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短暫的溫情
父親去世後的第一個月，蘇晚晴變了。不是那種劇烈的、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的變，是細碎的、緩慢的、像春天裡冰雪消融一樣的變。她開始等他回家吃飯——以前她從不問他幾點回來，陳叔準備晚餐時她也只是說「隨便」，好像吃不吃都無所謂。可現在，她會發消息問他「今晚回來嗎」，會在得到肯定答覆後親自去廚房，炒兩個簡單的菜，擺好兩副碗筷。他推門進來時，她正坐在餐桌前，手撐著頭，等得有些犯困。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那點亮光很微弱，微弱得像風中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可它亮了。為他在黑暗裡亮了一下。陸沉淵看見了，心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觸碰，疼，又暖。
她開始在他加班時送夜宵。陸氏集團收購了一家新能源公司，項目進入關鍵期，他幾乎天天加班到深夜。蘇晚晴會煮一碗麵，用保溫盒裝著，打車送到公司樓下。她不上樓，只是在樓下按一下喇叭，他透過落地窗往下看，看見她站在車邊，仰著臉，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夜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有點亂。他下樓，接過保溫袋，想抱她一下。她退了一步。「快上去吧，面涼了就不好吃了。」她轉身，上車，走了。他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夜色里，手裡提著那碗面，面還是熱的。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保安過來問「陸總，您沒事吧」，他才回過神，轉身走進大樓。回到辦公室，他打開保溫盒，是一碗最簡單的番茄雞蛋面，麵條煮得剛好，不軟不硬。番茄炒出了紅油，雞蛋嫩嫩的，上面撒了幾顆蔥花。他一口一口地吃完，連湯都喝了。碗底留了一張便利貼，用她清秀的字跡寫著：「別太晚。」
雷雨夜，蘇晚晴從客房搬回主臥後，一直睡在他身邊。颱風過境的那個晚上，閃電把天空撕成碎片，雷聲近得像在頭頂炸開。她從睡夢中驚醒，渾身發抖，本能地往他懷裡縮。陸沉淵醒了，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別怕，我在。」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催眠曲。她閉著眼，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的，有力的，像某種古老的、不會停歇的鐘擺。外面的雷聲還在響，閃電還在劈，可她不再怕了。他的懷抱像一座堅固的堡壘，把所有的恐懼都擋在外面。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他的手一直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直到她呼吸平穩，直到雷聲漸遠，直到窗外露出淡青色的天光。
某夜。蘇晚晴靠在他肩上，兩個人在沙發上看一部老電影。黑白的畫面在電視上閃動，聲音很低，低得像背景音樂。她沒有在看電影——她在看他。他的側臉在電視的光影里明明滅滅，鼻樑很高，眉骨很深，嘴唇微微抿著，像一尊被光雕刻過的雕像。她看著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他的喉結——說話時會上下滾動；他的手指——搭在她肩上，修長，骨節分明。她想起她第一次見到他，在陸氏集團的頂樓辦公室，他連看都沒看她一眼。那時候她以為他是一個冷漠的、高高在上的、永遠不會為誰停留的人。可此刻，他靠在她身邊，手指搭在她肩上，呼吸平穩，像一隻被馴服的、慵懶的獸。
「沉淵。」她叫他的名字。不是「陸沉淵」，是「沉淵」。去掉姓，保留名，像去掉那些冰冷的、堅硬的、不屬於愛的東西，只留下他這個人。陸沉淵的睫毛顫了一下。她很少這樣叫他。她總是叫他「陸先生」，客氣的，疏離的，像在叫一個陌生人。可此刻，她叫的是「沉淵」。他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泡了一下，酸酸的，脹脹的。
「如果我們能一直這樣，該多好。」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陸沉淵低下頭，看著她。她的眼睛在電視的微光里顯得很亮，亮得像盛著一汪清淺的湖水。他俯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那吻很輕，像蝴蝶扇動翅膀。
「會的。」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我們會一直這樣。」
蘇晚晴沒有說話。她只是更緊地抱住了他，把臉埋在他胸口。她閉上眼，聽他的心跳，感受他的體溫，聞他身上淡淡的雪鬆氣息。她想，也許真的可以。也許那些傷害可以被時間撫平，也許那些眼淚可以被溫柔擦乾，也許他們真的可以重新開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在這個深夜，在這部老電影的黑白光影里，在他的懷裡，她不想去想以後。她只想擁有此刻。於是她抱緊他，用力地、貪婪地、像是在擁抱一個隨時會消失的夢。
陸沉淵不知道。他不知道她抱緊他是因為怕失去，不知道她說「該多好」是因為知道不會一直這樣，不知道她在黑暗裡睜著眼看他睡著的樣子，是因為在數還能看多少次。他以為她終於開始原諒他了，以為那些傷害終於開始癒合了，以為他們終於可以重新開始了。他不知道，那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她是知道暴風雨會來的。她一直知道。
她開始在他加班時送夜宵。陸氏集團收購了一家新能源公司，項目進入關鍵期，他幾乎天天加班到深夜。蘇晚晴會煮一碗麵，用保溫盒裝著，打車送到公司樓下。她不上樓，只是在樓下按一下喇叭，他透過落地窗往下看，看見她站在車邊，仰著臉，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夜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有點亂。他下樓，接過保溫袋，想抱她一下。她退了一步。「快上去吧，面涼了就不好吃了。」她轉身，上車，走了。他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夜色里，手裡提著那碗面，面還是熱的。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保安過來問「陸總，您沒事吧」，他才回過神，轉身走進大樓。回到辦公室，他打開保溫盒，是一碗最簡單的番茄雞蛋面，麵條煮得剛好，不軟不硬。番茄炒出了紅油，雞蛋嫩嫩的，上面撒了幾顆蔥花。他一口一口地吃完，連湯都喝了。碗底留了一張便利貼，用她清秀的字跡寫著：「別太晚。」
雷雨夜，蘇晚晴從客房搬回主臥後，一直睡在他身邊。颱風過境的那個晚上，閃電把天空撕成碎片，雷聲近得像在頭頂炸開。她從睡夢中驚醒，渾身發抖，本能地往他懷裡縮。陸沉淵醒了，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別怕，我在。」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催眠曲。她閉著眼，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的，有力的，像某種古老的、不會停歇的鐘擺。外面的雷聲還在響，閃電還在劈，可她不再怕了。他的懷抱像一座堅固的堡壘，把所有的恐懼都擋在外面。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他的手一直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直到她呼吸平穩，直到雷聲漸遠，直到窗外露出淡青色的天光。
某夜。蘇晚晴靠在他肩上，兩個人在沙發上看一部老電影。黑白的畫面在電視上閃動，聲音很低，低得像背景音樂。她沒有在看電影——她在看他。他的側臉在電視的光影里明明滅滅，鼻樑很高，眉骨很深，嘴唇微微抿著，像一尊被光雕刻過的雕像。她看著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他的喉結——說話時會上下滾動；他的手指——搭在她肩上，修長，骨節分明。她想起她第一次見到他，在陸氏集團的頂樓辦公室，他連看都沒看她一眼。那時候她以為他是一個冷漠的、高高在上的、永遠不會為誰停留的人。可此刻，他靠在她身邊，手指搭在她肩上，呼吸平穩，像一隻被馴服的、慵懶的獸。
「沉淵。」她叫他的名字。不是「陸沉淵」，是「沉淵」。去掉姓，保留名，像去掉那些冰冷的、堅硬的、不屬於愛的東西，只留下他這個人。陸沉淵的睫毛顫了一下。她很少這樣叫他。她總是叫他「陸先生」，客氣的，疏離的，像在叫一個陌生人。可此刻，她叫的是「沉淵」。他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泡了一下，酸酸的，脹脹的。
「如果我們能一直這樣，該多好。」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陸沉淵低下頭，看著她。她的眼睛在電視的微光里顯得很亮，亮得像盛著一汪清淺的湖水。他俯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那吻很輕，像蝴蝶扇動翅膀。
「會的。」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我們會一直這樣。」
蘇晚晴沒有說話。她只是更緊地抱住了他，把臉埋在他胸口。她閉上眼，聽他的心跳，感受他的體溫，聞他身上淡淡的雪鬆氣息。她想，也許真的可以。也許那些傷害可以被時間撫平，也許那些眼淚可以被溫柔擦乾，也許他們真的可以重新開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在這個深夜，在這部老電影的黑白光影里，在他的懷裡，她不想去想以後。她只想擁有此刻。於是她抱緊他，用力地、貪婪地、像是在擁抱一個隨時會消失的夢。
陸沉淵不知道。他不知道她抱緊他是因為怕失去，不知道她說「該多好」是因為知道不會一直這樣，不知道她在黑暗裡睜著眼看他睡著的樣子，是因為在數還能看多少次。他以為她終於開始原諒他了，以為那些傷害終於開始癒合了，以為他們終於可以重新開始了。他不知道，那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她是知道暴風雨會來的。她一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