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項鍊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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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句縱容多於制止的「別鬧」,像一滴冷水濺入滾油,非但沒能平息場面,反而讓某些人更加肆無忌憚,也讓蘇晚晴的處境,徹底滑向了無底的深淵。

  林薇薇被陸沉淵那句「別鬧」說得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那種「正宮」的從容和優越感,迅速被一種更符合她此刻「受害者」兼「回歸愛人」身份的委屈和驚惶取代。她眼眶一紅,仿佛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直率」可能有些「過分」,帶著歉意和依賴看了陸沉淵一眼,然後,像是要轉移話題,或者只是為了尋找一個更穩固的立足點,她的手,無意識地撫向自己空蕩蕩的脖頸。

  下一秒,她臉色驟變!

  「啊!」一聲短促而驚慌的驚呼,從她喉間逸出。

  她猛地低頭,雙手慌亂地在自己頸間、胸前摸索,又迅速環顧四周地面,臉上血色盡褪,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我的項鍊……『星河之淚』……不見了!」

  「星河之淚」!

  陸沉淵在拍賣會上拍下的、送給她作為回國禮物的那條天價鑽石項鍊!

  全場譁然!

  剛剛平息下去的竊竊私語聲,瞬間又以更高的分貝炸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薇薇驚恐失措的臉上,和她空空如也的頸間。

  「天哪!那麼貴的項鍊!」

  「剛才跳舞的時候不還在嗎?」

  「會不會是掉在哪裡了?」

  「快找找!快找找!」

  場面頓時有些混亂,附近的賓客和侍者都下意識地低頭查看腳下。

  林薇薇像是急得快哭了,她抓住陸沉淵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阿淵!項鍊不見了!剛才跳舞前我還檢查過的,明明還在的!怎麼會……」

  她說著,目光卻像是不經意地,飛快地掃過站在不遠處、臉色蒼白、依舊沉浸在方才巨大羞辱中尚未回神的蘇晚晴,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神里閃過一絲「遲疑」和「不確定」。

  她鬆開陸沉淵,向前走了兩步,停在距離蘇晚晴更近的地方,目光落在蘇晚晴身上那件簡單的白色旗袍上,又迅速移開,語氣帶著一種努力保持禮貌、卻掩不住懷疑的試探:

  「蘇小姐……」

  她這一聲呼喚,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尋找項鍊,重新拉回到了蘇晚晴身上。

  無數道目光,如同探照燈,再次聚焦。只是這一次,目光里的內容,已經從憐憫、嘲諷、看戲,迅速轉變成了懷疑、審視,甚至帶著隱隱的敵意。

  林薇薇似乎被這些目光看得有些不安,她咬了咬唇,聲音放得更輕,卻依舊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剛才……從我跳舞開始,一直到下來和你說話,你……好像一直就在這附近,沒有離開過,對吧?」

  她沒有直接指控,但那話語裡的暗示,再明顯不過——項鍊丟在這段時間,丟在這個區域,而蘇晚晴,是唯一始終在場、沒有離開的「外人」,並且,剛剛被當眾揭露了「替身」身份、面臨著被「用錢打發」的羞辱,她有足夠的「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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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在眾人心中瘋狂滋長。

  「對啊,她一直坐在這裡……」

  「剛才林小姐跳舞,大家都在看,誰留意身邊……」

  「聽說她家欠了很多債……」

  「那條項鍊值多少錢啊……夠還債了吧?」

  「不會真是她……」

  低語聲如同毒蛇吐信,嘶嘶作響,充滿了惡意揣測。

  蘇晚晴猛地回過神,從方才那滅頂的羞辱和絕望中,被這突如其來的、更加荒謬的指控驚醒。她看著林薇薇那張寫滿「焦急」和「懷疑」的臉,看著周圍那些驟然變得銳利和不善的目光,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瞬間凍僵了她的四肢百骸。

  「我沒有。」她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得厲害,因為之前的淚水和巨大的情緒波動而微微顫抖,卻異常清晰,「我沒看見你的項鍊。」

  她的否認,在眾人先入為主的懷疑和那「完美」的動機揣測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你說沒看見就沒看見?」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是陸婷婷。她早就按捺不住,此刻更是跳了出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和興奮,手指幾乎要戳到蘇晚晴臉上,「林姐姐的項鍊剛才明明還在!跳完舞就不見了!這段時間只有你一直在這鬼鬼祟祟地坐著!不是你拿了是誰?誰知道你是不是看林姐姐回來了,自己沒戲了,就想偷點東西跑路?」

  她越說越覺得有理,聲音也拔高了,帶著煽動性:「搜身!我建議立刻搜身!項鍊肯定就在她身上!這種為了錢什麼都幹得出來的女人,什麼事做不出來?!」

  「搜身」兩個字,像投入油桶的火星,瞬間引爆了更加激烈的議論。

  「搜身?這……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身正不怕影子斜!要是真沒拿,怕什麼搜?」

  「就是!陸小姐說得對!不然怎麼證明清白?」

  「我看她眼神閃爍,肯定心裡有鬼!」

  無數道目光,如同無形的繩索,將蘇晚晴緊緊捆縛,幾乎讓她窒息。她站在原地,渾身冰冷,血液逆流,耳朵里充斥著那些充滿惡意的揣測和叫囂。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極致的憤怒和屈辱。她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更加濃重的血腥味,才勉強控制住沒有顫抖得更厲害。

  陸沉淵的眉頭,從林薇薇驚呼開始,就緊緊鎖著。此刻,聽著陸婷婷尖利的叫囂和周圍越來越失控的議論,他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看了一眼臉色慘白、搖搖欲墜卻倔強地挺直脊背的蘇晚晴,又看了一眼抓著自己手臂、淚眼婆娑、泫然欲泣的林薇薇,眼底翻湧著濃重的煩躁和一絲極快的不耐。

  他猛地甩開林薇薇的手,向前一步,擋在了蘇晚晴和那些叫囂著「搜身」的人之間。

  「夠了。」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壓,瞬間壓過了大部分嘈雜。

  喧鬧聲為之一靜。

  陸沉淵的目光,冷冷地掃過滿臉不服的陸婷婷,和那些跟著起鬨的人,最後,落在了林薇薇臉上。

  林薇薇被他看得微微一顫,眼淚立刻掉了下來,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可憐:「阿淵……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太著急了……那條項鍊,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禮物,意義不一樣……我……」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只是用那雙含淚的美目,哀戚地望著他。

  陸沉淵看著她,眼神深邃難辨。片刻後,他移開視線,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對著空氣,或者說,對著一直候在不遠處、噤若寒蟬的酒店經理和保安主管,吐出兩個冰冷的字:

  「報警。」

  報警。

  兩個字,如同兩顆冰雹,砸在剛剛安靜下來的宴會廳里,也砸在蘇晚晴已經麻木的心上。

  他選擇報警。

  而不是制止這場荒謬的鬧劇,不是相信她的清白,不是用他的權威壓下這一切。

  他選擇了最「公正」,也最冷酷的方式——將這件事,交由警方處理。意味著,她這個「嫌疑人」,將不得不面對更正式的調查,更公開的羞辱,以及……更漫長的、懸在頭頂的、名為「盜竊嫌疑」的利劍。

  林薇薇似乎也沒料到陸沉淵會直接說報警,怔了一下,但隨即,眼底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得逞的光芒,快得無人察覺。她低下頭,用手帕掩面,肩膀微微聳動,仿佛哭得更傷心了,卻沒有再反對。

  陸婷婷和其他人也被「報警」兩個字震住了,一時無人再敢叫囂。

  整個宴會廳,陷入一種詭異而緊繃的死寂。

  只有蘇晚晴,依舊站在那裡,穿著那身單薄的白色旗袍,像狂風暴雨中一株即將被連根拔起的、孤零零的蘆葦。

  她緩緩地抬起眼,看向那個做出「報警」決定的男人。

  陸沉淵沒有看她。他正側身對助理低聲吩咐著什麼,側臉線條冷硬如刀,沒有任何表情。

  蘇晚晴看著他,看著這個她名義上的丈夫,這個剛剛縱容了別人對她的羞辱,現在又親手將她推入更深泥沼的男人。

  眼底最後一點微弱的光芒,也徹底熄滅了。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深不見底的黑暗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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