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深夜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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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踝的扭傷比想像中更麻煩。雖然家庭醫生檢查後確認沒有傷到骨頭,但軟組織腫脹得厲害,塗抹了藥膏,纏上了彈力繃帶,醫生囑咐要儘量少走動,多冰敷,靜養幾天。

  蘇晚晴被困在了樓上。客房的地毯雖然已經烘乾處理過,但為了徹底除味和消毒,暫時還不能入住,陳叔又將主臥的沙發鋪成了她的臨時床鋪。她大部分時間都蜷在那張寬大的沙發上,看看書,或者望著窗外發呆。陸沉淵似乎更忙了,早出晚歸,兩人幾乎照不上面。

  夜深了。公寓裡一片寂靜,只有中央空調低沉的背景音。腳踝處傳來隱隱的、綿密的脹痛,白天因為不便走動而吃得很少,此刻胃裡空落落的,傳來一陣輕微的飢餓感。

  蘇晚晴看了看時間,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陳叔和傭人早已休息。她猶豫了一下,撐著沙發扶手,小心翼翼地站起來。受傷的右腳不敢用力,只能單腳跳著,扶著牆壁和家具,極其緩慢地挪出主臥,下了旋轉樓梯。

  廚房在一樓另一頭。這段平時短短的距離,此刻變得無比漫長。她額頭滲出細汗,好不容易跳到廚房中島台邊,打開冰箱。裡面食材豐富,但她沒什麼力氣處理複雜的,只想儘快填飽肚子。

  她拿出兩個雞蛋,一小把掛麵,幾根青菜。動作笨拙而緩慢,儘量不牽動受傷的腳。簡單地煮了一碗清湯麵,臥了荷包蛋,燙了幾片青菜。食物的熱氣帶著最樸素的香氣蒸騰起來,稍稍驅散了深夜的孤清和身體的不適。

  她端著碗,想回樓上吃。但捧著燙手的碗,單腳跳回去實在不便。餐廳的長桌太遠,她索性就在廚房中島台旁的高腳凳上坐了下來。

  剛吃了幾口,目光無意間掠過廚房通往內部走廊的入口。

  走廊盡頭,是書房的門。

  此刻,那扇厚重的實木門下方縫隙里,竟然透出了一線燈光。

  這麼晚了,他還沒睡?還在工作?

  蘇晚晴的動作頓住了。麵條的熱氣模糊了眼前,也模糊了思緒。鬼使神差地,她想起了那天他醉酒,她給他倒水;想起了他發燒時守在床邊;甚至想起了他給她冰敷腳踝時,那句帶著無奈嘆息的「嬌氣」。

  也許……他只是餓了?工作到這麼晚。

  這個念頭毫無道理地冒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他如果需要什麼,自然會叫醒陳叔,或者自己動手,怎麼會輪到她來操心?

  可是,看著手裡這碗簡單卻熱氣騰騰的面,再看看那扇透出光線的門,她的腳步,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

  她放下自己那碗面,重新開火,又燒了一鍋水。同樣流程,又煮了一碗。這次,她特意多煎了一個荷包蛋,撒了點蔥花。用托盤小心地端好,深吸一口氣,單腳跳著,極其緩慢地,朝著那扇透著光的門挪去。

  深夜的走廊寂靜無聲,只有她自己因為行動不便而略顯粗重的呼吸,和心臟在胸腔里不受控制的、越來越響的搏動。燈光從門縫下漏出,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暖黃的光帶。

  她停在了書房門口。

  裡面隱約傳來聲音,是陸沉淵在說話。隔音很好,聽不真切,但能聽出是純正的英文,語調平穩,語速很快,帶著一種工作狀態下特有的、冷靜而富有掌控力的腔調,只是……嗓音比平時更低啞一些,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大概是在開國際視頻會議。

  蘇晚晴端著托盤的手,微微收緊。現在進去,似乎不太合適,會打擾他工作。

  她猶豫著,是放下托盤離開,還是等一等。

  就在她躊躇不定時,書房裡陸沉淵的聲音略微提高了一些,似乎是在做總結或安排,清晰地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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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o, the Paris project will be put on hold for now.(所以,巴黎的項目暫時擱置。)」

  蘇晚晴的英文不錯,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巴黎項目?

  她還沒細想,陸沉淵接下來的話,像一道驚雷,猝不及防地劈入她的耳膜:

  「I』ll fly over next week to handle it personally.(我下周親自飛過去處理。)」

  I』ll fly over next week.

  下周飛過去。

  巴黎。

  這幾個詞串聯在一起,指向一個再清晰不過的目的地,和一個她心知肚明的人。


  托盤裡的面碗,忽然變得滾燙無比,灼燒著她的指尖。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一顫,碗裡的湯汁猛地晃蕩起來,濺出幾滴,落在她手背上,也落在光潔的托盤上。

  細微的「啪嗒」聲,在寂靜的走廊里,清晰得刺耳。

  書房裡的聲音,似乎停頓了極短的一瞬。

  蘇晚晴的心臟驟然停跳,隨即瘋狂地擂動起來,幾乎要撞碎胸骨。她像做賊被當場抓住一樣,慌亂地、用盡全力穩住托盤,不敢再有絲毫停留,也顧不得湯汁濺出的狼狽,立刻轉身,幾乎是拖著受傷的腳,用最快的速度,踉蹌而狼狽地逃離了書房門口。

  她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那扇門是否打開。

  一直逃回廚房,將托盤重重地擱在中島台上,她才像脫力般,撐著冰涼的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手背上被熱湯濺到的地方,傳來細微的刺痛,但比起心頭那片驟然荒蕪的冰冷,根本微不足道。

  原來如此。

  深夜還在工作,嗓音疲憊,是因為要安排行程,親自飛去巴黎。

  那碗面,顯得多麼可笑,多麼自作多情。

  她看著托盤上那碗已經有些坨了、湯汁濺出少許的麵條,蔥花和荷包蛋還保持著剛出鍋時最好的模樣,此刻卻像最拙劣的諷刺。

  她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後,端起那碗原本想要送出去的面,坐回高腳凳上。

  拿起筷子,低下頭,一口一口,沉默地、機械地,將整碗面,連同那個多出來的荷包蛋,全部吃了下去。

  麵條已經有些涼了,荷包蛋的邊緣也變得僵硬。她吃得很慢,很仔細,仿佛在完成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

  胃裡被冰冷的食物填滿,脹得難受。

  而書房的方向,那線燈光,不知何時,已經熄滅了。

  整棟公寓徹底沉入黑暗與寂靜,只有廚房操作台上方一盞小小的夜燈,散發出微弱昏黃的光暈,照亮她獨自進食的、孤零零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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