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泄密者
林見微搬到唐梨公寓的第六天，賀氏香氛線出了問題。
早上六點四十，唐梨的電話把她從睡夢裡叫醒。
「見微，開電腦。」
「怎麼了？」
「賀氏的樣品外流了。」
林見微坐起身，打開客廳的筆記本。
財經平台的頭條已經換成了紅色警示：賀氏高端香氛重啟項目遭遇泄密，完整樣品與上市計劃提前流入市場。
一張模糊的實驗室照片被多個帳號轉載。
照片裡擺著三隻沒有正式包裝的樣品瓶，標籤上寫著「REUNION—PILOT」。旁邊的紙張露出一部分香氣結構和原料批次，連尚未公布的首發城市、定價和渠道折扣都被整理成表格。
半小時後，仿製品已經在海外二手平台出現。
賀氏的合作商要求暫停預售，幾家百貨集團發來風險問詢。股市開盤前，集團公關部連發三條說明，卻沒有解釋樣品為什麼會從內部流出。
「你看這條。」唐梨把一張截圖發給她，「有人說泄密帳號來自賀氏研發中心的舊工作室。」
林見微點開附件。
泄密記錄來自內部審計系統。
用戶帳號：lin.jw。
操作時間：昨日下午三點十七分。
訪問設備：研發中心十二樓A區工作站。
操作內容：下載「重逢」項目樣品數據包，並向外部郵箱發送。
林見微看著那個熟悉的帳號，手指漸漸涼了。
「我的權限第四章就被凍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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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說是栽贓。」唐梨語氣冷下來，「但現在集團內部不會先查栽贓，他們只會先找一個能承擔責任的人。」
林見微沒有說話。
電腦右下角跳出一條新的消息。
賀氏法務部通知她，於今日上午十點前配合內部調查。
附件里沒有正式傳票，只有一頁列印出來的帳號訪問記錄和一句話：請勿擅自刪除或修改任何與項目相關的資料。
像在暗示她已經有罪。
唐梨把車鑰匙拿起來。
「他們要是找你，必須在律師在場的情況下談。」
「我還沒收到庭洲的電話。」
林見微看向屏幕。
新聞里滾動著賀氏股價的下跌曲線。
「我希望他至少看見，帳號被凍結以後，不可能由我登錄。」
「別把希望放在他身上。」
唐梨說，「把門鎖好，誰來都別單獨見。」
上午九點二十，門鈴響了。
唐梨正在廚房沖咖啡，聽見聲音立刻放下杯子。她從貓眼看出去，門外站著賀庭洲、周驍、一名法務經理和兩名穿深色制服的安保人員。
「他來得倒快。」
唐梨沒有開門。
賀庭洲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見微，我需要和你談談。」
「請讓法務把問題發書面通知。」唐梨回答。
「樣品泄密涉及集團和合作商，我沒有時間通過律師函往返。」
「那是賀氏內部管理問題。」
門外安靜了一瞬。
「林見微，我只問你有沒有在昨天下午三點十七分登錄研發中心工作站。」
她走到門邊。
「沒有。」
「那就當面說明。」
唐梨擋在她前面：「她已經回答了。具體調查請走程序。」
賀庭洲的語氣沉下來。
「唐律師，我帶法務來不是為了製造衝突。」
「你帶了兩名安保人員。」
「因為泄密者可能還掌握其他資料。」
林見微看著門下那道被燈光拉長的影子。
她不想讓鄰居繼續聽下去，打開了門。
「進來吧。」
唐梨皺眉，仍舊跟在她身側。
這是一個普通的兩居室。
客廳里放著剛買來的摺疊桌，靠牆堆著文件箱和幾包尚未拆開的日用品。賀庭洲站在門口，目光從空蕩的客廳掃過，最後落在桌面上攤開的證據清單。
他似乎沒想到她會住在這樣的地方。
但他沒有問。
周驍把文件放在桌上。
「昨天下午三點十七分，研發中心A區工作站通過林小姐的帳號下載了項目資料。三點二十六分，外部郵箱收到壓縮包。今天凌晨，樣品照片和上市計劃出現在海外平台。」
賀庭洲看著她。
「這個帳號只有你和系統管理員有權限。」
「我的權限在十二天前被你暫停。」
「系統顯示舊工作站仍然保留了登錄憑證。」
「那是賀氏的信息安全問題。」
「我現在需要確認，你有沒有在凍結權限前下載過項目資料。」
林見微打開電腦，調出一張電子回執。
「昨天下午三點十七分，我在南城區公證處做聞春堂材料的證據保全。三點零九分簽到，四點零二分離開，整個過程有公證員、唐梨和監控記錄。」
唐梨將紙質回執推到法務經理面前。
「這是公證處的出入記錄，附帶現場錄像調取申請。你們可以依法申請核驗。」
法務經理拿起來看，神色變得嚴肅。
周驍也低頭查看系統時間。
「訪問設備在十二樓。」他說，「記錄顯示帳號通過實體工作站登錄，不是遠程。」
「我的門禁也被凍結了。」林見微說，「你們可以查十二樓當天的門禁、走廊監控和工作站開機記錄。只要我進去過，給我看錄像。」
賀庭洲沒有立即回答。
他當然知道她的門禁權限已被暫停，也知道研發中心那間工作室在爭議期間被要求封存。若要相信她，首先就要承認集團內部存在一套可以偽造帳號、繞過封存的系統。
可這個承認會讓泄密案從「前妻報復」變成賀氏管理失控。
「內部調查會查。」他說。
「什麼時候？」
「現在。」
「那你為什麼帶著這份記錄來找我？」
賀庭洲的目光沉了下去。
「因為你的動機最明顯。」
客廳里的空氣一下凝住。
「我有什麼動機？」
「你拒絕授權，發律師函，提交離婚申請，要求暫停南城項目。就在這個節點，項目核心資料外流。」
「所以你認為我為了逼你停項目，先把競爭對手的仿製品放進市場？」
「我沒有說是你。」
「你帶著法務和安保上門，不是在問我。」
賀庭洲沒有反駁。
林見微看見他手中的文件，忽然想起第三章那場會議。
她把原始記錄擺在桌面，說明時間戳，說明樣品被提前取走，說明預告抄用了她的文字。
賀庭洲說，別把私人情緒帶進工作。
今天他又拿著一份被篡改的系統記錄，要求她先證明自己沒有泄密。
「蘇晚棠那邊怎麼說？」她問。
「她正在配合集團調查。」
「她的團隊負責樣品管理，也負責發布預告。你們查過他們嗎？」
「所有人都會查。」
「包括她？」
賀庭洲的神色微冷：「我說了所有人。」
手機在這時響起。
是品牌部負責人。
賀庭洲接起，聽了不到半分鐘，臉色越來越沉。
合作商要求賀氏在兩小時內給出責任說明，否則取消首批訂單。公關團隊已經準備了一個臨時版本，內容是「因內部人員不當操作造成樣品信息外泄，集團對此深表歉意，並將追究相關人員責任」。
電話掛斷後，賀庭洲從文件夾里取出另一張紙。
「這是公關部的初步聲明。」
林見微接過。
聲明沒有直接寫她的名字，卻在「相關人員」後面附著一份內部責任說明。她的帳號、舊工作室和正在進行的智慧財產權爭議都被列在其中。
「你們想讓我承認？」
「先對外道歉。」
「我沒有做過。」
「可以寫成未經授權操作，等調查結束後再更正。」
「如果調查結果不能更正呢？」
賀庭洲沉默。
林見微把聲明放回桌上。
「你們想要的不是穩定股價，是一個可以先被犧牲的人。」
「現在不是討論情緒的時候。」
「你又要讓我冷靜。」
她看著他，「賀庭洲，你每一次說冷靜，意思都是讓我先承擔後果。」
法務經理試圖打圓場：「林小姐，集團只是希望你配合危機處理。如果最後證明與你無關，當然會對外澄清。」
「請把這句話寫進聲明。」
對方一時語塞。
「再加上：在調查結論出來前，不得以任何形式公開暗示責任人是我。」
林見微把紙推回去。
「能做到嗎？」
賀庭洲盯著她，半晌才開口。
「你先簽道歉。」
她終於明白，今天的談話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請回吧。」
「林見微。」
「我不會簽。」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聲明，撕成兩半，又撕成四片，放進旁邊的紙簍。
「如果賀氏認為我泄密，就請按證據起訴。如果沒有證據，就不要來要求我替你們穩定股價。」
賀庭洲的臉色徹底冷下來。
「你這樣拒絕配合，只會讓人更加懷疑。」
「那是你們的選擇。」
她看向門口。
「唐律師會和你們聯繫。」
賀庭洲沒有立即離開。
他看見她身後那張臨時摺疊桌，看見牆邊堆著的文件箱，也看見她把所有屬於賀氏的東西隔離在門外。
這個房子很小，卻沒有任何東西能證明她在等待他回來。
「調查結束前，不要接觸任何媒體。」他說。
「放心，我沒有興趣替你們解釋。」
他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時候，林見微聽見樓道里安保人員低聲匯報。
他們把她的拒絕記錄成了「拒不配合」。
早上六點四十，唐梨的電話把她從睡夢裡叫醒。
「見微，開電腦。」
「怎麼了？」
「賀氏的樣品外流了。」
林見微坐起身，打開客廳的筆記本。
財經平台的頭條已經換成了紅色警示：賀氏高端香氛重啟項目遭遇泄密，完整樣品與上市計劃提前流入市場。
一張模糊的實驗室照片被多個帳號轉載。
照片裡擺著三隻沒有正式包裝的樣品瓶，標籤上寫著「REUNION—PILOT」。旁邊的紙張露出一部分香氣結構和原料批次，連尚未公布的首發城市、定價和渠道折扣都被整理成表格。
半小時後，仿製品已經在海外二手平台出現。
賀氏的合作商要求暫停預售，幾家百貨集團發來風險問詢。股市開盤前，集團公關部連發三條說明，卻沒有解釋樣品為什麼會從內部流出。
「你看這條。」唐梨把一張截圖發給她，「有人說泄密帳號來自賀氏研發中心的舊工作室。」
林見微點開附件。
泄密記錄來自內部審計系統。
用戶帳號：lin.jw。
操作時間：昨日下午三點十七分。
訪問設備：研發中心十二樓A區工作站。
操作內容：下載「重逢」項目樣品數據包，並向外部郵箱發送。
林見微看著那個熟悉的帳號，手指漸漸涼了。
「我的權限第四章就被凍結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
「所以我才說是栽贓。」唐梨語氣冷下來，「但現在集團內部不會先查栽贓，他們只會先找一個能承擔責任的人。」
林見微沒有說話。
電腦右下角跳出一條新的消息。
賀氏法務部通知她，於今日上午十點前配合內部調查。
附件里沒有正式傳票，只有一頁列印出來的帳號訪問記錄和一句話：請勿擅自刪除或修改任何與項目相關的資料。
像在暗示她已經有罪。
唐梨把車鑰匙拿起來。
「他們要是找你，必須在律師在場的情況下談。」
「我還沒收到庭洲的電話。」
林見微看向屏幕。
新聞里滾動著賀氏股價的下跌曲線。
「我希望他至少看見，帳號被凍結以後，不可能由我登錄。」
「別把希望放在他身上。」
唐梨說，「把門鎖好，誰來都別單獨見。」
上午九點二十，門鈴響了。
唐梨正在廚房沖咖啡，聽見聲音立刻放下杯子。她從貓眼看出去，門外站著賀庭洲、周驍、一名法務經理和兩名穿深色制服的安保人員。
「他來得倒快。」
唐梨沒有開門。
賀庭洲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見微，我需要和你談談。」
「請讓法務把問題發書面通知。」唐梨回答。
「樣品泄密涉及集團和合作商，我沒有時間通過律師函往返。」
「那是賀氏內部管理問題。」
門外安靜了一瞬。
「林見微，我只問你有沒有在昨天下午三點十七分登錄研發中心工作站。」
她走到門邊。
「沒有。」
「那就當面說明。」
唐梨擋在她前面：「她已經回答了。具體調查請走程序。」
賀庭洲的語氣沉下來。
「唐律師，我帶法務來不是為了製造衝突。」
「你帶了兩名安保人員。」
「因為泄密者可能還掌握其他資料。」
林見微看著門下那道被燈光拉長的影子。
她不想讓鄰居繼續聽下去，打開了門。
「進來吧。」
唐梨皺眉，仍舊跟在她身側。
這是一個普通的兩居室。
客廳里放著剛買來的摺疊桌，靠牆堆著文件箱和幾包尚未拆開的日用品。賀庭洲站在門口，目光從空蕩的客廳掃過，最後落在桌面上攤開的證據清單。
他似乎沒想到她會住在這樣的地方。
但他沒有問。
周驍把文件放在桌上。
「昨天下午三點十七分，研發中心A區工作站通過林小姐的帳號下載了項目資料。三點二十六分，外部郵箱收到壓縮包。今天凌晨，樣品照片和上市計劃出現在海外平台。」
賀庭洲看著她。
「這個帳號只有你和系統管理員有權限。」
「我的權限在十二天前被你暫停。」
「系統顯示舊工作站仍然保留了登錄憑證。」
「那是賀氏的信息安全問題。」
「我現在需要確認，你有沒有在凍結權限前下載過項目資料。」
林見微打開電腦，調出一張電子回執。
「昨天下午三點十七分，我在南城區公證處做聞春堂材料的證據保全。三點零九分簽到，四點零二分離開，整個過程有公證員、唐梨和監控記錄。」
唐梨將紙質回執推到法務經理面前。
「這是公證處的出入記錄，附帶現場錄像調取申請。你們可以依法申請核驗。」
法務經理拿起來看，神色變得嚴肅。
周驍也低頭查看系統時間。
「訪問設備在十二樓。」他說，「記錄顯示帳號通過實體工作站登錄，不是遠程。」
「我的門禁也被凍結了。」林見微說，「你們可以查十二樓當天的門禁、走廊監控和工作站開機記錄。只要我進去過，給我看錄像。」
賀庭洲沒有立即回答。
他當然知道她的門禁權限已被暫停，也知道研發中心那間工作室在爭議期間被要求封存。若要相信她，首先就要承認集團內部存在一套可以偽造帳號、繞過封存的系統。
可這個承認會讓泄密案從「前妻報復」變成賀氏管理失控。
「內部調查會查。」他說。
「什麼時候？」
「現在。」
「那你為什麼帶著這份記錄來找我？」
賀庭洲的目光沉了下去。
「因為你的動機最明顯。」
客廳里的空氣一下凝住。
「我有什麼動機？」
「你拒絕授權，發律師函，提交離婚申請，要求暫停南城項目。就在這個節點，項目核心資料外流。」
「所以你認為我為了逼你停項目，先把競爭對手的仿製品放進市場？」
「我沒有說是你。」
「你帶著法務和安保上門，不是在問我。」
賀庭洲沒有反駁。
林見微看見他手中的文件，忽然想起第三章那場會議。
她把原始記錄擺在桌面，說明時間戳，說明樣品被提前取走，說明預告抄用了她的文字。
賀庭洲說，別把私人情緒帶進工作。
今天他又拿著一份被篡改的系統記錄，要求她先證明自己沒有泄密。
「蘇晚棠那邊怎麼說？」她問。
「她正在配合集團調查。」
「她的團隊負責樣品管理，也負責發布預告。你們查過他們嗎？」
「所有人都會查。」
「包括她？」
賀庭洲的神色微冷：「我說了所有人。」
手機在這時響起。
是品牌部負責人。
賀庭洲接起，聽了不到半分鐘，臉色越來越沉。
合作商要求賀氏在兩小時內給出責任說明，否則取消首批訂單。公關團隊已經準備了一個臨時版本，內容是「因內部人員不當操作造成樣品信息外泄，集團對此深表歉意，並將追究相關人員責任」。
電話掛斷後，賀庭洲從文件夾里取出另一張紙。
「這是公關部的初步聲明。」
林見微接過。
聲明沒有直接寫她的名字，卻在「相關人員」後面附著一份內部責任說明。她的帳號、舊工作室和正在進行的智慧財產權爭議都被列在其中。
「你們想讓我承認？」
「先對外道歉。」
「我沒有做過。」
「可以寫成未經授權操作，等調查結束後再更正。」
「如果調查結果不能更正呢？」
賀庭洲沉默。
林見微把聲明放回桌上。
「你們想要的不是穩定股價，是一個可以先被犧牲的人。」
「現在不是討論情緒的時候。」
「你又要讓我冷靜。」
她看著他，「賀庭洲，你每一次說冷靜，意思都是讓我先承擔後果。」
法務經理試圖打圓場：「林小姐，集團只是希望你配合危機處理。如果最後證明與你無關，當然會對外澄清。」
「請把這句話寫進聲明。」
對方一時語塞。
「再加上：在調查結論出來前，不得以任何形式公開暗示責任人是我。」
林見微把紙推回去。
「能做到嗎？」
賀庭洲盯著她，半晌才開口。
「你先簽道歉。」
她終於明白，今天的談話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請回吧。」
「林見微。」
「我不會簽。」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聲明，撕成兩半，又撕成四片，放進旁邊的紙簍。
「如果賀氏認為我泄密，就請按證據起訴。如果沒有證據，就不要來要求我替你們穩定股價。」
賀庭洲的臉色徹底冷下來。
「你這樣拒絕配合，只會讓人更加懷疑。」
「那是你們的選擇。」
她看向門口。
「唐律師會和你們聯繫。」
賀庭洲沒有立即離開。
他看見她身後那張臨時摺疊桌，看見牆邊堆著的文件箱，也看見她把所有屬於賀氏的東西隔離在門外。
這個房子很小，卻沒有任何東西能證明她在等待他回來。
「調查結束前，不要接觸任何媒體。」他說。
「放心，我沒有興趣替你們解釋。」
他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時候，林見微聽見樓道里安保人員低聲匯報。
他們把她的拒絕記錄成了「拒不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