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張偽造的搜查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白色商務車停下不到一分鐘,聞春堂的門便再次被敲響。

  許老師以為是文保工作人員遺漏了設備,走過去準備開門。

  唐梨先一步攔住他。

  門外一共六個人。

  兩人穿著深色制服,胸牌寫著「聯合證據保全」;另外四人是安保人員,手臂上沒有單位名稱。為首男人將一張蓋有紅章的文件貼在玻璃上。

  「緊急資產保全,請立即配合。」

  唐梨隔著門問:「哪個法院?」

  「南城區人民法院,商業秘密糾紛特別程序。」

  「案號和執行法官姓名。」

  男人報出一串數字,又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確實印著法院名稱、電子簽章和查詢二維碼。附件則是賀氏的高風險離職顧問通報、緊急取證授權,以及一份名為《企業資產聯合保全執行單》的清單。

  賀庭洲的簽名就在第二份附件末頁。

  文件並不是粗糙的列印件。

  紙張帶有防偽水印,電子簽章能夠顯示時間戳,連賀氏法務模板的頁腳編號都與上午使用的文件一致。四名安保穿的制服來自一家真實的商業安保公司,那家公司過去兩年一直參與賀氏大型發布會。

  如果沒有上午那場正規清點,現場的人很難立刻分辨,哪一頁是真的,哪一枚章是後來拼上去的。

  真正具有來源的只有兩份附件。

  風險通報是真的。

  緊急取證授權也是真的。

  偽造者只是把賀庭洲親手簽過的文件,裝進了一套根本不存在的法院程序里。

  「開門。」男人說,「被申請人存在轉移證據風險,拒不配合將承擔妨礙執行責任。」

  林見微躺在櫃檯後的摺疊床上,聽見「轉移證據」四個字,撐著床沿坐了起來。

  唐梨回頭。

  「別動。」

  她拿出手機掃描二維碼。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頁面跳轉到一個與司法公開平台幾乎一模一樣的網站。案號、當事人和保全事項都能查到,申請人寫著賀氏集團,被申請人是林見微。

  可頁面底部沒有備案機關,也沒有承辦法官聯繫方式。

  唐梨放大紅章。

  「裁定書沒有法官署名,也沒有送達回證。真正的法院執行人員會出示工作證和執行公務證,不會佩戴『聯合證據保全』這種臨時胸牌。」

  門外男人神色不變。

  「電子特別程序不適用普通送達。你可以事後向法院核驗。」

  「現在就核驗。」

  唐梨直接撥打法院公開電話。

  電話正在轉接時,門外一名安保人員忽然伸手擋住攝像頭。另一人繞到側面,試圖從尚未修好的後院圍擋進入。

  許老師立即讓工作人員關閉內門。

  「你們沒有權力強行進入!」

  為首男人終於失去耐心。

  「現場正在轉移文保封存材料。執行。」

  兩名安保同時撞向側門。

  老木門經不起連續衝擊,第三下便從臨時門扣處裂開。門板撞上牆面,發出一聲沉重巨響。

  林見微的小腹也隨之一緊。

  唐梨已經接通法院電話。

  「請核驗案號南商保——」

  她只說到一半,衝進來的男人便抬手打落手機。屏幕撞在石板上,通話仍未斷開。

  法院工作人員的聲音從地面傳出來。

  「系統內沒有這個案號,請立即報警——」

  一隻鞋踩住手機。

  屏幕碎裂,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偽裝在這一刻徹底失去意義。

  一名安保拔掉前廳錄像設備的電源,又切斷路由器。

  屏幕隨即熄滅。

  可唐梨上午剛要求公證團隊加裝行動網路備份。攝像頭斷電前的畫面已經同步上傳,後院另一隻隱藏鏡頭仍在使用獨立電池。

  他們以為切斷了證據,實際只留下了故意破壞監控的完整過程。

  「報警!」唐梨喊。

  許老師退進後院撥打電話,文保團隊的年輕助理則擋在樓梯口。安保人員沒有毆打他們,只憑人數將人推開,迅速奔向上午清點過的白色爭議區域。

  他們知道每隻箱子放在哪裡。

  也知道哪些東西沒有被正規法務帶走。

  「春雨雪松原始封樣、焦黑實驗簿、林修遠手稿。」為首男人照著清單念,「全部裝箱。」

  一人很快找到第三方公證封樣。

  瓶口的封條清楚寫著不得擅自拆封,他仍用刀劃開外層證據袋,將整隻玻璃瓶塞進帶來的黑色箱子。瓶身標籤上,「春雨雪松」四個字從林見微眼前一閃而過。

  那支原本只為賀庭洲創作的香,最終在他的真實授權之下,被一群拿著假命令的人搶走。

  林見微聽見父親的名字,掀開毯子準備起身。

  唐梨按住她。

  「警察已經在路上。」

  「二樓封條剛貼好。」

  「所以更不能去。」

  「他們知道配方簿。」

  焦黑配方簿已經轉移到律所,可對方連這一點都知道,說明蘇晚棠看到葉酸以前,就已經有人盯著聞春堂的檔案。

  一名安保打開文保櫃,沒有找到配方簿。

  「東西不在。」

  為首男人拿出手機,走到一旁低聲匯報。

  「黑色燒損簿沒有找到……對,二樓還有林修遠手稿……明白,能帶多少帶多少。」

  他掛斷電話,抬頭指向樓梯。

  「上去。」

  兩個人徑直撕開剛剛貼好的文保封條。

  紅色封條從中間裂開,日期和公章被一起扯斷。

  林見微不再掙扎著站立。

  她抓住輪椅扶手,讓唐梨推到樓梯口。

  「把實時錄像打開。」

  「見微,你不能上去。」

  「我不上樓。」

  她抬頭看向正在搬箱子的人,聲音不大,卻足以讓現場聽見。

  「二樓所有材料已經由市文保部門封存。你們現在破壞封條、強行取走歷史檔案,涉嫌偽造國家機關文書、非法侵入和故意毀壞證據。每個人的臉都在錄像里。」

  其中一名年輕安保動作明顯遲疑。

  為首男人卻說:「別聽她拖時間,拿箱子。」

  樓上傳來木櫃被推倒的聲音。

  一隻裝有父親手稿的檔案箱被搬到樓梯口。箱蓋沒有扣好,幾頁泛黃紙張從縫隙里滑出來,落在台階上。

  最上面那頁寫著林修遠的名字。

  一隻鞋踩了上去。

  紙頁在鞋底下皺成一團。

  「停下!」

  林見微撐著輪椅站起來。

  唐梨沒來得及拉住,她已經扶住樓梯欄杆,踏上第一級台階。

  腹部傳來清晰的疼痛。

  她知道醫生說過什麼,也知道自己不能繼續向上。可那幾頁紙是父親在舊案里留下的原始實驗記錄,一旦被帶走或者銷毀,十年前的真相可能再也無法復原。

  「箱子放下。」她說。

  搬箱子的男人側身繞開。

  林見微抓住箱體另一端。

  「這不是賀氏資產。」

  「執行清單里有。」

  「清單是假的。」

  男人用力向後拉。

  箱蓋徹底彈開,更多紙張散落下來。

  林見微沒有鬆手。

  樓梯本就狹窄,腳下還壓著被撕碎的封條。另一名安保伸手想把她擋開,手臂撞到她肩側。

  她的身體失去平衡。

  唐梨在樓下喊她的名字。

  林見微下意識護住小腹,腳後跟卻已經踩空。

  第一下撞在台階邊緣。

  緊接著,身體沿著三四級舊木梯重重滾落。

  後腰、肩膀和腹部接連傳來鈍痛。

  世界在一瞬間失去聲音。

  她躺在樓梯下,無法呼吸。

  幾秒後,一股溫熱從身體深處湧出來。

  比昨天更多,也更快。

  淺色裙擺迅速被血染紅。

  唐梨跪到她身邊,手抖得幾乎按不准急救號碼。

  「不要動她!叫救護車!」

  搬箱子的男人臉色變了。

  為首者卻只遲疑一瞬,便命令其他人帶走已經封好的樣品箱。散落的手稿沒有全部拿走,他們搶走兩隻封樣箱,從破損側門迅速撤離。

  警笛聲已經從巷口傳來。

  白色商務車碾過積水,險些撞上剛趕來的巡邏車。

  最後一名年輕安保沒來得及上車,被巡邏人員按在破損側門旁。他身上的工作證沒有晶片,手機里卻保存著執行清單、現場照片和一筆剛到帳的轉帳記錄。

  主要人員仍然逃走,但這場闖入不再可能被解釋成普通資產糾紛。

  一張文件從沒有關嚴的車門邊飄落。

  紅色假章被雨水打濕,墨跡很快暈開。只有附件里複印的風險通報和緊急取證授權仍然清楚。

  賀庭洲的簽名也沒有被雨水衝掉。

  林見微蜷在樓梯下,疼得看不清周圍。

  唐梨用外套蓋住她身下的血,反覆說救護車馬上到。

  「手機……」林見微艱難開口。

  「我在這裡,你別說話。」

  「給我手機。」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想起賀庭洲。

  也許因為醫生說過,一旦需要緊急操作,最好通知孩子父親。

  也許因為血流出來的那一刻,她終於無法再假裝這個孩子只需要她一個人承擔。

  她沒有想過用這通電話換回婚姻,也沒有想過讓他替自己收拾聞春堂的殘局。

  她只是想讓孩子的父親,在一切還可能來得及以前,知道它正在離開。

  唐梨把手機放進她掌心。

  屏幕沾上血,指紋無法識別。

  林見微輸入密碼,點開那個已經很久沒有主動撥出的名字。

  賀庭洲。

  第一通電話開始呼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