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冷戰開始
那一夜如同一個猙獰的傷口，被粗暴地撕開，又草草掩埋。接下來的一周，時間以一種近乎凝滯的緩慢速度流逝，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虛假的平靜。
陸沉淵沒有再回來。
「雲頂天宮」頂層公寓恢復了蘇晚晴初來時的空曠和寂靜，甚至比那時更甚。那種昂貴的、了無生氣的整潔，如同一座精心打造的冰窖，無聲地吞噬著一切溫度。
蘇晚晴的生活，表面上看起來並無不同。
她照常起床，吃早餐，儘管陳叔精心準備的食物在她嘴裡味同嚼蠟。她換下那身被撕破的睡衣，將它仔細地摺疊好，藏進衣櫃最深處，像埋葬一段不堪的記憶，然後穿上自己帶來的、洗得發白的棉質家居服。
她去了醫院兩次。父親的臉色似乎好了一些，見到她時，努力想笑，眼底的心疼卻怎麼也藏不住。她沒有再遇見顧清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他刻意避開了。這樣也好，她不想再給任何人帶來麻煩，尤其是像清舟哥這樣純粹關心她的人。
回到公寓，大部分時間，她待在客房裡。那本法語入門教材和字典，重新攤開在飄窗上。她戴著耳機，一遍遍跟讀那些陌生的音節，將注意力強行拉入那些複雜的語法和拗口的單詞裡。只有這樣，才能暫時屏蔽腦子裡那些紛亂而痛苦的迴響。
下午，如果陽光好，她會下樓，去公寓附帶的那個小型空中花園。花園被打理得很好，各種名貴的花卉爭奇鬥豔，卻總少了些鮮活的氣息。她向園丁要來一把小巧的園藝剪，蹲在那一小片玫瑰叢邊，開始學著修剪枯枝和殘花。
動作很生疏，但她做得很認真，很慢。鋒利的剪刀划過枝葉，發出細微的「咔嚓」聲。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空氣里有泥土和花草的清新味道。有那麼幾個瞬間，她幾乎要忘記身在何處。
陳叔偶爾會過來，送上一杯溫熱的紅茶，或者一盤剛烤好的小點心。他看著蘇晚晴平靜得近乎麻木的側臉，欲言又止。
這天下午，蘇晚晴照例在修剪玫瑰。陳叔端著一碟杏仁酥過來，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太太，休息一會兒吧。」他輕聲說。
蘇晚晴停下手，抬起眼，對他笑了笑：「謝謝陳叔。」那笑容很淺，轉瞬即逝，像水面的漣漪。
陳叔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嘆了口氣，低聲說道：「先生……最近一直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聽助理說，脾氣很差，開會時動不動就發火，好幾個項目組都被罵得抬不起頭，公司上下都戰戰兢兢的。」
他說這些，或許是希望蘇晚晴能有點反應，哪怕是生氣，或者擔憂。
但蘇晚晴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玫瑰枝上。她拿起剪刀，對準一根旁逸斜出的、帶著尖刺的枝條。
「是嗎。」她淡淡地應了一聲，聽不出任何情緒。
剪刀合攏。
「咔嚓。」
枝條應聲而斷。
幾乎就在同時，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旁邊一根硬挺的、未曾修剪的玫瑰刺。
尖銳的刺痛，從指尖傳來。
她「嘶」地吸了口涼氣，縮回手。
低下頭，只見左手食指的指尖，被那尖銳的刺劃破了一道細小的口子。鮮紅的血珠，迅速從白皙的皮膚下沁出，凝聚，然後，沿著指尖的弧度，緩緩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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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落在她米白色的家居服褲子上，洇開一個極小的、卻異常刺目的紅點。
也滴落在她剛才修剪下來的、那根帶著翠綠葉片和尖銳斷刺的玫瑰枝條上。
血珠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著晶瑩的光澤，沿著刺的尖端，慢慢滑落，最終融入泥土，消失不見。
像一滴，無聲的眼淚。
蘇晚晴怔怔地看著自己指尖那道細小的傷口，和那迅速被布料吸收、只留下淡淡痕跡的血跡。疼痛很輕微，甚至比不上那天被他捏傷的手腕，比不上後背撞在牆上的鈍痛，比不上……心口那片早已麻木的空洞。
可不知為什麼，看著那滴血，看著它滾落、消失，看著指尖那點微不足道的紅，一股遲來的、巨大的酸澀和委屈，毫無預兆地、排山倒海般衝垮了她這些天勉強築起的、搖搖欲墜的堤防。
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被溫熱的液體充盈。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到嘗到了血腥味，才沒有讓那聲哽咽溢出來。飛快地低下頭，用另一隻乾淨的手，胡亂抹了一下眼睛。
然後，她站起身，沒有再看那叢玫瑰，也沒有理會那碟杏仁酥，甚至沒有跟陳叔打聲招呼，轉身，快步走進了室內。
背影，挺得筆直，卻帶著一種倉惶的、急於逃離的脆弱。
陳叔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滴落在泥土裡的、幾乎看不見的血跡，沉沉地嘆了口氣。
空中花園裡，陽光依舊明媚，花香依舊馥郁。
修剪了一半的玫瑰叢，靜靜佇立，斷枝的切口新鮮，幾片被誤剪的嫩葉無辜地散落在地上。
一切都和剛才一樣。
又似乎，什麼都不一樣了。
那滴滾落的血珠，像一個無聲的、微小的句點，或者，更像是一個冰冷而清晰的註腳，標記著這場不知由誰開始、卻又確鑿無疑降臨的——冷戰。
陸沉淵沒有再回來。
「雲頂天宮」頂層公寓恢復了蘇晚晴初來時的空曠和寂靜，甚至比那時更甚。那種昂貴的、了無生氣的整潔，如同一座精心打造的冰窖，無聲地吞噬著一切溫度。
蘇晚晴的生活，表面上看起來並無不同。
她照常起床，吃早餐，儘管陳叔精心準備的食物在她嘴裡味同嚼蠟。她換下那身被撕破的睡衣，將它仔細地摺疊好，藏進衣櫃最深處，像埋葬一段不堪的記憶，然後穿上自己帶來的、洗得發白的棉質家居服。
她去了醫院兩次。父親的臉色似乎好了一些，見到她時，努力想笑，眼底的心疼卻怎麼也藏不住。她沒有再遇見顧清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他刻意避開了。這樣也好，她不想再給任何人帶來麻煩，尤其是像清舟哥這樣純粹關心她的人。
回到公寓，大部分時間，她待在客房裡。那本法語入門教材和字典，重新攤開在飄窗上。她戴著耳機，一遍遍跟讀那些陌生的音節，將注意力強行拉入那些複雜的語法和拗口的單詞裡。只有這樣，才能暫時屏蔽腦子裡那些紛亂而痛苦的迴響。
下午，如果陽光好，她會下樓，去公寓附帶的那個小型空中花園。花園被打理得很好，各種名貴的花卉爭奇鬥豔，卻總少了些鮮活的氣息。她向園丁要來一把小巧的園藝剪，蹲在那一小片玫瑰叢邊，開始學著修剪枯枝和殘花。
動作很生疏，但她做得很認真，很慢。鋒利的剪刀划過枝葉，發出細微的「咔嚓」聲。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空氣里有泥土和花草的清新味道。有那麼幾個瞬間，她幾乎要忘記身在何處。
陳叔偶爾會過來，送上一杯溫熱的紅茶，或者一盤剛烤好的小點心。他看著蘇晚晴平靜得近乎麻木的側臉，欲言又止。
這天下午，蘇晚晴照例在修剪玫瑰。陳叔端著一碟杏仁酥過來，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太太，休息一會兒吧。」他輕聲說。
蘇晚晴停下手，抬起眼，對他笑了笑：「謝謝陳叔。」那笑容很淺，轉瞬即逝，像水面的漣漪。
陳叔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嘆了口氣，低聲說道：「先生……最近一直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聽助理說，脾氣很差，開會時動不動就發火，好幾個項目組都被罵得抬不起頭，公司上下都戰戰兢兢的。」
他說這些，或許是希望蘇晚晴能有點反應，哪怕是生氣，或者擔憂。
但蘇晚晴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玫瑰枝上。她拿起剪刀，對準一根旁逸斜出的、帶著尖刺的枝條。
「是嗎。」她淡淡地應了一聲，聽不出任何情緒。
剪刀合攏。
「咔嚓。」
枝條應聲而斷。
幾乎就在同時，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旁邊一根硬挺的、未曾修剪的玫瑰刺。
尖銳的刺痛，從指尖傳來。
她「嘶」地吸了口涼氣，縮回手。
低下頭，只見左手食指的指尖，被那尖銳的刺劃破了一道細小的口子。鮮紅的血珠，迅速從白皙的皮膚下沁出，凝聚，然後，沿著指尖的弧度，緩緩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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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落在她米白色的家居服褲子上，洇開一個極小的、卻異常刺目的紅點。
也滴落在她剛才修剪下來的、那根帶著翠綠葉片和尖銳斷刺的玫瑰枝條上。
血珠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著晶瑩的光澤，沿著刺的尖端，慢慢滑落，最終融入泥土，消失不見。
像一滴，無聲的眼淚。
蘇晚晴怔怔地看著自己指尖那道細小的傷口，和那迅速被布料吸收、只留下淡淡痕跡的血跡。疼痛很輕微，甚至比不上那天被他捏傷的手腕，比不上後背撞在牆上的鈍痛，比不上……心口那片早已麻木的空洞。
可不知為什麼，看著那滴血，看著它滾落、消失，看著指尖那點微不足道的紅，一股遲來的、巨大的酸澀和委屈，毫無預兆地、排山倒海般衝垮了她這些天勉強築起的、搖搖欲墜的堤防。
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被溫熱的液體充盈。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到嘗到了血腥味，才沒有讓那聲哽咽溢出來。飛快地低下頭，用另一隻乾淨的手，胡亂抹了一下眼睛。
然後，她站起身，沒有再看那叢玫瑰，也沒有理會那碟杏仁酥，甚至沒有跟陳叔打聲招呼，轉身，快步走進了室內。
背影，挺得筆直，卻帶著一種倉惶的、急於逃離的脆弱。
陳叔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滴落在泥土裡的、幾乎看不見的血跡，沉沉地嘆了口氣。
空中花園裡，陽光依舊明媚，花香依舊馥郁。
修剪了一半的玫瑰叢，靜靜佇立，斷枝的切口新鮮，幾片被誤剪的嫩葉無辜地散落在地上。
一切都和剛才一樣。
又似乎，什麼都不一樣了。
那滴滾落的血珠，像一個無聲的、微小的句點，或者，更像是一個冰冷而清晰的註腳，標記著這場不知由誰開始、卻又確鑿無疑降臨的——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