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醫院探望
消毒水混合著各種藥品的、揮之不去的氣味，充斥著醫院的每一個角落。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灑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卻驅不散這裡的壓抑和沉重。
蘇晚晴提著一個小小的保溫桶，裡面是她早起燉了兩個小時的蟲草花雞湯。腳步有些虛浮，昨晚書房裡陸沉淵那句冰冷的話，依舊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她的神經。但此刻，她必須將這些都壓下去，換上最輕鬆平靜的表情。
VIP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儀器規律的、微弱的滴答聲。病床上，蘇明遠閉著眼，似乎睡著了。僅僅一個多月沒見，父親仿佛又蒼老消瘦了許多，臉頰凹陷下去，頭髮因為化療而變得稀疏灰白，插著針管的手背上，青筋清晰可見。
蘇晚晴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她趕緊別過臉，深吸了幾口氣，才重新轉過身，將保溫桶輕輕放在床頭柜上。
細微的聲響驚動了蘇明遠。他緩緩睜開眼，看到站在床邊的女兒，渾濁的眼睛裡立刻有了光彩，掙扎著想坐起來。
「晚晴……你來了。」
「爸，你別動。」蘇晚晴連忙上前，扶著他，在他背後墊好枕頭，動作輕柔熟練，「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好多了，看到你，什麼都好了。」蘇明遠握住女兒的手，那隻曾經寬厚有力的手，如今乾瘦枯槁，卻依舊帶著熟悉的溫度。他仔細端詳著女兒的臉，眉頭漸漸蹙起，眼神里充滿了心疼和愧疚，「你瘦了……臉色也不好。是不是……太辛苦了？爸爸沒用，拖累你了……」
「爸，你說什麼呢！」蘇晚晴反握住父親的手，用力搖頭，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快，「我很好，一點都不辛苦。就是最近……工作有點忙。你別多想，好好養病，快點好起來，才是最重要的。」
她避重就輕，不敢提陸家，不敢提那份契約，更不敢提昨夜書房裡那場錐心刺骨的對峙。
蘇明遠看著她強顏歡笑的樣子，眼眶也濕潤了。他何嘗不知道女兒隱瞞了什麼？那筆天價的醫療費，那些忽然出現的、最好的專家和最頂級的治療方案……憑他們家如今的境況，怎麼可能？女兒突然嫁入那個高不可攀的陸家，這其中……他不敢深想。
「晚晴，」他聲音哽咽，握著女兒的手微微用力，「是爸爸對不起你……讓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真的。」蘇晚晴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她迅速低下頭，掩飾住泛紅的眼圈，「只要爸爸你好起來，我做什麼都值得。你看，我帶了雞湯來，你最喜歡的蟲草花燉的，快趁熱喝一點。」
她起身，打開保溫桶，濃郁的香氣瀰漫開來。她小心翼翼地盛出一小碗，試了試溫度，才一勺一勺，耐心地餵給父親。
蘇明遠配合地喝著，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女兒蒼白的臉和眼下淡淡的青黑。每喝一口，心口的酸澀就重一分。
餵完湯，又陪父親說了一會兒話，大多是聊些輕鬆的話題，蘇晚晴努力讓氣氛不那麼沉重。直到蘇明遠臉上露出倦色，她才起身，替他掖好被角。
「爸，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好，路上小心。」蘇明遠依依不捨地看著她。
蘇晚晴拎起空了的保溫桶，走出病房，輕輕帶上門。
門關上的瞬間，她臉上強撐的笑容瞬間垮塌，只剩下滿身的疲憊和眼底藏不住的酸楚。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了幾秒，才拖著沉重的腳步，朝電梯間走去。
走廊拐角處，一個穿著白大褂、身形頎長的年輕醫生，正低頭看著手中的病歷夾，快步走來。兩人差點撞上。
「抱歉……」醫生抬起頭，扶了扶眼鏡。
四目相對。
兩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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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顧清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臉上瞬間綻開驚喜的笑容，「真的是你？你怎麼在這裡？」
蘇晚晴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顧清舟，比她大兩歲的鄰家哥哥，真正的青梅竹馬。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很好。後來顧家搬走，顧清舟出國學醫，聯繫才漸漸少了。她只知道他學成歸來，進了這家頂尖的私立醫院，卻不知道具體科室。
「清舟哥？」蘇晚晴也有些意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我……來看我爸爸。」
「蘇伯伯？」顧清舟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眼神里滿是關切和責備，「蘇伯伯生病了？在這家醫院？你怎麼不早告訴我！我在心外科，可以幫忙安排更好的專家會診，也能多照應一些。」
他上下打量著蘇晚晴，眼神里的擔憂更甚：「你看起來……很不好。瘦了這麼多，臉色也差。是不是照顧蘇伯伯太累了？還是……發生了什麼事？」
他敏銳地察覺到蘇晚晴的狀態不對勁，不僅僅是疲憊。
蘇晚晴鼻子一酸，差點在他關切的目光下落淚。顧清舟的關心，是純粹的，不帶任何目的和算計的，像一陣暖風，吹進她冰封已久的心湖，讓她幾乎想要將所有的委屈和盤托出。
但最後一絲理智拉住了她。她不能。她和陸沉淵的協議是秘密，她不想把顧清舟也牽扯進這灘渾水。
「沒什麼，就是有點累。」她搖搖頭，避開他探究的目光，「我爸……情況比較複雜，現在有專家在負責，暫時穩定了。」
顧清舟顯然不信，但看她不想多說，也沒再追問，只是嘆了口氣：「走吧，去那邊坐坐，喝杯東西？我剛下手術，正好休息一會兒。」
他指了指走廊另一頭供家屬休息的、相對安靜的小區域。
蘇晚晴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兩人在靠窗的長椅上坐下。顧清舟去自動販賣機買了兩杯熱咖啡，遞給她一杯。
「謝謝。」蘇晚晴捧著溫熱的紙杯，冰冷的指尖終於有了一絲暖意。
「晚晴，」顧清舟看著她低垂的側臉，語氣認真，「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在我心裡，你就像我親妹妹一樣。如果有什麼難處，一定要告訴我，別一個人扛著，知道嗎？」
蘇晚晴眼眶又熱了，她用力點了點頭：「嗯。」
「你……」顧清舟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你結婚的事，我聽說了。他對你……好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輕輕刺破了蘇晚晴努力維持的平靜。她捧著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緊，指尖泛白。沉默了幾秒，她才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苦澀的笑：
「……還好。」
還好。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難堪、隱忍和心酸。
顧清舟看著她臉上那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心狠狠揪了一下。他正要再問些什麼。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端，電梯門「叮」一聲打開。
一行人走了出來。
為首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穿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大衣，面容冷峻，氣勢凜然，正是陸沉淵。他身側，挽著他手臂的，是一襲白色羊絨大衣、妝容精緻、笑靨如花的林薇薇。身後跟著助理和提著藥袋的護士。
他們是來複診的。
陸沉淵的目光，原本落在前方的診室門牌上，不經意地掃過休息區。
然後，他的視線，猛地定格。
定格在那個靠窗的長椅上，穿著簡單米白色毛衣、低著頭、與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挨得很近、手中捧著咖啡、側臉線條柔和卻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和脆弱的身影上。
也定格在那個年輕醫生看向她時，眼中毫不掩飾的、濃烈的關切和心疼上。
陸沉淵的腳步，驟然停住。
周身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蘇晚晴提著一個小小的保溫桶，裡面是她早起燉了兩個小時的蟲草花雞湯。腳步有些虛浮，昨晚書房裡陸沉淵那句冰冷的話，依舊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她的神經。但此刻，她必須將這些都壓下去，換上最輕鬆平靜的表情。
VIP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儀器規律的、微弱的滴答聲。病床上，蘇明遠閉著眼，似乎睡著了。僅僅一個多月沒見，父親仿佛又蒼老消瘦了許多，臉頰凹陷下去，頭髮因為化療而變得稀疏灰白，插著針管的手背上，青筋清晰可見。
蘇晚晴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她趕緊別過臉，深吸了幾口氣，才重新轉過身，將保溫桶輕輕放在床頭柜上。
細微的聲響驚動了蘇明遠。他緩緩睜開眼，看到站在床邊的女兒，渾濁的眼睛裡立刻有了光彩，掙扎著想坐起來。
「晚晴……你來了。」
「爸，你別動。」蘇晚晴連忙上前，扶著他，在他背後墊好枕頭，動作輕柔熟練，「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好多了，看到你，什麼都好了。」蘇明遠握住女兒的手，那隻曾經寬厚有力的手，如今乾瘦枯槁，卻依舊帶著熟悉的溫度。他仔細端詳著女兒的臉，眉頭漸漸蹙起，眼神里充滿了心疼和愧疚，「你瘦了……臉色也不好。是不是……太辛苦了？爸爸沒用，拖累你了……」
「爸，你說什麼呢！」蘇晚晴反握住父親的手，用力搖頭，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快，「我很好，一點都不辛苦。就是最近……工作有點忙。你別多想，好好養病，快點好起來，才是最重要的。」
她避重就輕，不敢提陸家，不敢提那份契約，更不敢提昨夜書房裡那場錐心刺骨的對峙。
蘇明遠看著她強顏歡笑的樣子，眼眶也濕潤了。他何嘗不知道女兒隱瞞了什麼？那筆天價的醫療費，那些忽然出現的、最好的專家和最頂級的治療方案……憑他們家如今的境況，怎麼可能？女兒突然嫁入那個高不可攀的陸家，這其中……他不敢深想。
「晚晴，」他聲音哽咽，握著女兒的手微微用力，「是爸爸對不起你……讓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真的。」蘇晚晴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她迅速低下頭，掩飾住泛紅的眼圈，「只要爸爸你好起來，我做什麼都值得。你看，我帶了雞湯來，你最喜歡的蟲草花燉的，快趁熱喝一點。」
她起身，打開保溫桶，濃郁的香氣瀰漫開來。她小心翼翼地盛出一小碗，試了試溫度，才一勺一勺，耐心地餵給父親。
蘇明遠配合地喝著，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女兒蒼白的臉和眼下淡淡的青黑。每喝一口，心口的酸澀就重一分。
餵完湯，又陪父親說了一會兒話，大多是聊些輕鬆的話題，蘇晚晴努力讓氣氛不那麼沉重。直到蘇明遠臉上露出倦色，她才起身，替他掖好被角。
「爸，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好，路上小心。」蘇明遠依依不捨地看著她。
蘇晚晴拎起空了的保溫桶，走出病房，輕輕帶上門。
門關上的瞬間，她臉上強撐的笑容瞬間垮塌，只剩下滿身的疲憊和眼底藏不住的酸楚。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了幾秒，才拖著沉重的腳步，朝電梯間走去。
走廊拐角處，一個穿著白大褂、身形頎長的年輕醫生，正低頭看著手中的病歷夾，快步走來。兩人差點撞上。
「抱歉……」醫生抬起頭，扶了扶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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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晴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顧清舟，比她大兩歲的鄰家哥哥，真正的青梅竹馬。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很好。後來顧家搬走，顧清舟出國學醫，聯繫才漸漸少了。她只知道他學成歸來，進了這家頂尖的私立醫院，卻不知道具體科室。
「清舟哥？」蘇晚晴也有些意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我……來看我爸爸。」
「蘇伯伯？」顧清舟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眼神里滿是關切和責備，「蘇伯伯生病了？在這家醫院？你怎麼不早告訴我！我在心外科，可以幫忙安排更好的專家會診，也能多照應一些。」
他上下打量著蘇晚晴，眼神里的擔憂更甚：「你看起來……很不好。瘦了這麼多，臉色也差。是不是照顧蘇伯伯太累了？還是……發生了什麼事？」
他敏銳地察覺到蘇晚晴的狀態不對勁，不僅僅是疲憊。
蘇晚晴鼻子一酸，差點在他關切的目光下落淚。顧清舟的關心，是純粹的，不帶任何目的和算計的，像一陣暖風，吹進她冰封已久的心湖，讓她幾乎想要將所有的委屈和盤托出。
但最後一絲理智拉住了她。她不能。她和陸沉淵的協議是秘密，她不想把顧清舟也牽扯進這灘渾水。
「沒什麼，就是有點累。」她搖搖頭，避開他探究的目光，「我爸……情況比較複雜，現在有專家在負責，暫時穩定了。」
顧清舟顯然不信，但看她不想多說，也沒再追問，只是嘆了口氣：「走吧，去那邊坐坐，喝杯東西？我剛下手術，正好休息一會兒。」
他指了指走廊另一頭供家屬休息的、相對安靜的小區域。
蘇晚晴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兩人在靠窗的長椅上坐下。顧清舟去自動販賣機買了兩杯熱咖啡，遞給她一杯。
「謝謝。」蘇晚晴捧著溫熱的紙杯，冰冷的指尖終於有了一絲暖意。
「晚晴，」顧清舟看著她低垂的側臉，語氣認真，「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在我心裡，你就像我親妹妹一樣。如果有什麼難處，一定要告訴我，別一個人扛著，知道嗎？」
蘇晚晴眼眶又熱了，她用力點了點頭：「嗯。」
「你……」顧清舟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你結婚的事，我聽說了。他對你……好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輕輕刺破了蘇晚晴努力維持的平靜。她捧著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緊，指尖泛白。沉默了幾秒，她才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苦澀的笑：
「……還好。」
還好。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難堪、隱忍和心酸。
顧清舟看著她臉上那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心狠狠揪了一下。他正要再問些什麼。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端，電梯門「叮」一聲打開。
一行人走了出來。
為首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穿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大衣，面容冷峻，氣勢凜然，正是陸沉淵。他身側，挽著他手臂的，是一襲白色羊絨大衣、妝容精緻、笑靨如花的林薇薇。身後跟著助理和提著藥袋的護士。
他們是來複診的。
陸沉淵的目光，原本落在前方的診室門牌上，不經意地掃過休息區。
然後，他的視線，猛地定格。
定格在那個靠窗的長椅上，穿著簡單米白色毛衣、低著頭、與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挨得很近、手中捧著咖啡、側臉線條柔和卻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和脆弱的身影上。
也定格在那個年輕醫生看向她時，眼中毫不掩飾的、濃烈的關切和心疼上。
陸沉淵的腳步，驟然停住。
周身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