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雪山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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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淵計劃帶她坐纜車上雪山。天氣預報說晴,山頂能見度極高,可以看見阿爾卑斯山脈連綿的雪峰。蘇晚晴沒有拒絕。來瑞士幾天了,她一直很順從。他說去哪裡,她就去哪裡;他安排什麼活動,她就參加什麼活動。不拒絕,不主動,不熱情,不冷漠。像一個盡職的旅伴,而不是他的妻子。

  纜車從山腳緩緩升起,透明的玻璃車廂將外面的雪山、松林、峽谷盡收眼底。蘇晚晴站在窗邊,看著腳下越來越遠的雪地,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扶手。陸沉淵注意到了。她的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一條線,呼吸也比平時急促了一些。

  「怕高?」他問。

  「有一點。」她沒有看他。

  纜車繼續上升,風開始大了。車廂輕微搖晃,每一次晃動,蘇晚晴的身體就繃緊一分。她閉上眼睛,不再看窗外。陸沉淵走到她身邊,伸出手臂,把她攬進懷裡。

  「別怕,我在。」他的聲音低沉,貼著她的耳廓。

  蘇晚晴的身體僵了一下,但沒有推開。她的手還攥著扶手,指節依舊泛白。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從扶手上掰開,裹進自己的掌心裡。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睜開眼睛,」他說,「看那邊。」

  蘇晚晴睜開眼,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遠處的雪山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山腰處有一片墨綠色的松林,松林上方盤旋著幾隻鷹,翅膀在陽光中幾乎透明。很美。她忘了害怕,忘了掙扎,只是看著那片風景,靠在他懷裡,被他握著手。

  纜車繼續上升。風越來越大,車廂搖晃得越來越厲害。忽然,纜車猛地一震,然後停住了。蘇晚晴踉蹌了一下,被他牢牢抱住。

  「怎麼回事?」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陸沉淵看了看窗外,天色在急速變暗。剛才還陽光明媚的天空,此刻烏雲密布,風卷著雪粒打在纜車玻璃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暴風雪。」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蘇晚晴感覺到他的手臂收緊了。

  纜車懸在半空,上不去,下不來。風雪越來越大,能見度驟降,窗外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翻湧的雪霧。纜車在風中劇烈搖晃,像一片被暴風雨撕扯的樹葉。蘇晚晴的臉徹底白了。不是冷,是怕。她從小就怕高,怕這種懸在半空、腳不沾地、生死由命的感覺。

  陸沉淵把她按進懷裡,一隻手箍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護著她的後腦勺。「別看外面,看我。」

  蘇晚晴抬起頭,看著他的臉。他的表情很鎮定,眼神沉穩,看不出任何恐懼或焦慮。但她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別的東西——不是對暴風雪的擔憂,是對她的擔憂。

  「你害怕?」他問。

  「嗯。」她的聲音在發抖。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我在。纜車很安全,救援隊很快就會來。」他的聲音很低,很穩,像某種古老的、讓人安心的咒語。

  蘇晚晴閉上眼睛。她不想看窗外那一片白茫茫的、吞噬一切的雪霧,不想感受纜車在風中劇烈搖晃的失重感,不想聽風雪的怒吼和纜車鋼纜發出的咯吱聲。她只想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的,有力的,在這片混亂和恐懼中唯一不會動搖的東西。

  燈滅了。纜車陷入一片漆黑。不僅是纜車,整條索道都停電了。風雪太大了,線路出了問題。備用電源也沒有啟動。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聲。

  「冷嗎?」他問。

  「嗯。」

  他解開大衣的扣子,把她整個人裹了進來。大衣很大,把她從頭到腳罩住,裡面是他的體溫,乾燥的,滾燙的,像一座移動的火爐。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聽到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他也怕。只是不說。

  「陸沉淵。」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他懷裡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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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你說,如果……如果我們出不去呢?」

  他沒有立刻回答。黑暗中,她感覺到他的手在輕輕撫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不會的。」他說,「救援隊已經在路上了。」

  「我是說如果。」她頓了頓,「你後悔嗎?後悔帶我來這裡?」

  「後悔。」他說。蘇晚晴的心往下沉了一下。然後她聽見他接著說,「後悔沒有早點帶你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黑暗中,她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他的體溫,他的心跳,他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輕撫。

  「晚晴。」他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我們出不去,你後悔嫁給我嗎?」

  蘇晚晴沉默了很久。纜車在風中搖晃,鋼纜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某種古老的、催人淚下的曲調。她在黑暗中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第一次見面,她穿著米白色連衣裙,他連看都沒看她一眼;那個暴雨夜,他把她從床上拽起來,按在牆上;他發燒時拽著她的手說「別走」;他在發布會上說「蘇晚晴是我妻子,不是什麼替身」;他在陽台上說「貪慕虛榮,不知廉恥」;他站在雪山腳下,笑著把她從雪地里拉起來。

  後悔嗎?她問自己。如果早知道會受傷,早知道會流淚,早知道會在這座雪山上的漆黑纜車裡,聽著他的心跳,面對「也許出不去」的可能——她還會選擇嫁給他嗎?

  她沒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了他的臉。她的指尖觸到他的眉骨,他的鼻樑,他的嘴唇。然後她仰起臉,輕輕吻住了他。

  不是他吻她。是她吻他。

  事發後,她第一次主動。

  那個吻很輕,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沒有占有,沒有試探,沒有那些複雜的、沉重的、說不出口的情緒。只有一個簡單的、本能的、在最壞的可能是「沒有以後」的時候,她唯一想做的事。

  陸沉淵僵住了。他沒想到她會吻他。在經歷了那麼多之後,在她說了「我會噁心」之後,在那些漫長的、冰冷的、一個拳頭的距離之後。她吻了他。在暴風雪中,在漆黑一片的纜車裡,在他們也許出不去的時刻。

  他的手從她背上移到她後腦勺,手指插進她的發間,加深了這個吻。不是懲罰,不是占有,不是那些粗暴的、帶著怒意的掠奪。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懇求的溫柔。像在說:謝謝你還在。像在說:對不起。像在說:我愛你。他不知道她有沒有聽懂,但他已經把能說的、不能說的,都放在了那個吻里。

  不知過了多久,纜車外傳來人聲。手電筒的光透過玻璃,在黑暗中劃出幾道白色的光束。救援隊到了。蘇晚晴從他懷裡退開,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頭髮,低下頭,沒有看他。纜車的門被打開,救援人員遞進安全繩和厚毯子。

  「沒事了。」陸沉淵握住她的手,「跟著我。」

  她點了點頭,跟著他走出纜車。腳踩上雪地的那一刻,她的腿一軟,差點跪下。他扶住她,把她半摟半抱地帶到安全地帶。

  救護車上,護士給她檢查身體,量體溫,測血壓。一切正常,只是有些失溫和驚嚇。她裹著毯子,坐在救護車的長椅上,喝著一杯熱可可。陸沉淵坐在她對面,也在喝熱可可。兩個人之間隔著一米多的距離。那個距離,和纜車裡的黑暗、擁抱、親吻,仿佛是兩個世界的事。

  她喝完可可,把杯子放在一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謝謝。」她說。

  謝謝。不是「謝謝你救了我」,不是「謝謝你陪著我」。只是一個禮貌的、疏離的、對陌生人才會說的「謝謝」。陸沉淵握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緊。

  「不用。」他說。

  她低下頭,繼續裹著毯子,看著車窗外漸漸平息的風雪。天邊露出一角淡藍色的天空,有一道淡淡的彩虹,若隱若現。和那次郊外寫生回程時的彩虹很像,又不太像。那次她靠在他肩上睡著了,他沒有推開她。這次她沒有睡著,也沒有靠在他肩上。

  救護車載著他們下山。一路沉默。窗外的雪景飛速後退,雪山,松林,峽谷,和來時一模一樣。可她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在纜車裡,在黑暗中,在以為出不去的那一刻,她主動吻了他。不是因為原諒,不是因為釋懷,是因為在那一刻,她不想帶著遺憾離開。僅此而已。

  回到酒店,蘇晚晴徑直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陸沉淵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他沒有跟進去,也沒有敲門。只是站在那裡,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進隔壁的房間。走廊里安安靜靜,只有壁燈發出昏黃的光。兩扇門,隔著一堵牆,和無數個說不出口的、關於「靠近」與「逃離」的掙扎。

  雪山在夜色中沉默著,像一個見證過太多悲歡離合的、古老的、不會說話的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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