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浴室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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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敏來得毫無預兆。

  也許是換季,也許是那晚淋雨發燒後免疫力下降,又或者是陸宅那頓家宴上,某道她沒留意的菜餚里隱藏的食材。蘇晚晴的手臂和脖頸後方,悄悄冒出了一片細密的紅疹,起初只是微癢,到了第二天傍晚,已經連成一片,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癢意也越發難耐。

  陳叔發現了,立刻要叫醫生,蘇晚晴連忙阻止。只是過敏,她不想再興師動眾。上次發燒,他守在床邊一言不發的壓迫感,還記憶猶新。

  「太太,那至少得用藥。」陳叔勸道,很快讓人送來了抗過敏的口服藥和外用藥膏。

  藥膏是乳白色的,裝在深藍色的金屬管里。蘇晚晴洗了澡,對著鏡子,艱難地給自己後背夠得著的地方塗抹。涼涼的藥膏暫時緩解了刺癢,但有些地方實在夠不到,她試了幾次,弄得手臂酸痛,還是放棄了。

  第二天醒來,疹子似乎消退了一點,但後背中央那塊,因為沒塗到藥,反而更紅了。她只好又拿出藥膏,在客房的浴室里折騰半天,依舊徒勞無功。

  就在她沮喪地擰上藥膏蓋子時,金屬管從濕滑的手心滑脫,「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幾圈,竟然直接從浴室門下那道不算窄的縫隙里,滾了出去。

  蘇晚晴:「……」

  她撿起是不可能的,那道縫隙雖然能讓藥膏滾出去,她的手卻伸不出去。她無奈地擦乾身體,換上家居服,拉開浴室門。藥膏果然躺在門外不遠處的地毯上。

  她走過去撿起來,剛想擰開繼續和後背的紅疹鬥爭,動作卻頓住了。

  昨天李醫生來,好像帶了一個小醫藥箱,裡面東西更齊全,會不會有類似的長柄塗藥工具?她記得陳叔提過一句,那個小醫藥箱,好像暫時放在主臥的浴室里了,因為上次陸沉淵手腕不小心被文件劃傷,用過裡面的消毒棉簽。

  主臥。

  這兩個字讓蘇晚晴猶豫了。那是陸沉淵絕對的私人領地,她從未踏入。協議里沒有明確規定她不能進,但那種無形的界限,比任何條款都更清晰。

  後背的刺癢一陣陣傳來,提醒著她那片未處理的疹子。她看了看手裡小小的藥膏管,又想想可能存在的塗藥工具。

  也許……他還沒回來?現在才下午四點,他通常不會這麼早。

  她走到主臥門前,深吸一口氣,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門。

  裡面沒有回應。

  又敲了兩下,依舊寂靜無聲。

  應該是沒人在。她心下稍安,握住門把手,輕輕擰開。

  主臥比她想像的更加寬敞,同樣是大片的落地窗,但窗簾緊閉,光線昏暗。裝修風格更冷硬,黑灰為主色調,家具線條利落,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品,空氣里瀰漫著他身上那種熟悉的、清冽的雪鬆氣息,混合著一絲極淡的菸草味。

  她沒敢多看,徑直走向主臥裡面那扇虛掩著的門——那應該就是主臥浴室。

  浴室門是厚重的磨砂玻璃材質,此刻裡面沒有燈光透出,也沒有水聲。

  他肯定不在。蘇晚晴徹底鬆了口氣,伸手推開了浴室的門。

  預想中的黑暗沒有出現。

  一片氤氳的、溫熱的水汽,混雜著沐浴露清爽的雪松和薄荷香氣,撲面而來。浴室里燈光是調暗的暖黃色,並不刺眼,卻足以照亮每一個角落。

  也足以照亮,正站在洗手台前,背對著門口,用一條深灰色浴巾擦拭頭髮的男人。

  陸沉淵顯然剛沐浴完。黑髮濕漉漉的,水珠順著發梢滴落,滑過他寬闊的肩背。他的肩背線條極其流暢漂亮,肌肉勻稱而不誇張,皮膚是健康的蜜色,上面還掛著未擦乾的水珠,在暖黃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他聽到開門聲,動作頓住,緩緩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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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在那一瞬間,仿佛被黏稠的水汽凝滯了。

  蘇晚晴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記了。

  他全身上下,只在腰間鬆鬆地圍著那條深灰色浴巾。水珠沿著他線條分明的胸膛滾落,滑過結實的胸肌,蜿蜒過刀刻般的腹肌溝壑,最後沒入浴巾邊緣那片引人遐想的陰影之中。浴室溫熱潮濕的空氣,似乎將他皮膚蒸騰出一種不同於平日的、極具侵略性的熱度和力量感。未擦乾的水痕在他身上留下亮晶晶的軌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男性張力。

  他的臉也被水汽薰染得少了幾分平日的冷峻,黑髮凌亂地搭在額前,眉梢眼角似乎還帶著沐浴後的慵懶濕意。但那雙眼睛,在氤氳水汽中,卻異常幽深、銳利,清晰地映出她呆若木雞、滿臉通紅的模樣。

  四目相對。

  蘇晚晴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轟」地一下全衝上了頭頂,臉頰燙得像是要燒起來。她想移開視線,眼睛卻像被釘住了一樣,不受控制地、狼狽地掃過他壁壘分明的胸膛,緊窄的腰腹……

  陸沉淵看著她那副從耳根紅到脖子、目光慌亂游移又忍不住瞟過來的樣子,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沒有立刻拉過浴袍遮掩,甚至沒有改變姿勢,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看夠了?」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啞一些,帶著剛沐浴完的鬆弛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

  這三個字像冰錐砸進蘇晚晴宕機的大腦。她猛地回過神,觸電般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腳下的米白色拖鞋,聲音細若蚊蚋,抖得不成樣子:「對、對不起……我、我不知道你在……我來拿……拿藥……」

  她語無倫次,恨不得立刻挖個地洞鑽進去,或者原地消失。

  陸沉淵沒說話,只是拿起一旁掛著的黑色絲絨浴袍,慢條斯理地穿上,系好腰帶。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在過分安靜的浴室里,清晰得令人心慌。

  穿好浴袍,他才重新看向她,目光落在她死死攥在手裡的那管深藍色藥膏上。「過敏?」

  「嗯……有點疹子。」蘇晚晴頭垂得更低,恨不得把臉埋進胸口。後背那片疹子此刻似乎更癢了,但比起眼前這令人窒息的尷尬,根本微不足道。

  「醫藥箱在那邊柜子下層。」他指了指浴室一角。

  「謝、謝謝……」蘇晚晴如蒙大赦,根本不敢抬頭,貼著牆邊,飛快地挪向那個柜子,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拉開櫃門。裡面果然有個白色的小醫藥箱。她胡亂打開,也顧不上找什麼長柄工具了,只想趕緊拿了藥膏離開。

  找到一管類似的藥膏,她抓在手裡,慌忙起身,低著頭就要往外沖。

  經過他身邊時,一股混合著水汽、薄荷沐浴露和他獨特體溫的氣息,強勢地侵入她的感官。

  就在她即將擦肩而過的瞬間,一隻骨節分明、還帶著水汽微涼的手,倏地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腕。

  肌膚相觸的瞬間,蘇晚晴像被燙到一樣,渾身一顫,差點把手裡的藥膏扔出去。

  陸沉淵握得並不緊,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力道。他的手指修長,指腹有薄繭,溫度透過她腕部的皮膚,清晰地傳遞過來。

  蘇晚晴被迫停下腳步,卻依舊不敢抬頭,只能僵硬地盯著他浴袍腰帶下方那一片深色的布料。

  頭頂傳來他低啞的聲音,因為距離極近,仿佛帶著濕熱水汽的輕拂,擦過她的耳廓:

  「下次進來,記得敲門。」

  他的語氣很平淡,甚至聽不出什麼情緒,但落在蘇晚晴此刻驚弓之鳥般的神經上,卻像是最嚴厲的警告和嘲弄。

  「知、知道了……對不起!」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因為用力過猛,踉蹌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浴室,甚至沒敢在主臥多停留一秒,拉開房門就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砰!」客房的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兩個空間。

  主臥浴室內,重新恢復寂靜。只有未散盡的水汽,緩緩升騰。

  陸沉淵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離開。他微微垂下眼,看著自己剛才握住她手腕的指尖。女孩手腕纖細,皮膚溫熱細膩,脈搏在他指下跳得飛快,像受驚的小動物。

  他緩緩捻了捻指尖,仿佛還能感受到那細微的顫慄。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鏡子。鏡中的男人,浴袍領口微敞,黑髮潮濕,眼底深處翻湧著一些連他自己都未必清晰的情緒。他的喉結,幾不可察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窗外,黃昏的光線正透過厚重的雲層,給城市鍍上一層暗淡的金邊。

  而逃回客房的蘇晚晴,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頰滾燙,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幾乎要撞出來。手腕上被他握過的地方,皮膚隱隱發燙,那種微涼與溫熱交織的觸感,揮之不去。

  她滑坐到地上,把滾燙的臉埋進膝蓋。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著剛才那一幕:氤氳的水汽,濕漉的黑髮,滾落的水珠,壁壘分明的胸膛,勁瘦的腰身,沒入陰影的浴巾邊緣……

  還有他挑眉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讓她心慌意亂的光芒。

  「看夠了?」

  低啞的聲音仿佛又在耳邊響起。

  蘇晚晴用力捂住耳朵,閉上眼。

  後背的疹子還在癢,但此刻,另一種更加陌生、更加洶湧的躁動,正從身體深處,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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