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想哭就哭出來吧
回到公寓後，程念換了一身運動服，再次回到市一醫院時，夜幕已經降臨。
程念推開病房門，發現只有段守業和李思卿在。
茶几上，保溫飯盒敞開著，飯菜幾乎沒動過，已經涼透了。
李思卿嘆了口氣：「念念，你可回來了。思恆一整天都不吃不喝的，剛才接了個電話，悶不吭聲地往天台去了。」
「媽，您別急，我去看看他。」程念放下包，柔聲安撫。
醫院頂樓，段思恆站在圍欄邊，指尖的猩紅在夜風中忽明忽暗，將他的背影襯得愈發寂寥。
程念走過去，站在距離他身側半步的地方，任由夜風吹亂自己的長髮。
察覺到動靜，段思恆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頓，他側過頭，看清是程念後，掐滅了煙，關切地問道：「律師那邊，都處理好了？」
「嗯，處理好了。」程念回答得雲淡風輕，陪他在天台吹了會兒風。
見段思恆準備往下走，程念忽然捂著肚子，對他笑：「段總，我跟林秀梅鬥智鬥勇了一下午，到現在都沒吃飯，胃裡空得難受，能不能陪太太去吃點東西？」
聽到「太太」兩個字，段思恆眼眸微動，緊皺的眉頭鬆動了幾分：「走吧。」
醫院後巷有條老街，程念拉著段思恆，七拐八繞地停在了一家亮著暖黃色燈光的小麵攤前。
她跟麵攤老闆商量，親自上灶給段思恆煮麵。
兩碗熱氣騰騰的面很快端了上來，雞湯湯底，上面臥著一個兩面金黃的荷包蛋，撒了一把翠綠的蔥花。
「喏，清湯麵，加了荷包蛋。」程念遞了雙筷子過去，順勢坐在段思恆對面，「知道你沒胃口，吃點清淡的。本小姐親手煮的面，段總賞臉嘗嘗？」
段思恆哪裡會不知道，程念大費周折地把他從天台拉下來，甚至跟麵攤老闆借鍋，無非是變著法子讓他吃口熱乎飯。
他接過筷子，安靜地吃起來。
一向出入頂級餐廳、對吃穿極度挑剔的恆信總裁，此刻卻坐在蒼蠅館簡陋的塑料椅上，將那碗清湯麵吃得乾乾淨淨。
「味道不錯。」段思恆放下碗，緊繃了一天的面容終於舒展開來。
「那必須的，我的獨家手藝。」程念彎了彎狐狸眼，笑得格外明媚。
……
凌晨一點半，VIP特護病房裡安靜極了，只能聽到醫療儀器規律的滴滴聲。
外間的陪護床上，段思恆淺淺睡著。
裡間的窗台邊，程念正抱著筆記本加班。
剛合上電腦，身後便傳來段老太爺虛弱的呢喃：「思恆啊……」
「爺爺，您醒了！我去叫思恆。」程念輕聲安撫著老人，隨即跑向外間。
「段思恆！醒醒！」程念扶著段思恆的肩膀，急促地喚醒他，「爺爺醒了，他在叫你！」
段思恆睜開雙眼，掀開被子衝進裡間，幾步撲到床邊，一把握住段老爺子的手。
「爺爺！」
「思恆，」段老爺子看著他，又看向程念，「孫媳婦，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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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眼眶一熱，在床的另一側蹲下身，握住了老人的另一隻手。
「思恆從小吃了太多苦，」段老太爺喘著粗氣，眼裡滿是期盼與不舍，「以後，爺爺就把思恆交給你了。你們兩個，要好好的，互相扶持著過日子……這樣，爺爺就放心了。」
「爺爺您放心吧，」程念的聲音沙啞，「我們會好好的，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聽到這句話，段老爺子露出欣慰的笑，眼皮緩緩合上。
緊接著，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驟然一變。
滴！
刺耳的長鳴聲在死寂的深夜炸響。
值班醫生和護士沖了進來，除顫、按壓，一片兵荒馬亂。可無論醫護人員做多少努努力，那條冰冷的直線再也沒有起伏過。
「段先生，老太爺已經走了，請節哀。死亡時間，凌晨一點五十八分。」大夫沉重地說道。
段思恆站在床邊，盯著老人的遺容，渾身緊繃，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握著，手背上青筋暴起。
「出去。」段思恆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冷得讓人不寒而慄。
程念趕緊上前跟醫生交涉，將醫護人員請了出去。
段思恆終於脫力地跪在地上，溫柔地握住段老爺子的手，額頭抵在手背上，一動不動地僵持著。
程念紅著眼眶走到他身後，雙手輕柔地環繞住段思恆發顫的雙肩。
「段思恆，這裡沒有別人，不必硬撐。」
程念一下一下地撫摸著他的脊背，溫柔地貼在他耳邊輕語，「難受就哭出來吧，在爺爺面前，你就是他最疼愛的孫子，哭出來，心裡能好受些。別怕，我陪著你呢！」
這句話像把鋒利的刀，劈開了段思恆的堅冰外殼。
伴隨著一聲壓抑的嗚咽，滾燙的淚水，砸落在老人的手背上。
段思恆終於卸下了偽裝與防備，在程念溫暖的懷抱里，哭得像個弄丟了全世界的孩子。
程念緊緊抱著他，視線落在老太爺安詳的遺容上，思緒恍惚。
當初母親走的時候，如果也有人能這麼抱著她，她是不是就不會那麼絕望。
「想哭多久都沒關係，我一直都在。」程念微微收緊手臂。
段思恆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樣相依著守在床前，從深夜到天亮。
清晨六點，段思恆撥通了父親的電話：「爸，爺爺昨天夜裡走了，您和媽過來吧，路上慢點。」
很快，段守業和李思卿趕到了醫院，病房裡響起了壓抑的哭聲。
於北川也趕了過來，在走廊里和段思恆低聲交談著後續事宜。
直到下午，所有事情都處理妥當。
段思恆看向默默陪伴在身邊的程念：「這兩天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
「應該的，你也保重身體。」程念頷首道。
「北川，送太太……」段思恆剛叫於北川，程念就打斷了他：「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讓於特助幫你處理這邊的事吧！」
段思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堅持。
程念轉身，剛走出幾米遠，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向段思恆。
「段思恆。」
男人抬眼看她。
「晚上要是睡不著，隨時給我打電話。」程念語氣輕快，眼神卻無比認真。
段思恆的喉結滾了滾，微微點了點頭。
……
「咔噠。」
防盜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剎那，無邊的死寂排山倒海般朝程念壓了過來。
程念靠在玄關牆壁，一寸寸滑坐在地板上。
她把頭深埋在膝蓋里，在醫院裡為了安撫段思恆而苦苦撐著的理智與堅強，在觸及到自己這個空無一人的家時，徹底失控。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王明哲的背叛、林秀梅的步步緊逼、為了保住股份不得不閃婚。
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大山，壓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段家人圍在病床前彼此依靠、痛哭的畫面，像一把鋒利的鉤子，將程念對父母的想念，毫無保留地鉤了出來。
在醫院裡，段思恆有她陪著，天亮了還有父母過來彼此支撐。
可她呢？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回到這個冷清的家裡，卻連一個可以傾訴的人都沒有。
程念陷在窒息的回憶里，眼淚止不住地砸落在地板上。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一個人在沒有硝煙的戰場上廝殺。
可只有在無人的角落裡，程念才不得不承認，她其實沒有那麼無堅不摧。
她也只是，好想爸爸，好想媽媽。
寂靜的房間裡，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來。
程念狼狽地擦了把眼淚，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便傳來了段思恆低沉的聲音：「到家了？」
程念推開病房門，發現只有段守業和李思卿在。
茶几上，保溫飯盒敞開著，飯菜幾乎沒動過，已經涼透了。
李思卿嘆了口氣：「念念，你可回來了。思恆一整天都不吃不喝的，剛才接了個電話，悶不吭聲地往天台去了。」
「媽，您別急，我去看看他。」程念放下包，柔聲安撫。
醫院頂樓，段思恆站在圍欄邊，指尖的猩紅在夜風中忽明忽暗，將他的背影襯得愈發寂寥。
程念走過去，站在距離他身側半步的地方，任由夜風吹亂自己的長髮。
察覺到動靜，段思恆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頓，他側過頭，看清是程念後，掐滅了煙，關切地問道：「律師那邊，都處理好了？」
「嗯，處理好了。」程念回答得雲淡風輕，陪他在天台吹了會兒風。
見段思恆準備往下走，程念忽然捂著肚子，對他笑：「段總，我跟林秀梅鬥智鬥勇了一下午，到現在都沒吃飯，胃裡空得難受，能不能陪太太去吃點東西？」
聽到「太太」兩個字，段思恆眼眸微動，緊皺的眉頭鬆動了幾分：「走吧。」
醫院後巷有條老街，程念拉著段思恆，七拐八繞地停在了一家亮著暖黃色燈光的小麵攤前。
她跟麵攤老闆商量，親自上灶給段思恆煮麵。
兩碗熱氣騰騰的面很快端了上來，雞湯湯底，上面臥著一個兩面金黃的荷包蛋，撒了一把翠綠的蔥花。
「喏，清湯麵，加了荷包蛋。」程念遞了雙筷子過去，順勢坐在段思恆對面，「知道你沒胃口，吃點清淡的。本小姐親手煮的面，段總賞臉嘗嘗？」
段思恆哪裡會不知道，程念大費周折地把他從天台拉下來，甚至跟麵攤老闆借鍋，無非是變著法子讓他吃口熱乎飯。
他接過筷子，安靜地吃起來。
一向出入頂級餐廳、對吃穿極度挑剔的恆信總裁，此刻卻坐在蒼蠅館簡陋的塑料椅上，將那碗清湯麵吃得乾乾淨淨。
「味道不錯。」段思恆放下碗，緊繃了一天的面容終於舒展開來。
「那必須的，我的獨家手藝。」程念彎了彎狐狸眼，笑得格外明媚。
……
凌晨一點半，VIP特護病房裡安靜極了，只能聽到醫療儀器規律的滴滴聲。
外間的陪護床上，段思恆淺淺睡著。
裡間的窗台邊，程念正抱著筆記本加班。
剛合上電腦，身後便傳來段老太爺虛弱的呢喃：「思恆啊……」
「爺爺，您醒了！我去叫思恆。」程念輕聲安撫著老人，隨即跑向外間。
「段思恆！醒醒！」程念扶著段思恆的肩膀，急促地喚醒他，「爺爺醒了，他在叫你！」
段思恆睜開雙眼，掀開被子衝進裡間，幾步撲到床邊，一把握住段老爺子的手。
「爺爺！」
「思恆，」段老爺子看著他，又看向程念，「孫媳婦，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程念眼眶一熱，在床的另一側蹲下身，握住了老人的另一隻手。
「思恆從小吃了太多苦，」段老太爺喘著粗氣，眼裡滿是期盼與不舍，「以後，爺爺就把思恆交給你了。你們兩個，要好好的，互相扶持著過日子……這樣，爺爺就放心了。」
「爺爺您放心吧，」程念的聲音沙啞，「我們會好好的，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聽到這句話，段老爺子露出欣慰的笑，眼皮緩緩合上。
緊接著，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驟然一變。
滴！
刺耳的長鳴聲在死寂的深夜炸響。
值班醫生和護士沖了進來，除顫、按壓，一片兵荒馬亂。可無論醫護人員做多少努努力，那條冰冷的直線再也沒有起伏過。
「段先生，老太爺已經走了，請節哀。死亡時間，凌晨一點五十八分。」大夫沉重地說道。
段思恆站在床邊，盯著老人的遺容，渾身緊繃，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握著，手背上青筋暴起。
「出去。」段思恆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冷得讓人不寒而慄。
程念趕緊上前跟醫生交涉，將醫護人員請了出去。
段思恆終於脫力地跪在地上，溫柔地握住段老爺子的手，額頭抵在手背上，一動不動地僵持著。
程念紅著眼眶走到他身後，雙手輕柔地環繞住段思恆發顫的雙肩。
「段思恆，這裡沒有別人，不必硬撐。」
程念一下一下地撫摸著他的脊背，溫柔地貼在他耳邊輕語，「難受就哭出來吧，在爺爺面前，你就是他最疼愛的孫子，哭出來，心裡能好受些。別怕，我陪著你呢！」
這句話像把鋒利的刀，劈開了段思恆的堅冰外殼。
伴隨著一聲壓抑的嗚咽，滾燙的淚水，砸落在老人的手背上。
段思恆終於卸下了偽裝與防備，在程念溫暖的懷抱里，哭得像個弄丟了全世界的孩子。
程念緊緊抱著他，視線落在老太爺安詳的遺容上，思緒恍惚。
當初母親走的時候，如果也有人能這麼抱著她，她是不是就不會那麼絕望。
「想哭多久都沒關係，我一直都在。」程念微微收緊手臂。
段思恆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樣相依著守在床前，從深夜到天亮。
清晨六點，段思恆撥通了父親的電話：「爸，爺爺昨天夜裡走了，您和媽過來吧，路上慢點。」
很快，段守業和李思卿趕到了醫院，病房裡響起了壓抑的哭聲。
於北川也趕了過來，在走廊里和段思恆低聲交談著後續事宜。
直到下午，所有事情都處理妥當。
段思恆看向默默陪伴在身邊的程念：「這兩天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
「應該的，你也保重身體。」程念頷首道。
「北川，送太太……」段思恆剛叫於北川，程念就打斷了他：「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讓於特助幫你處理這邊的事吧！」
段思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堅持。
程念轉身，剛走出幾米遠，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向段思恆。
「段思恆。」
男人抬眼看她。
「晚上要是睡不著，隨時給我打電話。」程念語氣輕快，眼神卻無比認真。
段思恆的喉結滾了滾，微微點了點頭。
……
「咔噠。」
防盜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剎那，無邊的死寂排山倒海般朝程念壓了過來。
程念靠在玄關牆壁，一寸寸滑坐在地板上。
她把頭深埋在膝蓋里，在醫院裡為了安撫段思恆而苦苦撐著的理智與堅強，在觸及到自己這個空無一人的家時，徹底失控。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王明哲的背叛、林秀梅的步步緊逼、為了保住股份不得不閃婚。
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大山，壓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段家人圍在病床前彼此依靠、痛哭的畫面，像一把鋒利的鉤子，將程念對父母的想念，毫無保留地鉤了出來。
在醫院裡，段思恆有她陪著，天亮了還有父母過來彼此支撐。
可她呢？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回到這個冷清的家裡，卻連一個可以傾訴的人都沒有。
程念陷在窒息的回憶里，眼淚止不住地砸落在地板上。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一個人在沒有硝煙的戰場上廝殺。
可只有在無人的角落裡，程念才不得不承認，她其實沒有那麼無堅不摧。
她也只是，好想爸爸，好想媽媽。
寂靜的房間裡，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來。
程念狼狽地擦了把眼淚，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便傳來了段思恆低沉的聲音：「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