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一次接送
畫廊的工作，對蘇晚晴而言，像是一扇通向另一個世界的、微小的窗口。沒有陸家的壓抑和算計，沒有觥籌交錯的虛偽應酬，只有安靜的畫作、淡淡的松節油氣味、偶爾來訪的客人低聲的交談，以及老闆方文遠專注作畫或與同行探討藝術時，眼中閃爍的、純粹的光芒。
她很快適應了行政助理的瑣碎工作：接聽電話，整理畫冊資料，錄入客戶信息，協助布置小小的展覽空間，甚至學著用簡單的法語回復幾封來自法國某藝術機構的郵件。工作並不繁重，薪水也微薄，但每一份完成的任務，每一次獨立的思考，都給她帶來一種久違的、腳踏實地的充實感。
同事只有兩位：一位是負責策展和對外聯絡的年輕女孩小雅，性格活潑；另一位是兼職的、美院在讀的研究生小吳，話不多，但專業紮實。她們對蘇晚晴這個氣質沉靜、談吐不俗卻來做行政助理的「新人」有些好奇，但很快就被她的認真和偶爾流露出的藝術見解所折服，相處融洽。
只是，這平靜而微小的新生活，很快被一個不速之客打破。
上班第一天的傍晚，蘇晚晴收拾好東西，跟小雅和小吳道別，推開畫廊古樸的木門。暮色四合，石板路兩旁的店鋪亮起了暖黃的燈。
然後，她的腳步停住了。
那輛線條冷硬的黑色邁巴赫，如同一個沉默而固執的幽靈，再次出現在街角。車窗降下，露出陸沉淵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俊美卻冰冷的側臉。他似乎在看著前方，但蘇晚晴知道，他在等她。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因為這輛突兀出現的豪車和車裡那個氣勢迫人的男人，而變得凝滯了幾分。路過的人投來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蘇晚晴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緊。她不想過去，不想再回到那個令人窒息的、充滿掌控和審視的空間裡。
但她更清楚，在人來人往的街頭與他僵持，只會引來更多不必要的關注和麻煩。
她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停在車邊，微微彎腰，對著車窗內，聲音平靜而疏離：「陸先生，您怎麼來了？我坐地鐵回去就好，不麻煩您了。」
陸沉淵這才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又掃過她身上那件依舊樸素的米白色外套和肩上那個簡單的帆布包。他的眼神很深，看不出情緒，只是薄唇微啟，吐出兩個不容置疑的字：
「上車。」
沒有解釋，沒有詢問，只是命令。
蘇晚晴抿了抿唇。她知道反抗無用。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廂內，熟悉的雪鬆氣息混合著一種更加沉悶的低壓。陸沉淵沒有立刻開車，也沒有看她，只是目視前方，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
「工作怎麼樣？」他忽然問，聲音平淡無波。
蘇晚晴有些意外他會問這個，但還是簡短地回答：「還好。」
「同事呢？」
「都很好。」
「老闆呢？」
「方先生人很好，也很專業。」
一問一答，機械而疏離，像是最普通的上下級，或者……最陌生的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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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淵不再說話，發動了車子。
接下來的幾天，幾乎成了固定的模式。
每天早上，蘇晚晴走出公寓，總能看到那輛邁巴赫等在路邊。傍晚，當她結束一天的工作，走出畫廊，那輛車又會準時出現在街角。
他不再詢問她的意見，只是用沉默和那不容拒絕的存在，宣告著他的「接送」。
蘇晚晴從一開始的試圖婉拒，到後來的沉默接受。她知道這反常的背後，可能隱藏著他某種扭曲的控制欲，或者是對她試圖「獨立」行為的不滿和打壓。但她無力改變，只能儘可能地將這段共處的時間，壓縮成最沉默、最無交流的形式。
畫廊的玻璃門，並不能完全隔絕外界的視線。尤其是小雅，是個性格外向、觀察力敏銳的姑娘。
第三天下午，蘇晚晴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畫冊，小雅蹭了過來，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地，帶著掩飾不住的好奇和興奮：
「晚晴，問你個事兒唄~」她朝窗外努了努嘴，「外面那輛黑色的邁巴赫……還有車裡那個大帥哥，天天來接你的……是你男朋友吧？」
蘇晚晴整理畫冊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抬起頭，迎上小雅充滿八卦光芒的眼睛，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不是。」
「啊？不是？」小雅顯然不信，「不是男朋友，誰天天這麼準時來接送你啊？還開那麼好的車！那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旁邊正在給一幅畫調整燈光的小吳，也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默默地投來關注的目光。
蘇晚晴感覺到兩道視線聚焦在自己身上，心中微嘆。她不能說出陸沉淵的真實身份，那會立刻打破她努力維持的、平靜而普通的工作環境。但一個合理的解釋，是必要的。
她垂下眼睫，繼續整理畫冊，聲音依舊平穩，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是我一個……遠房表哥。他正好在這附近辦事，順路而已。」
「遠房表哥？」小雅眨了眨眼，臉上明顯寫著「不信」兩個字，但看蘇晚晴神色坦然，不似作偽，也就不好再追問，只是嘟囔了一句，「這樣的『表哥』……也太好了吧？」
小吳則若有所思地看了蘇晚晴一眼，又看了看窗外那輛車，沒說什麼，繼續低頭擺弄燈光。
蘇晚晴暗自鬆了口氣。這個藉口雖然牽強，但至少能暫時堵住同事的好奇心。她只希望陸沉淵不要聽到，或者即便聽到了，也不要有什麼反應。
然而，她低估了這輛性能優越的跑車的隔音效果，也低估了陸沉淵的聽力。
傍晚，當她像往常一樣，拉開車門坐進去時，明顯感覺到車廂內的氣壓，比平時更加低沉、冰冷。
陸沉淵沒有立刻開車。
他側過頭，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那雙深黑的眸子裡，翻湧著一種她看不懂的、近乎陰鷙的暗色。
他看著她，看了許久。
久到蘇晚晴幾乎要以為他會說些什麼，或者做些什麼。
但他最終，什麼也沒說。
只是猛地轉回頭，用力踩下油門。
車子如同離弦之箭般躥了出去，強烈的推背感讓蘇晚晴猝不及防地後仰，心臟也跟著重重一跳。
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模糊成一片冰冷的流光。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陸沉淵握著方向盤的、骨節泛白的手，和他周身散發出的、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寒意，無聲地宣告著他此刻極差的情緒。
蘇晚晴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指尖冰涼。
「遠房表哥」……
這四個字，顯然，觸怒了他。
她不知道這怒意從何而來，也不想去深究。
只是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似乎又擴大了一分。
原來，連這樣一個虛假的、用來搪塞外人的身份，都會讓他如此不悅。
那麼，她這個真實的、卻始終不被承認的「陸太太」，在他心裡，又到底算什麼呢？
一個連「遠房表哥」都不如的……所有物？
她很快適應了行政助理的瑣碎工作：接聽電話，整理畫冊資料，錄入客戶信息，協助布置小小的展覽空間，甚至學著用簡單的法語回復幾封來自法國某藝術機構的郵件。工作並不繁重，薪水也微薄，但每一份完成的任務，每一次獨立的思考，都給她帶來一種久違的、腳踏實地的充實感。
同事只有兩位：一位是負責策展和對外聯絡的年輕女孩小雅，性格活潑；另一位是兼職的、美院在讀的研究生小吳，話不多，但專業紮實。她們對蘇晚晴這個氣質沉靜、談吐不俗卻來做行政助理的「新人」有些好奇，但很快就被她的認真和偶爾流露出的藝術見解所折服，相處融洽。
只是，這平靜而微小的新生活，很快被一個不速之客打破。
上班第一天的傍晚，蘇晚晴收拾好東西，跟小雅和小吳道別，推開畫廊古樸的木門。暮色四合，石板路兩旁的店鋪亮起了暖黃的燈。
然後，她的腳步停住了。
那輛線條冷硬的黑色邁巴赫，如同一個沉默而固執的幽靈，再次出現在街角。車窗降下，露出陸沉淵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俊美卻冰冷的側臉。他似乎在看著前方，但蘇晚晴知道，他在等她。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因為這輛突兀出現的豪車和車裡那個氣勢迫人的男人，而變得凝滯了幾分。路過的人投來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蘇晚晴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緊。她不想過去，不想再回到那個令人窒息的、充滿掌控和審視的空間裡。
但她更清楚，在人來人往的街頭與他僵持，只會引來更多不必要的關注和麻煩。
她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停在車邊，微微彎腰，對著車窗內，聲音平靜而疏離：「陸先生，您怎麼來了？我坐地鐵回去就好，不麻煩您了。」
陸沉淵這才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又掃過她身上那件依舊樸素的米白色外套和肩上那個簡單的帆布包。他的眼神很深，看不出情緒，只是薄唇微啟，吐出兩個不容置疑的字：
「上車。」
沒有解釋，沒有詢問，只是命令。
蘇晚晴抿了抿唇。她知道反抗無用。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廂內，熟悉的雪鬆氣息混合著一種更加沉悶的低壓。陸沉淵沒有立刻開車，也沒有看她，只是目視前方，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
「工作怎麼樣？」他忽然問，聲音平淡無波。
蘇晚晴有些意外他會問這個，但還是簡短地回答：「還好。」
「同事呢？」
「都很好。」
「老闆呢？」
「方先生人很好，也很專業。」
一問一答，機械而疏離，像是最普通的上下級，或者……最陌生的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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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淵不再說話，發動了車子。
接下來的幾天，幾乎成了固定的模式。
每天早上，蘇晚晴走出公寓，總能看到那輛邁巴赫等在路邊。傍晚，當她結束一天的工作，走出畫廊，那輛車又會準時出現在街角。
他不再詢問她的意見，只是用沉默和那不容拒絕的存在，宣告著他的「接送」。
蘇晚晴從一開始的試圖婉拒，到後來的沉默接受。她知道這反常的背後，可能隱藏著他某種扭曲的控制欲，或者是對她試圖「獨立」行為的不滿和打壓。但她無力改變，只能儘可能地將這段共處的時間，壓縮成最沉默、最無交流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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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蘇晚晴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畫冊，小雅蹭了過來，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地，帶著掩飾不住的好奇和興奮：
「晚晴，問你個事兒唄~」她朝窗外努了努嘴，「外面那輛黑色的邁巴赫……還有車裡那個大帥哥，天天來接你的……是你男朋友吧？」
蘇晚晴整理畫冊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抬起頭，迎上小雅充滿八卦光芒的眼睛，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不是。」
「啊？不是？」小雅顯然不信，「不是男朋友，誰天天這麼準時來接送你啊？還開那麼好的車！那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旁邊正在給一幅畫調整燈光的小吳，也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默默地投來關注的目光。
蘇晚晴感覺到兩道視線聚焦在自己身上，心中微嘆。她不能說出陸沉淵的真實身份，那會立刻打破她努力維持的、平靜而普通的工作環境。但一個合理的解釋，是必要的。
她垂下眼睫，繼續整理畫冊，聲音依舊平穩，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是我一個……遠房表哥。他正好在這附近辦事，順路而已。」
「遠房表哥？」小雅眨了眨眼，臉上明顯寫著「不信」兩個字，但看蘇晚晴神色坦然，不似作偽，也就不好再追問，只是嘟囔了一句，「這樣的『表哥』……也太好了吧？」
小吳則若有所思地看了蘇晚晴一眼，又看了看窗外那輛車，沒說什麼，繼續低頭擺弄燈光。
蘇晚晴暗自鬆了口氣。這個藉口雖然牽強，但至少能暫時堵住同事的好奇心。她只希望陸沉淵不要聽到，或者即便聽到了，也不要有什麼反應。
然而，她低估了這輛性能優越的跑車的隔音效果，也低估了陸沉淵的聽力。
傍晚，當她像往常一樣，拉開車門坐進去時，明顯感覺到車廂內的氣壓，比平時更加低沉、冰冷。
陸沉淵沒有立刻開車。
他側過頭，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那雙深黑的眸子裡，翻湧著一種她看不懂的、近乎陰鷙的暗色。
他看著她，看了許久。
久到蘇晚晴幾乎要以為他會說些什麼，或者做些什麼。
但他最終，什麼也沒說。
只是猛地轉回頭，用力踩下油門。
車子如同離弦之箭般躥了出去，強烈的推背感讓蘇晚晴猝不及防地後仰，心臟也跟著重重一跳。
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模糊成一片冰冷的流光。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陸沉淵握著方向盤的、骨節泛白的手，和他周身散發出的、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寒意，無聲地宣告著他此刻極差的情緒。
蘇晚晴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指尖冰涼。
「遠房表哥」……
這四個字，顯然，觸怒了他。
她不知道這怒意從何而來，也不想去深究。
只是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似乎又擴大了一分。
原來，連這樣一個虛假的、用來搪塞外人的身份，都會讓他如此不悅。
那麼，她這個真實的、卻始終不被承認的「陸太太」，在他心裡，又到底算什麼呢？
一個連「遠房表哥」都不如的……所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