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協議是死的,人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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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守業和李思卿快步走了進來。

  「思恆!念念!」

  李思卿一進來眼眶就是紅的,見到段思恆雖然身上纏了紗布、打了石膏,但神智還算清醒,這才長舒了一口氣:「聽說你出了車禍,我和你爸魂都快丟了!」

  「爸,媽,我沒事。」段思恆神色正了正,「都是皮外傷。北川,收拾下東西,回御景灣。」

  「什麼?!」段守業和李思卿異口同聲,急忙出聲反對。

  「傷得這麼重,怎麼也得住院觀察幾天,回什麼家?」李思卿急得直皺眉,「不行,必須住院!聽醫生的,好好養著!」

  於北川適時上前一步:「段董,夫人請放心,醫生說住不住院都可以,已經安排了護工周誠照顧段總。」

  說著,側身將身後那個身材魁梧的年輕護工引了過來,當著眾人的面,交代了幾句。

  見段思恆態度堅決,老兩口深知兒子的脾氣,一時拿他沒辦法,只能妥協。

  保姆車一路平穩地駛回御景灣。

  於北川把輪椅推到車門邊,周誠小心地將段思恆從車上攙下來。

  剛在輪椅上坐穩,段思恆便看向程念:「段太太外套濕了,先去樓上換衣服,別感冒。」

  程念沒有推辭,轉身上樓。

  換了身乾爽的家居服再下來時,李思卿正坐在客廳沙發上,苦口婆心地勸著段思恆。

  「護工是護工,做飯是做飯。小周能下廚嗎?你這一身傷,營養跟不上怎麼行?」李思卿拍了拍段思恆的手背,「我讓張姨明天一早就過來,給你們做飯、打理家務。念念又要上班又要照顧你,時間長了,撐不住的。」

  段思恆看見程念從樓梯上下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點了點頭:「好,讓張姨過來吧。」

  李思卿鬆了口氣,站起來,看向走過來的程念:「念念,張姨這個人你放心,手腳麻利,嘴也嚴。這段時間就辛苦你了。」

  「媽,這是我應該做的。「程念禮貌地笑了笑。

  於北川將段思恆推進電梯,跟周誠合力將他從輪椅轉移到主臥大床上。周誠熟練地替他調整好枕頭,擰開水杯,動作利落,確實讓人放心。

  段守業站在床邊囑咐道:「按時吃藥,好好休養。公司的事先放一放,身體要緊。」

  「知道了,爸。」

  李思卿又囑咐了幾句,才跟著段守業在於北川的護送下離開了。

  臥室里終於安靜下來。

  程念從次臥把段思恆的被子拿過來,邊往床邊放邊問道:「段總是不是餓了?」

  「餓,」段思恆聲音低啞,「想吃段太太做的菜。」

  程念端著熱好的飯菜上樓時,周誠已經幫段思恆換好了睡衣。

  小餐桌支好,飯菜一一擺開。

  段思恆用左手拿起勺子,笨拙地舀了一口米飯,送到嘴邊時掉了幾粒在餐盤上。程念自然地伸手,抽出一張紙巾把段思恆嘴角的飯粒擦掉。

  指尖擦過他唇角的那一刻,觸感溫熱柔軟,像是碰到了一塊被陽光曬暖的絲綢。程念的指尖微微一顫,她抬起眼,正好撞進段思恆的目光里。

  那雙深黑的眼瞳里沒有笑意,卻翻湧著某種說不清的暗流,段思恆的視線從程念的眼睛,緩緩滑到她的鎖骨,又慢慢移到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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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念的耳根開始發燙。

  「排骨。」段思恆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哦。」程念夾了一塊糖醋排骨遞到他嘴邊,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若無其事。

  段思恆張嘴咬住,慢慢嚼著,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臉。

  「喝點湯,」程念拿起湯碗,遞到他左手邊,「山藥牛骨湯,對骨頭癒合好。」

  段思恆乖乖接過碗,低頭喝湯,喝完後由衷地讚嘆:「味道不錯,段太太手藝很好。」

  程念低頭給自己夾了塊豆腐,掩住嘴角那一點不自覺上揚的弧度。

  吃完飯,程念正在收碗筷。段思恆忽然撐了撐身子,黑眸沉沉地看著她,緩聲道:「今晚我去次臥睡。」

  程念停下手裡的動作,指尖下意識地在瓷碗邊緣摳了摳。

  她抬頭看向段思恆,他臉色白得像紙,右半邊身子幾乎動彈不得,卻還要在這種時候死守著分界線。

  程念心口一軟,一股酸脹的情緒爬上心頭。同居不同房,確實是領證之前商量好的,可看著段思恆這副隨時會倒下的模樣,理智那道防線突然被沖開了一個缺口。

  她垂下眼,心跳失序,卻佯裝鎮定:「你留下來吧。」

  段思恆有些吃驚,他沒想到程念能主動讓自己留下來。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靜謐的臥室里,拉扯出微妙的氛圍。

  程念生怕段思恆誤會什麼,連忙解釋道:「你晚上起夜,或者想喝水,身邊連個人都沒有。

  萬一摔倒或者傷口裂開,更麻煩。在主臥睡,也有個照應。

  況且明天張姨就來了,如果分房睡,早晚會傳到伯父伯母那裡,更解釋不清。」

  可程念心裡清楚,這些所謂的「怕長輩發現」、「怕麻煩」,不過是用來遮羞的藉口。她只是單純地放心不下段思恆,看到他躺在那裡,程念就沒辦法轉身走開。

  段思恆盯著她泛紅的耳根,眼神里閃過一抹微光。他撐著床沿的手指緊了緊,「不同房,是我們的約定,我說過不會越界。」

  他把主動權重新拋回程念手裡。

  程念頂著那股逼人的視線,認真地說道:「你受了傷,特殊情況特殊處理。協議是死的,人是活的。身體健康最重要!」

  段思恆看了她幾秒,深邃的眼眸盪開縱容的笑意,「那就委屈段太太了。」

  「那段總就快點好起來,」程念對他笑了笑,端著收拾好的餐盤出了門。

  再回來的時候,周誠已經扶著段思恆躺下了。

  程念輕手輕腳地走去衛生間,手剛搭上門把手,段思恆忽然叫住了她:「程念。」

  程念腳步一頓,重新走回床邊,俯身看著段思恆:「怎麼了?想喝水,還是要什麼東西?」

  段思恆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她臉上,「你父親那件事,肇事司機,是臨時僱傭的駕駛員,事發前連續開了十幾個小時車,屬於疲勞駕駛。事件結果認定沒有改變:意外事故,雙方責任對等。」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肇事貨車掛靠的公司,是恆信創域旗下子公司的三級供應商。

  那份運輸合同的簽署層級很低,只涉及物流外包,跟恆信的核心業務沒有直接關聯。從現有證據來看,」

  段思恆的聲音放輕了幾分,「那件事,跟恆信和段家沒有關係,是一場意外。」

  程念垂著眼,沉默了很久,才輕聲說了句:「好。」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段思恆心裡莫名一沉。

  他見過程念哭,見過她崩潰,見過她在雨里跑了三家醫院找他時,狼狽又瘋狂的樣子。但此刻的平靜,比任何一種情緒都更讓人心疼。

  「段太太。」

  「嗯?」

  「去洗澡,」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別著涼了。」

  程念點點頭,轉身走進了衛生間。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的時候,她閉上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詞:意外。

  一場意外,就只是一場意外。一輛超載的貨車,和一個太累了的司機。

  段守成說的那些話,真的是在往段思恆身上潑髒水。

  程念把臉埋進熱水裡,手指攥緊了沐浴球,指節微微發顫。

  ……

  凌晨三點。

  程念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去抓被子,無意間碰到了段思恆的手臂。

  燙得嚇人。


  入手,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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