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道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薇薇的公寓在城中最繁華的地段,窗外就是江景。陸沉淵站在她家門口,按了三次門鈴,她才開門。她穿著一條真絲睡裙,頭髮散著,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看到是他,她臉上浮起一個驚喜的笑容,伸手就要挽他的手臂。

  「阿淵,你怎麼這麼早——」

  陸沉淵側身避開,走進客廳。他把一個文件袋扔在茶几上,裡面的照片和轉帳記錄散落出來。林薇薇看著那些東西,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阿淵,這是什麼?」她的聲音還維持著鎮定,但眼神已經開始閃躲。

  陸沉淵轉過身,看著她。「張翠芬,在你家做了十幾年的傭人,曾因偷竊被我母親辭退。你給她轉了二十萬,她幫你在老宅偷走項鍊,放進蘇晚晴的包里。」

  他一字一句,像在宣讀判決書。「監控拍到她進出你的房間,也拍到她往蘇晚晴的化妝包里塞東西。你要看嗎?」

  林薇薇的臉終於白了。她咬著嘴唇,眼淚開始往下掉。「阿淵,不是那樣的……是蘇晚晴,是她收買了張翠芬,是她想陷害我——」

  「夠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乾淨利落地切斷了她的狡辯。

  林薇薇怔住了。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厭惡,甚至沒有失望。只有一種冰冷的、徹骨的疲憊。她從未在他眼中見過那種表情。以前她鬧,他縱容;她哭,他哄;她使手段,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她以為這次也一樣。她以為只要她哭得夠慘,他就會像以前一樣心軟。

  「阿淵,」她撲過去,抓住他的手臂,「我真的沒有,你相信我——你知道我有多愛你,我從十幾歲就愛你了,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陸沉淵低下頭,看著她的手。那雙手曾經在他病床前握著他的手,曾經在巴黎的街頭挽著他的臂彎,曾經在無數個夜晚給他發消息說「我想你」。可也是這雙手,一次次把另一個女人推入深淵。

  「林薇薇,」他叫她的全名,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到此為止。」

  林薇薇的手僵住了。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臉。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恨,沒有怒,沒有留戀。像一扇關上的門,不會再為她打開。

  「你為了她?」她的聲音發抖,「你為了那個替身,要跟我斷絕關係?」

  陸沉淵看著她。「她不是替身。」

  林薇薇愣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他眼底那片她從沒見過的、冰冷的堅定,她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她認識他這麼多年,從未見過他用那種眼神看任何人。那是他在乎一個人的眼神。不是對她,是對蘇晚晴。

  陸沉淵抽回手臂,轉身走向門口。

  「阿淵!」林薇薇在身後喊,聲音尖銳,「你會後悔的!她根本配不上你!你只是一時昏了頭——」

  陸沉淵沒有回頭。他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關上,把林薇薇的哭喊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他走進電梯,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腦海里反覆回放著林薇薇最後那句話——「她根本配不上你。」配不上。可配不上的那個人,從來不是蘇晚晴。是他。他不配她的信任,不配她的溫柔,不配她在暴雨夜裡給他煮的那碗醒酒湯,不配她在他病床前擰毛巾時小心翼翼的動作,不配她在畫室里畫的那兩個灰色的小人影。

  電梯到達一樓。他走出去,坐進車裡,發動引擎。車子駛向「雲頂天宮」,駛向那間他親手打造、卻被她遺棄的畫室。

  蘇晚晴在畫室。他推開門時,陽光正從落地窗湧進來,把整間畫室照得通透溫暖。她站在畫架前,手裡握著畫筆,正在給一幅新畫上色。聽到門響,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陸沉淵走過去,走到她身後,看見了那幅畫。

  暴風雨夜。一個女人蜷縮在陽台上,衣服被撕破,頭髮散亂,雨水澆透了她全身。她的臉埋在臂彎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個蜷縮的姿態,那種被遺棄的、無聲的、絕望的姿態,像一把刀,狠狠扎進他心臟。她畫的是那個夜晚。那個他把她拽到陽台上、在暴雨中羞辱她的夜晚。她沒有畫他,畫面上只有她一個人。蜷縮著,顫抖著,像一隻被暴風雨撕碎翅膀的蝴蝶。

  陸沉淵站在那裡,看著那幅畫,看著畫上那個蜷縮的女人。他的眼眶紅了。

  「晚晴……」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蘇晚晴沒有回頭,繼續上色。她在畫雨。鉛灰色的、密密麻麻的雨線,從天空傾瀉而下,把整個畫面壓得透不過氣。她畫得很專注,筆觸急促,帶著一種壓抑的、幾近崩潰的情緒。

  「項鍊的事,我查清楚了。」他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是林薇薇買通傭人栽贓你。對不起,我……」

  畫筆頓住了。蘇晚晴看著畫面上那片密密麻麻的雨線,看了幾秒。然後她放下畫筆,轉過身。她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憤怒,沒有委屈,沒有如釋重負。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讓他脊背發涼的平靜。

  「哦。」她說。

  一個字。輕飄飄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可落在陸沉淵心上,卻像一塊千斤重的石頭。哦。不是「沒關係」,不是「我早就知道」,不是「你終於信我了」。只是「哦」。像一個陌生人聽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禮貌地表示知道了。

  陸沉淵站在那裡,看著她。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落在她白色的棉布裙上,落在她沾著顏料的手指上,落在她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上。她那麼近,近得伸手就能碰到。可他又覺得她那麼遠,遠得像隔著一整片海。

  「晚晴,」他叫她,聲音澀得像生了鏽,「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但我還是想說——對不起。那晚在陽台上,我說的那些話,不是真的。我不該不信你,不該那樣對你……」

  他頓了頓,眼眶更紅了。「你從來不是什麼替身。從來不是。」

  蘇晚晴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眶泛紅,看著他的嘴唇在微微發抖,看著他說「對不起」時喉結滾動、像在咽下什麼苦澀的東西。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陸沉淵,陸氏集團的總裁,商界的活閻王,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那個人。他從不道歉,從不低頭,從不承認自己錯了。可此刻,他在道歉。笨拙的,不熟練的,甚至有些語無倫次的,但真誠的。

  她應該感動的。應該哭的。應該撲進他懷裡說「沒關係,我原諒你」。可她沒有。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心裡空蕩蕩的,像一間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房間。

  「陸沉淵,」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你知道我在陽台上那晚,想的是什麼嗎?」

  他看著她,沒有回答。

  「我在想,我媽走的時候,我十歲。我爸破產的時候,我二十歲。我嫁給你的那天,我二十二歲。」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別人的故事,「我活了二十多年,被冤枉過很多次。被同學冤枉偷東西,被親戚冤枉騙錢,被你的家人冤枉偷項鍊。每一次,我都拼命解釋,拼命證明自己。可那晚在陽台上,我沒有解釋。」

  她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種比哭更讓人心碎的弧度。「因為我知道,解釋也沒用。你不信我。從始至終,你都沒有信過我。」

  陸沉淵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他想說不是的,他信她,他只是被憤怒沖昏了頭,他只是太怕失去她。可那些話太蒼白了,蒼白到他自己都覺得是在狡辯。因為他確實沒有信過她。在所有人面前質問她的時候沒有,在陽台上懲罰她的時候沒有,在她問他「你信嗎」的時候,他連回答的勇氣都沒有。

  蘇晚晴轉過身,重新拿起畫筆,蘸了一點鈦白,在那片密密麻麻的雨線上,點了幾筆。雨停了。畫面上,雨線漸漸淡去,露出一小片灰濛濛的天空。那片天空很小,只有巴掌大,但那是整幅畫裡唯一透光的地方。

  她點完那幾筆,放下畫筆。「畫完了。」她說。不知是說那幅畫,還是說別的什麼。

  陸沉淵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纖細的、挺直的背影,看著她肩胛骨在棉布裙下微微凸起的形狀。他想伸手抱她,想把她擁進懷裡,想告訴她他錯了,他以後不會再讓她受任何委屈。可他的手抬起來,又放下。因為他知道,他沒有資格。

  「晚晴,」他的聲音很輕,「我以後……不會再讓你哭了。」

  蘇晚晴沒有回頭。她只是看著那幅畫,看著畫面上那個蜷縮在陽台上的女人,看著那片剛剛露出的、灰濛濛的天空。

  「嗯。」她說。

  又是一個字。陸沉淵不知道那個「嗯」是什麼意思。是「我信你」,還是「隨便你」,還是「我已經不在乎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再也沒有叫他「陸沉淵」。從那天起,她只叫他「陸先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