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冷戰再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客房的門再次反鎖了。不是那種賭氣的、等誰來敲就會打開的反鎖,是徹底的、砌牆一樣的、把兩個人隔絕在兩個世界的那種反鎖。陳叔試過送飯,敲了三下,裡面說「放門口吧」。他放下托盤,站在走廊里等了一會兒,門開了一道縫,一隻手伸出來,把托盤端進去,然後門又關上了。陳叔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嘆了口氣。以前太太也會鎖門,可那時候她的眼睛會紅,會哭,會忍。現在她不哭了,眼睛也不紅了,只是平靜。那種平靜,比任何眼淚都讓人害怕。

  產檢那天,陸沉淵很早就起來了。他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不同。只有陳叔注意到,他系扣子的手在微微發抖。蘇晚晴從客房出來,穿著一件寬鬆的米白色針織裙,肚子已經微微隆起了。她沒看他,徑直走向玄關,換了鞋,拉開門,站在電梯口等他。


  車子駛出車庫,匯入車流。她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陽光很好,照得她的側臉發白。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停留了幾秒,又移開了,看著前方。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能說什麼。他說過對不起,她說過不稀罕。他說過等他,她說過補償不了。那些話像一堵牆,隔在兩個人之間,他穿不過去,她也不讓他穿過去。

  婦產醫院在城西,環境很好,私密性也很好。陸沉淵提前預約了專家號,不用排隊,直接進診室。周醫生已經在等著了,看到他們進來,笑著打招呼:「陸先生陸太太,來啦。」蘇晚晴微笑著點頭:「周醫生好。」那笑容自然、得體、無懈可擊——禮貌的,溫和的,像對任何一個醫生都會露出的笑容。陸沉淵跟在她身後,沒有說話。

  檢查開始了。B超,量腹圍,測體重,聽胎心。胎心儀放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擴音器里傳來急促的、有力的「咚咚咚」聲。蘇晚晴偏過頭,看著屏幕上那個小小的、已經初具人形的影子,嘴角彎了一下,很淡,淡得像水面的漣漪,轉瞬即逝。陸沉淵站在她身邊,也在看屏幕,看著那個小小的影子。那是他的孩子,在蘇晚晴肚子裡,一天一天地長大,有心跳,有手腳,有未來。可他沒有資格碰它。她說他不配。

  檢查結束,周醫生看著報告,說各項指標都很好,孩子發育正常,孕婦體重增長也在合理範圍。蘇晚晴點頭,問了一些關於胎動和飲食的問題,語氣平常,態度認真。陸沉淵站在旁邊,像一棵沉默的、不會說話的樹。

  周醫生在婦產科幹了二十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夫妻。恩愛的,冷漠的,吵架的,和好的。可她沒見過這樣的——丈夫陪著來產檢,全程不說話,妻子也不看他;可丈夫站在妻子身邊時,身體微微傾向她,像一株向日葵下意識地朝著太陽的方向傾斜。妻子說到某句話時,丈夫的睫毛會輕輕顫一下——他在聽,一直在聽,只是不敢開口。

  「陸先生陸太太,」周醫生斟酌著措辭,「孕期的情緒很重要,孕婦要保持心情愉快,家人也要多關心多陪伴……」

  「我們很好。」蘇晚晴微笑著,轉過頭看著陸沉淵,那笑容依舊得體、溫和,眼神卻像結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溫度,「對吧,陸先生?」

  陸沉淵看著她的笑容,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那笑容不是對他笑的,是演給醫生看的。那聲「陸先生」不是在叫他,是在劃清界限。她在用最禮貌的方式告訴他:我們不是夫妻,只是孩子的父母。僅此而已。

  「對。」他的聲音很輕,「我們很好。」

  周醫生看了看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在看蘇晚晴的時候,有一種她只在那些真正在乎的人眼底才見過的光,很暗,暗得快滅了,可還在。周醫生在心裡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從醫院出來,陽光比來時更烈了。蘇晚晴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穩。陸沉淵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她穿著平底鞋,肩胛骨在薄薄的針織裙下微微凸起,像兩片收攏的翅膀。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個弧度很小,隔著寬鬆的裙子幾乎看不出來。可他知道,那裡面住著他們的孩子。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曾經貼在她小腹上,感受過孩子的第一次胎動。那天晚上,隔著薄薄的睡裙,他感覺到那一下輕微的、像蝴蝶扇動翅膀般的顫動。那時候她沒有推開他。那時候她還在試著相信他。現在她不會再讓他碰了,不會再讓他靠近那個孩子,不會再讓他靠近她。

  回去的路上,蘇晚晴一直閉著眼。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在假裝。陸沉淵坐在她旁邊,看著她的睡顏。她比前些日子又瘦了一些,臉頰微微凹陷,眼窩也深了,只有小腹在一天一天地隆起。孩子在她身體裡汲取養分,茁壯成長,她卻一天一天地消瘦下去,像一棵把自己的生命力都輸送給果實的樹。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蘇晚晴睜開眼,沒有看他,推開車門,下車,走進大堂。陸沉淵坐在車裡,看著她消失的背影。他沒有跟上去。他怕他跟上去,她會走得更快。他怕他追得太緊,她會真的消失。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問:「陸總,回公司嗎?」

  「嗯。」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里全是她的臉——微笑著說「我們很好」的臉,看著B超屏幕微微彎起嘴角的臉,在客房裡蜷成一團無聲哭泣的臉。同一張臉,不同的表情。可每一個表情,都不是因為他。

  車子駛出公寓,匯入車流。他睜開眼看著窗外,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那些他熟悉的街道、建築、店鋪,像流水一樣從他眼前淌過。他想起她第一次來陸氏集團面試的那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塗著淡粉色的唇膏,坐在會議室里,手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筆直。那時候他不知道她會變成他這輩子最放不下的人。那時候他以為這只是一場交易——她需要錢,他需要一個替身,銀貨兩訖,各不相欠。他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坐在這輛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公寓大堂,心臟疼得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塊。

  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是陳叔發來的消息:「太太回房間了,晚飯說在房裡吃。」他打了幾個字:「照顧好她。」發送。

  然後他把手機扣在腿上,閉上眼。窗外陽光燦爛,他的世界,灰濛濛的,像永遠等不到晴天的雨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