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直覺與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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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氏新收購的一家科技公司,最近有個大動作:與海外某巨頭談合作。

  對方派來的談判代表是個金髮碧眼的美國人,名叫傑克·米勒,態度熱情,張口閉口"合作共贏",飯桌上把顧聿風誇成了商界傳奇。

  沈知夏作為顧太太,被安排坐在顧聿風身側,充當"花瓶"背景板。

  席間,傑克滔滔不絕地介紹合作方案:"……我們的技術團隊在AI視覺識別領域深耕十年,專利儲備全球前三!只要顧氏注資,三年內回報率至少翻五倍!"

  顧聿風端著酒杯,神色淡淡的,不置可否。

  沈知夏安靜地聽著,目光卻落在傑克手邊那份方案書封面上。

  她注意到一個細節。

  對方PPT上展示的"核心專利",編號格式與某家已破產公司的專利編號體系,一模一樣。

  她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動作,把那行編號看了兩遍。

  然後,她放下茶杯,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傑克先生,貴司的'深度學習圖像分割'專利,編號是US10開頭的?"

  傑克的笑容頓了一瞬:"……是、是的。顧太太也懂這個?"

  "不懂,隨便問問。"她笑了笑,"就是覺得,這個編號格式,跟我以前見過的一家公司的專利有點像。那家公司好像叫……PixelVision?"

  飯桌上的氣氛,忽然凝固了。

  傑克的臉色變了變:"顧太太說笑了。PixelVision早就破產了,跟我們沒有關係。"

  "是嗎。"沈知夏低頭夾菜,"那可能是我記錯了。不好意思。"

  她不再說話。

  但顧聿風的眼底,卻掠過一絲精光。

  PixelVision。三年前破產清算的AI視覺公司,其核心專利因債務問題被凍結,至今仍在走法律程序。

  如果傑克手裡的專利真是PixelVision的……那這筆合作,就是個驚天大坑。

  飯後,顧聿風送走傑克,回到車上,看向沈知夏:"你怎麼知道PixelVision的專利編號?"

  "以前……在書上看過。"她垂下眼,"我大學讀的金融,選修過智慧財產權課,恰好對專利編號體系比較敏感。"

  "是麼。"他看了她兩秒,沒有追問,只是吩咐司機,"去公司。"

  當晚,顧聿風的團隊連夜核查。

  結果,觸目驚心。

  傑克·米勒提供的"核心專利",正是PixelVision破產清算中被凍結的資產,他根本沒有所有權,所謂"合作",是拿著別人的專利來空手套白狼。

  如果顧氏當真注資,不但拿不到任何專利授權,還會被PixelVision的債權人追責。

  "好險。"顧聿風的助理抹了把冷汗,"顧總,這要是簽了……咱們就掉坑裡了!多虧太太那句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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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聿風沒有說話。

  他坐在辦公室里,看著那份核查報告,腦海里反覆回放飯桌上沈知夏低頭夾菜時那雲淡風輕的樣子。

  書上看過。金融專業。選修過智慧財產權課。

  他敲著桌面,忽然想起陳叔轉述的那句話:"太太啊,是個有主意的姑娘。"

  "……有意思。"他低聲說。

  ……

  第二天,沈知夏正在房間裡畫稿,門被敲響。

  "進來。"

  顧聿風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顧先生?"她有些意外,"您怎麼……"

  "昨天的事,謝謝你。"他把盒子放在她桌上,"一點心意。"

  沈知夏打開盒子,愣住了。

  盒子裡,是一套專業的彩鉛,德國某頂級品牌的限量版,一百二十色,色號齊全,據說全球只有三千套。

  她撫過那些彩鉛,指尖有些發顫:"顧先生……怎麼知道我需要這個?"

  "陳叔說你畫畫,用的是十塊錢一盒的普通彩鉛。"他頓了頓,"你幫顧氏省了五個億,一套彩鉛,不算什麼。"

  沈知夏抬頭看他。

  他站在她面前,逆著光,神色依舊淡淡的,耳根卻有一點紅。那點紅藏在陰影里,要不是她恰好站在他對面,根本看不見。

  她移開眼,低頭去看那套彩鉛。一百二十支,按色號整整齊齊碼在盒子裡,一支不多,一支不少,像是被人精心核對過。

  "……謝謝顧先生。"她眼睛彎了彎,"我很喜歡。"

  她說著,手指在盒沿上搭了一下,又收回去,像怕碰壞什麼。

  "……嗯。"他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住,"對了。"

  "嗯?"

  "以後有人再叫你'花瓶'——"他背對著她,聲音平靜,"記得告訴他,你一張設計圖,值五個億。"

  沈知夏怔在原地。

  門合上。

  她低頭看著那套彩鉛,眼眶發熱。

  但這一次,她沒哭。

  她拿起一支彩鉛,在速寫本上畫了一筆。顏色鋪開,是她最喜歡的深藍色——和他那天在民政局穿的白襯衫領口露出來的那條領帶,同一個色號。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但這套彩鉛里,深藍色那支,被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和其他色號的排列順序不一樣。

  像是有人特意調過。

  那天晚上下了雨。

  秋天的雨,不急不緩,打在窗玻璃上,沙沙的,像有人在敲門。

  沈知夏坐在書桌前畫稿,用了新彩鉛。顏色比舊的好了不止一個檔次,筆觸細膩,過渡自然,她畫得入了神,沒聽見走廊里的腳步聲。

  直到一隻手把一杯熱牛奶放在了她桌上。

  她嚇得筆尖一歪,線條甩出去半截。

  "……顧先生?"

  顧聿風站在她身後,手裡還端著自己的那杯茶。他看了一眼她畫了一半的圖,目光在紙面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

  "陳叔說你沒吃晚飯。"

  "我忘了。"她把速寫本合上,"不餓。"

  "不餓也要吃。"他把牛奶推到她手邊,"胃不是鐵做的。"

  沈知夏看了一眼那杯牛奶。溫的,杯壁上還掛著水霧。他端上來的,不是陳叔。

  "顧先生什麼時候開始管別人吃沒吃飯了?"

  "今天。"他說,"喝。"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是溫的,加了一點蜂蜜。她不喝純牛奶,嫌腥,但加了蜂蜜就不一樣了。

  "加了蜂蜜。"她說。

  "嗯。陳叔說你不喜歡純牛奶。"

  又是陳叔說的。

  沈知夏低頭喝牛奶,嘴角彎著沒說話。她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陳叔說的"了。

  "畫的什麼?"他問。

  "大賽複賽草稿。"她沒遮,因為這張只畫了個輪廓,看不出什麼。

  他看了一眼那個輪廓。是一件禮服的廓形,肩線很高,腰線很窄,下擺有拖尾的走勢。

  "好看。"他說。

  沈知夏抬頭看他,有些意外。他從來不評價她的畫。

  "……顧先生又懂設計了?"

  "不懂。"他說,"就是覺得好看。"

  他覺得好看的,是她的畫,還是她畫畫的這個畫面。他沒說,她也沒問。

  但兩個人都知道。

  雨還在下,打在窗戶上。房間裡只有檯燈亮著,暖黃的光。

  沈知夏喝完牛奶,把杯子放下。顧聿風還站在她身後,沒有要走的意思。

  "顧先生不忙嗎?"

  "忙完了。"他說,"你繼續畫。"

  "你在這兒我畫不下去。"

  "為什麼?"

  "……有人盯著看,不自在。"

  "我不看你。"他說,"我看窗外。"

  他還真轉過身,面朝窗戶站著,看雨。背影像一堵牆。

  沈知夏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三秒,忍不住笑了一聲。

  "……顧先生。"

  "嗯。"

  "你真的很像一堵牆。"

  "謝謝。"

  "不是誇你。"

  "我知道。"

  他沒轉身,但肩膀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沈知夏重新打開速寫本,繼續畫。他在窗邊站著,看雨。

  房間裡安靜了,只有鉛筆在紙上沙沙的聲音,和雨打在窗戶上的聲音。

  畫了半小時,她忽然問:"顧先生。"

  "嗯。"

  "你小時候也這樣看雨嗎?"

  "不看。"他說,"小時候看雨會被罵。老爺子說看雨浪費時間,不如去做兩道題。"

  "那爺爺什麼時候開始看雨的?"

  "……六十歲以後。"他想了想,"他說,活了六十年,才知道雨值得看。"

  沈知夏的筆停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母親。母親也喜歡看雨。每年初秋的第一場雨,母親都會拉著她坐在窗前,兩個人什麼也不做,就看雨。

  母親說:"知夏,雨是老天在給大地寫信。你聽,每滴雨里都有話。"

  她已經很久沒聽過雨了。

  "……顧先生。"她輕聲說。

  "嗯。"

  "你幫我倒杯水。"

  他轉身,走到桌邊,給她倒了一杯溫水,遞過來。

  她接水的時候,手指碰到他的指尖。這一次她沒縮手,他也沒退開。

  兩個人就那樣,一個遞,一個接,指尖碰著,停了一秒。

  然後她接過水,他鬆開手。

  "謝謝。"

  "嗯。"

  他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早點睡。明天複賽材料到了,陳叔會叫你。"

  "好。"

  門合上了。

  沈知夏對著那扇門看了兩秒,低下頭,把那杯溫水捧在手裡。

  杯子是溫的,和剛才那杯牛奶一樣溫。

  她低頭喝了一口,然後拿起筆,在速寫本角落裡畫了一扇窗。窗戶里站著一個男人的背影,面朝雨。

  這幅小畫她誰也沒給看,夾在速寫本最裡面,和那幅《歸途》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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