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活閻王陸沉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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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活閻王陸沉淵

  蘇晚晴穿上米白色連衣裙,塗了淡粉色唇膏,竭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張合格的「擋箭牌」。

  踏入陸氏集團頂樓,她聽見秘書低聲提醒:「陸總今天心情很糟,林小姐的航班延誤了。」

  總裁辦公室門打開的瞬間,寒意撲面而來——陸沉淵正盯著巴黎的天氣預報,指尖摩挲著一枚芭蕾舞鑰匙扣。

  他抬眼掃過她的連衣裙,忽然冷笑:「誰讓你穿這個顏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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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印好的資料紙頁邊角有些卷,被蘇晚晴的手指無意識地捻著,發出輕微的窸窣聲。出租屋窗外是城市永不熄滅的燈火,卻照不進這一室清冷。她盤腿坐在唯一一張還算乾淨的舊地毯上,目光落在幾行反覆看過無數遍的字上:

  「陸沉淵,28歲,陸氏集團總裁。三年前其父陸振國心臟病突發退居二線,由彼時僅二十五歲的陸沉淵倉促接管。上任後以鐵腕整頓集團,清理元老,重組核心業務,三年內集團利潤逆勢增長百分之兩百四十。手段狠辣果決,決策常出人意表,樹敵亦多,商界私下稱『活閻王』。」

  下面附著幾張財經新聞截圖。照片上的男人,即使是隔著粗糙的印刷像素,也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氣勢。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一絲不苟的領帶,面容是無可挑剔的英俊,但那雙眼睛……蘇晚晴放大圖片,試圖看清。是深邃的,卻沒什麼溫度,像結著冰的寒潭,直視鏡頭時,仿佛能穿透紙張,攫住看客的呼吸。沒有笑,連一絲商業化的禮節性弧度都吝於給予。

  活閻王。

  她在心裡默念這個綽號,指尖無意識地拂過旁邊另一則娛樂版面的邊角。那是一周前的新聞了,圖片更清晰些:機場VIP通道口,一個穿著杏色長風衣、身姿纖細優美的女子拖著行李箱,正回眸淺笑,妝容精緻,氣質出眾。標題用誇張的字體寫著:「林薇薇赴巴黎追尋舞蹈夢,陸氏總裁黯然目送,疑似情斷?」

  另一張抓拍,是陸沉淵站在稍遠的地方,側影對著鏡頭,目光落在林薇薇離開的方向。天色有些暗,攝影角度巧妙,恰好捕捉到他一半隱在陰影中的側臉,薄唇微抿。媒體用盡了「黯然神傷」、「失落凝望」這樣的詞彙。

  蘇晚晴關掉手機屏幕,室內徹底暗下來,只有窗外零星的光斑投在天花板上。她抱起膝蓋,把下巴擱上去。

  中介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來,帶著一種斬斷她最後猶豫的尖銳現實:「蘇小姐,你的情況我清楚,急用錢,等不起。陸先生這邊呢,剛失戀,家裡催得火燒眉毛,急需要一個『擋箭牌』,簽協議,明碼標價,時限一年,各取所需。為什麼找你?」中介頓了頓,電話里的聲音壓低了些,卻更清晰,「你長得……唔,側臉和氣質,有點像他那位剛出國的前女友。這是你的機會。想想你媽媽的住院費。」

  擋箭牌。像前女友。

  這幾個字像細小的針,刺在尊嚴的薄膜上,微微的疼,更多的是密密的麻痹感。她需要錢,很多很多錢,而尊嚴在ICU每日流水般的帳單前,輕薄得像一張紙。她反覆看著帳戶里不斷縮水的數字,看著病床上母親昏睡中仍因疼痛蹙起的眉,那點細密的刺痛,也就被更龐大的焦慮和無力吞沒了。

  像就像吧。反正只是一份工作,一份特殊點的、扮演「臨時女友」的工作。銀貨兩訖,沒什麼不好。

  她吐出一口氣,從地上爬起來,走到狹小衣櫃前。裡面衣服不多,寥寥幾件,洗得都有些發舊。她手指划過,最後停在唯一一件還算「像樣」的連衣裙上。米白色的及膝裙,棉質,款式簡單,是兩年前生日時媽媽買的,說女孩子該有一條素淨的好裙子。她一直沒太多場合穿。

  現在,是它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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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晴起得很早,仔細洗了臉,把長發梳理順滑,在腦後束成一個低低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晰的側臉弧線。鏡子裡的女孩,眉眼乾淨,皮膚白皙,只是眼底有揮之不去的淡淡青黑,那是長期焦慮和熬夜的痕跡。她拿出幾乎沒用過的淡粉色唇膏,小心地塗了一層,讓沒什麼血色的唇瓣看起來柔潤一些。

  米白色的裙子穿在身上,腰身有些鬆了,她最近瘦了不少。站在沾著水漬的穿衣鏡前,她看著裡面那個看起來格外素淨、甚至有些單薄的自己。像嗎?像那個光芒四射、奔赴巴黎舞蹈殿堂的林薇薇嗎?她扯了扯嘴角,試圖彎出一個溫順得體的弧度。眼睛是亮的,卻空茫茫的,沒什麼內容。

  算了,盡力就好。一張合格的、安靜的「擋箭牌」,或許不需要太多內容。

  陸氏集團大廈高聳入雲,玻璃幕牆反射著清晨冷冽的天光,氣勢逼人。

  蘇晚晴報上名字和預約,前台小姐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禮貌卻疏離地指引她乘坐通往頂樓的專用電梯。電梯內部光可鑑人,寂靜無聲,只有樓層數字快速跳躍。她看著鏡面門上映出的自己,米白裙子,淡粉嘴唇,蒼白臉色。手指悄悄蜷縮起來,抵住掌心。

  「叮」一聲,頂樓到了。

  電梯門滑開,眼前是開闊的頂層空間,視野極佳,裝修是現代而冷硬的風格,大量運用黑、灰、金屬色,寂靜無聲,只有中央空調發出極低的嗡鳴。空氣里有淡淡的、清冽的雪鬆氣息,混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一位穿著合身套裝、妝容精緻的女秘書從弧形辦公桌後起身,迎上前來,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很快:「蘇小姐?請這邊稍等,陸總還在處理事情。」她引著蘇晚晴走向靠窗的一組沙發,腳步輕得像貓。

  經過一扇沉重的雙開雕花木門時,那門緊閉著,但秘書似乎猶豫了一下,用更輕的聲音,幾乎是耳語般提醒:「陸總今天……心情很糟。巴黎那邊天氣不好,林小姐的航班延誤了,暫時無法起飛。」

  蘇晚晴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林薇薇。航班延誤。她垂下眼睫,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心裡那根弦卻繃得更緊。心情很糟的活閻王……她下意識地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米白色裙擺。

  秘書輕輕叩響了那扇厚重的木門,裡面傳來一聲冰冷的:「進。」

  門被推開一道縫隙,秘書側身,對蘇晚晴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走了進去。

  寒意幾乎是撲面而來。

  並不是室溫低,而是一種無形的、從房間中央那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低氣壓。總裁辦公室大得驚人,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際線的壯觀景色,此刻卻仿佛成了冷漠的背景板。

  陸沉淵就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他穿著一件黑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身姿挺拔如松,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僵冷。他並沒有在俯瞰城市,而是微微垂著頭,看著手裡的什麼東西。

  辦公室里極其安靜,蘇晚晴能聽見自己輕微到幾乎不存在的腳步聲,還有……自己有些過快的心跳。

  她停在距離辦公桌几步遠的地方,不知該不該開口。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里,陸沉淵緩緩轉過了身。

  第一眼,蘇晚晴感到的是一種純粹的、視覺上的衝擊。照片和真人帶來的壓迫感完全無法比擬。他的五官比照片上更為深刻立體,眉骨很高,鼻樑挺直,薄唇抿成一條沒有弧度的線。最讓人無法忽視的是他的眼睛,深邃漆黑,此刻裡面沒有絲毫情緒,只有冰冷的打量,像精密儀器在掃描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漠然地移開,落在了她的裙子上——那件米白色的、簡單幹淨的連衣裙。

  然後,蘇晚晴看見他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裡,似乎握著一個小小的、亮晶晶的東西。她目光不由自主地掠過,瞥見那似乎是一枚鑰匙扣,上面有一個穿著芭蕾舞裙的、旋轉的小人造型,折射著窗外的微光。他的指尖,正無意識地、緩慢地摩挲著那個芭蕾舞小人。

  房間裡只剩下他指尖摩擦金屬的細微聲響,以及窗外遙遠城市傳來的、模糊不清的背景噪音。

  幾秒鐘後,陸沉淵抬起眼,再次看向她。這一次,他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她,不再有絲毫游移。

  他開口,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卻像冰錐一樣鑿進這片寂靜里:

  「誰讓你穿這個顏色的?」

  「記住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再穿這個顏色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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