意說給她聽。
宋清歌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她咬著嘴唇，抱著小滿，一步一步往前走。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拼命忍住，不讓它掉下來。
不能哭。
不能在他面前哭。
小滿摟著宋清歌的脖子，回頭看了一眼陸硯舟，小聲問：「媽媽，那個叔叔是誰呀？他好高好帥哦。」
宋清歌的聲音有些發抖：「不認識。」
「可是叔叔好像認識媽媽。」小滿歪著頭，「叔叔看媽媽的眼神，跟別人不一樣。」
宋清歌的腳步更快了：「小滿乖，別問了。」
身後，陸硯舟站在原地，看著母女倆遠去的背影。
但她走得筆直，脊背挺得很直。
陸硯舟眯起眼睛，手指在褲袋裡攥緊。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停車。
他今天本來要去參加一個重要的併購會議，司機開著車經過這條街，他隔著車窗看到了她。
看到她牽著一個小女孩，落魄得像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他讓司機停車。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下車要做什麼。
是想看她有多慘嗎？是想嘲笑她當年的選擇有多愚蠢嗎？
也許吧。
但他沒想到的是，看到她那雙眼睛的時候，他的心還是會疼。
五年了。
五年的時間，他以為自己已經恨透了這個人，以為自己已經可以冷漠地看著她痛苦而無動於衷。
可是看到她抱著孩子站在街角，風吹亂她的頭髮，她咬著嘴唇忍住眼淚的樣子——
他的心臟還是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樣。
該死。
陸硯舟閉了閉眼，轉身上車。
「陸總，」司機小心翼翼地問，「還去開會嗎？」
「去。」陸硯舟的聲音冷得像冰。
車門關上，邁巴赫緩緩駛離。
車窗沒有降下來，陸硯舟沒有再往外看一眼。
但他不知道的是，宋清歌走出幾十米後，終於忍不住蹲在路邊，將臉埋進小滿的肩窩裡，無聲地哭了。
小滿用小手輕輕拍著媽媽的背，像個小大人一樣說：「媽媽不哭，小滿在呢。」
宋清歌哭得更凶了。
她哭的不僅僅是今天的狼狽，而是這五年來所有的委屈、隱忍、孤獨和絕望。
她以為自己可以扛過去的。
可是在看到陸硯舟那雙冰冷的眼睛時，她所有的堅強都崩塌了。
「媽媽，」小滿用小手指擦宋清歌臉上的眼淚，「那個叔叔是不是欺負你了？小滿不喜歡他了。」
宋清歌搖頭，眼淚簌簌地掉：「沒有……他沒有欺負媽媽……」
是小滿不懂。
那個叔叔，是媽媽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
也是媽媽這輩子，唯一愛過的人。
宋清歌已經不記得自己走了多久，也不記得是怎麼熬過這個夜晚的。
她只記得懷裡小滿的溫度，記得女兒軟軟的身子貼著她的胸口，小小的呼吸均勻而安穩。孩子到底是孩子，哭著哭著就睡著了，不知道媽媽正抱著她在雨中流浪。
天蒙蒙亮的時候，雨終於停了。
宋清歌的鞋早就濕透了，褲腿上全是泥點子，頭髮凌亂地貼在臉上。她站在一個十字路口，茫然地看著來往的車輛和行人，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
海城的清晨很冷，街上的行人都裹著厚外套，行色匆匆。
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狼狽的女人和她懷裡熟睡的孩子。
宋清歌找了一個公交站台，將小滿輕輕放下，讓女兒靠著自己坐著。她的手臂已經酸得抬不起來，肩膀像是被灌了鉛，但不敢鬆開抱著女兒的手。
「媽媽……」小滿迷迷糊糊地醒來，揉了揉眼睛，「我們到新家了嗎？」
宋清歌喉嚨一緊。
新家？
她連今晚住哪裡都不知道。
「快了。」宋清歌親了親女兒的額頭，聲音溫柔，「小滿餓不餓？」
小滿點點頭，肚子適時地咕咕叫了一聲。
宋清歌摸了摸口袋，掏出僅剩的錢。
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加起來不到一百塊。
這是她全部的家當。
宋清歌深吸一口氣，牽起小滿的手：「走，媽媽帶你去買包子。」
母女倆走進路邊一家早餐店，宋清歌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花了八塊錢。
她把豆漿遞給小滿，自己只拿了一個包子。
「媽媽不吃嗎？」小滿仰著臉問。
「媽媽不餓。」宋清歌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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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歌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鼻子一酸，輕輕咬了一小口。
「好吃嗎？」小滿問。
「好吃。」宋清歌的聲音有些啞。
吃完早餐，宋清歌牽著小滿繼續走。
她不敢停下來，怕一停下來就再也沒有力氣走下去。
小滿的小短腿走得慢，宋清歌就放慢步子遷就她。四歲的孩子還不懂什麼叫落魄，看到路邊花壇里的野花，還要停下來摘一朵，舉到媽媽面前：「媽媽你看，花花！」
宋清歌接過花，插在書包側面的網兜里。
那朵不知名的野花，在灰濛濛的清晨里，格外鮮艷。
「媽媽，我們去哪裡？」小滿走了幾條街，開始累了，聲音帶著倦意。
宋清歌蹲下來，將小滿抱起來：「媽媽帶小滿去找白露阿姨，好不好？」
「白露阿姨！」小滿眼睛亮了，「白露阿姨會給小滿買好多好多玩具！」
「對。」宋清歌笑了笑，心裡卻在想怎麼跟白露開口。
白露是她大學時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知道她和陸硯舟所有事情的人。
當年宋清歌嫁給沈懷瑾，白露氣得差點跟她絕交。是宋清歌求她，說如果連她都不理自己，自己真的撐不下去了，白露才紅著眼眶說了一句：「宋清歌，你就是個傻子。」
這五年，白露是唯一知道她過得有多苦的人。
宋清歌抱著小滿，沿著街道往前走，準備去前面的公交站坐車去白露家。
就在這時——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她身旁。
車身鋥亮，在清晨的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與宋清歌身上皺巴巴的薄外套形成鮮明對比。
宋清歌沒有在意，繼續往前走。
她以為只是車靠邊停而已。
但車門開了。
一隻鋥亮的黑色皮鞋踩在地面上，接著是筆直修長的腿，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
宋清歌下意識地側身讓路。
然後，她看到了那張臉。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男人逆光站著，清晨的陽光在他身後鋪開，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冷金色的光。五官深邃而冷峻，眉骨高挑，鼻樑挺直，薄唇微抿，一雙漆黑的眼睛像是深不見底的寒潭。
五年的時間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多了成熟男人的凌厲和壓迫感。
但那張臉，宋清歌閉著眼睛都能描摹出來。
陸硯舟。
她的呼吸驟然停滯，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
心臟在胸腔里猛烈撞擊，撞得她生疼。
陸硯舟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從她凌亂的頭髮，移到她蒼白的臉上，再到她皺巴巴的薄外套、沾滿泥點的褲腿、那雙濕透了的舊球鞋。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她懷裡的小滿身上。
小女孩摟著宋清歌的脖子，正怯生生地看著他，大眼睛裡滿是好奇。
陸硯舟的視線在小滿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收回，重新落在宋清歌臉上。
嘴角緩緩上揚，勾起一個譏誚的弧度。
「宋大小姐，」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這是在體驗生活？」
宋清歌如遭雷擊。
她想過無數種和陸硯舟重逢的場景，但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
在她最狼狽的時候，在她最不堪的時候，在她一無所有的時候。
她就這麼站在他面前，抱著孩子，穿著濕透的鞋，口袋裡只剩下不到一百塊錢。
而他是海城首富，西裝革履，站在豪車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像在看一個笑話。
宋清歌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澀得厲害。
「怎麼？」陸硯舟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她，「不認識我了？還是宋大小姐貴人多忘事，早就忘了還有我這麼個人？」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進宋清歌的心裡。
宋清歌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她怕自己一看到他的眼睛，就會崩潰。
「叔叔好！」
小滿清脆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小女孩不怕生，歪著頭看著陸硯舟，甜甜地笑了：「叔叔你好帥呀！比電視裡的叔叔還要帥！」
陸硯舟的目光落在小滿臉上。
小女孩眉眼彎彎，笑起來眼睛像月牙，臉頰上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他心頭猛地一震。
這個笑容——
和五年前的宋清歌一模一樣。
陸硯舟的瞳孔微微收縮，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復了冷漠的表情，視線從小滿身上移開，重新看向宋清歌。
「你女兒？」他的語氣很淡。
宋清歌終於找回了聲音，沙啞地「嗯」了一聲。
「幾歲了？」
「……四歲。」
陸硯舟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繼續追問。
他往後退了一步，雙手插進褲袋，目光涼薄地打量著宋清歌。
「五年不見，宋大小姐倒是變了很多。」他的視線在她破舊的衣著上掃過，嗤笑一聲，「當年為了錢拋棄我，嫁給沈家少爺，我以為你現在至少該是闊太太的樣子。怎麼混成這樣？被掃地出門了？」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扎在宋清歌最痛的地方。
她咬緊牙關，指甲嵌進掌心，努力讓自己不發抖。
「陸總，」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穩，「請讓一下，我還要趕路。」
「趕路？」陸硯舟冷笑，「去哪裡？你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吧？」
宋清歌抬眼看他。
他的眼神冰冷，嘴角掛著譏諷的笑，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漠氣息。
但不知道為什麼，宋清歌在他眼底捕捉到了一絲別的東西。
太複雜了，她看不懂。
「這跟陸總沒有關係。」宋清歌抱緊小滿，側身要走。
陸硯舟沒有攔她，只是在她身後說了一句：「宋清歌，你也有今天。」
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又像刻意說給她聽。
宋清歌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她咬著嘴唇，抱著小滿，一步一步往前走。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拼命忍住，不讓它掉下來。
不能哭。
不能在他面前哭。
小滿摟著宋清歌的脖子，回頭看了一眼陸硯舟，小聲問：「媽媽，那個叔叔是誰呀？他好高好帥哦。」
宋清歌的聲音有些發抖：「不認識。」
「可是叔叔好像認識媽媽。」小滿歪著頭，「叔叔看媽媽的眼神，跟別人不一樣。」
宋清歌的腳步更快了：「小滿乖，別問了。」
身後，陸硯舟站在原地，看著母女倆遠去的背影。
但她走得筆直，脊背挺得很直。
陸硯舟眯起眼睛，手指在褲袋裡攥緊。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停車。
他今天本來要去參加一個重要的併購會議，司機開著車經過這條街，他隔著車窗看到了她。
看到她牽著一個小女孩，落魄得像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他讓司機停車。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下車要做什麼。
是想看她有多慘嗎？是想嘲笑她當年的選擇有多愚蠢嗎？
也許吧。
但他沒想到的是，看到她那雙眼睛的時候，他的心還是會疼。
五年了。
五年的時間，他以為自己已經恨透了這個人，以為自己已經可以冷漠地看著她痛苦而無動於衷。
可是看到她抱著孩子站在街角，風吹亂她的頭髮，她咬著嘴唇忍住眼淚的樣子——
他的心臟還是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樣。
該死。
陸硯舟閉了閉眼，轉身上車。
「陸總，」司機小心翼翼地問，「還去開會嗎？」
「去。」陸硯舟的聲音冷得像冰。
車門關上，邁巴赫緩緩駛離。
車窗沒有降下來，陸硯舟沒有再往外看一眼。
但他不知道的是，宋清歌走出幾十米後，終於忍不住蹲在路邊，將臉埋進小滿的肩窩裡，無聲地哭了。
小滿用小手輕輕拍著媽媽的背，像個小大人一樣說：「媽媽不哭，小滿在呢。」
宋清歌哭得更凶了。
她哭的不僅僅是今天的狼狽，而是這五年來所有的委屈、隱忍、孤獨和絕望。
她以為自己可以扛過去的。
可是在看到陸硯舟那雙冰冷的眼睛時，她所有的堅強都崩塌了。
「媽媽，」小滿用小手指擦宋清歌臉上的眼淚，「那個叔叔是不是欺負你了？小滿不喜歡他了。」
宋清歌搖頭，眼淚簌簌地掉：「沒有……他沒有欺負媽媽……」
是小滿不懂。
那個叔叔，是媽媽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
也是媽媽這輩子，唯一愛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