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深淵
回程的車廂里氣壓低得可怕。
姜黎黎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馳而過的街景。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出一道道水痕，把霓虹燈的倒影扭曲成怪異的形狀。
她腦子裡不斷回放著保險柜里那條簡訊，以及那張沾血的照片。
H0001不僅掌控著海城的地下網絡，甚至能輕易操縱海城銀行這種級別的金融機構，把一封信和一部充好電的手機堂而皇之地放進最高級別的匿名保險柜里。
這種力量，根本不是一個記者和一個律師能正面對抗的。
車子沒有回觀瀾墅，而是直接開進了君衡律所的地下車庫。
「下車。」傅硯辭拔下車鑰匙。
姜黎黎沒有動。
「傅硯辭，我想回趟報社。」姜黎黎的聲音很輕，「蘇娜偷了我的假流水，萬盛那邊肯定已經炸了，我得回去盯著。」
傅硯辭解開安全帶，側過身看著她。
「萬盛的事，君衡會接手處理。」傅硯辭的語氣不容置喙，「你現在哪兒也不許去，跟我上樓。」
姜黎黎咬了咬下唇，還想反駁，但看著傅硯辭那雙布滿紅血絲卻依然銳利的眼睛，最終還是推開了車門。
君衡律所三十三層，總裁辦公室。
沈牧已經等在裡面了。
他今天難得沒有穿那身花哨的休閒西裝，而是換上了一套深藍色的正裝，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聽到開門聲，沈牧立刻站了起來。
「老傅，嫂子。」沈牧打了個招呼，直接切入正題，「你們去銀行這段時間，我讓人查了VIP009的開櫃記錄和監控。」
傅硯辭脫下外套掛在衣帽架上，拉著姜黎黎在沙發上坐下。
「查到什麼了？」傅硯辭倒了兩杯溫水，一杯塞進姜黎黎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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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苦笑了一聲，把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
「什麼都沒查到。不，準確地說，是有人把痕跡抹得乾乾淨淨。」沈牧拉過一把椅子坐下，「VIP009的開戶人顯示是姜叔叔，但過去三年裡，這個柜子有兩次異常開啟記錄。」
「第一次是三個月前，也就是老陳剛回海城的時候，第二次，就是昨天晚上凌晨兩點。」
姜黎黎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
「昨天晚上？」姜黎黎抬頭，「海城銀行的金庫不是晚上十點就鎖死了嗎？」
「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沈牧揉了揉眉心，「我託了內部的關係去查，金庫的門禁系統在凌晨兩點到兩點十五分之間，經歷了一次系統升級。」
「監控畫面也是在這個時間段被替換成了循環錄像，對方不僅有海城銀行的最高權限密碼，甚至可能買通了值班的安保主管。」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姜黎黎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直竄頭頂。
能在海城銀行來去自如，把一切安排得天衣無縫，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資本運作了，這背後是一張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權力網。
「寄快遞的人呢？」傅硯辭靠在沙發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查了。」沈牧嘆了口氣，「監控顯示，是一個戴著鴨舌帽的跑腿小哥送的，我們找到了那個小哥，他說是在路邊接的單，下單的人用的是國外的虛擬號碼，連面都沒露，線索到這裡，徹底斷了。」
沈牧說完，看了一眼坐在旁邊沉默不語的姜黎黎。
「老傅，這事兒水太深了。」沈牧收起平時的吊兒郎當，語氣嚴肅，「H0001不僅是在警告嫂子，也是在警告君衡，如果再查下去，對面可能就不只是寄鑰匙這麼簡單了。」
傅硯辭沒有說話。
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視線落在姜黎黎蒼白的臉上。
「沈牧，你先出去。」傅硯辭放下水杯。
沈牧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拿起桌上的文件退出了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
巨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落地窗外的海城已經被夜色籠罩，萬家燈火在雨後的霧氣中顯得有些迷離。
傅硯辭轉過頭，看著姜黎黎。
「黎黎。」傅硯辭的聲音放得很輕，「這件事，到此為止。」
姜黎黎猛地抬起頭。
「你說什麼？」
「我說，停止調查H0001。」傅硯辭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父親的案子，老陳的死，還有底帳的事，全部封存，以後，不許你再碰這條線。」
姜黎黎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手裡的水杯晃了一下，溫水灑在手背上，她卻像感覺不到一樣。
「你讓我放棄？」姜黎黎的聲音有些發顫，「底帳被毀了，我爸的死就永遠是個謎，老陳為了給我報信丟了命，你現在讓我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不然呢？你去送死嗎！」
傅硯辭突然拔高了音量。
他站起身，走到姜黎黎面前，雙手撐在她身側的沙發扶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壓抑著濃烈的情緒。
「你以為H0001今天為什麼只是放了一部手機和一封信？他是在告訴你，他隨時能捏死你！」傅硯辭的呼吸有些粗重，「姜黎黎，你是不是覺得你很聰明？你弄個假流水去釣萬盛，你以為你是在下一盤大棋，可你在H0001眼裡，連個卒子都算不上！」
姜黎黎咬著嘴唇，眼眶通紅地瞪著他，沒有退縮。
「我不怕他。」
「我怕！」
傅硯辭幾乎是吼出了這兩個字。
空氣瞬間凝固了。
姜黎黎愣住了。
她看著傅硯辭，看著這個在法庭上舌戰群儒、在資本圈裡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此刻眼底竟然透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後怕。
傅硯辭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鬆開撐在扶手上的手，順勢坐到她身邊，將她拉進懷裡。
「黎黎，我只有你了。」傅硯辭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聲音沙啞得要命，「我可以和萬盛斗，可以和華爾街的資本斗，因為我知道他們的底牌，但H0001不一樣，他在暗處，他在制定規則。」
「如果繼續查下去，我不能保證每一次都能護住你，如果那張沾血的照片上，躺著的是你…」傅硯辭的手臂猛地收緊，勒得姜黎黎骨頭髮疼，「我會瘋的。」
姜黎黎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劇烈的心跳聲，眼淚終於決堤。
她知道傅硯辭是對的。
在絕對的權力和資本面前，個人的執念就像螳臂當車。
如果不顧一切地查下去，不僅查不到真相，還會把傅硯辭，把君衡，甚至把報社的同事都拖進深淵。
「好。」姜黎黎閉上眼睛，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聲音哽咽，「我答應你，這件事情，告一段落。」
傅硯辭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
他偏過頭，吻了吻她的髮絲。
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戾氣。
告一段落，只是對姜黎黎而言。
H0001既然敢把手伸到他老婆面前，這筆帳，他傅硯辭就算是把海城的天捅個窟窿，也一定會算清楚。
萬盛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
趙啟明坐在主位上，臉色灰敗得像一張陳年的報紙。
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整個會議室里瀰漫著刺鼻的煙味。
宋清雅站在落地窗前，雙手抱臂，精緻的妝容也掩蓋不住眼底的疲憊和焦慮。
「趙總，銀監會的人已經把財務部封了。」宋清雅轉過身，聲音有些發緊。
「我們海外的三個備用帳戶全部被凍結，涉嫌違規洗錢和資金外逃，消息已經壓不住了，明天一早開盤，萬盛的股價肯定會直接跌停。」
趙啟明猛地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四濺，發出刺耳的聲響。
「遠洋資本…君衡律所…」趙啟明咬牙切齒，眼底布滿血絲，「這是一個局！從老陳把那份假流水放出來開始，這就是一個針對萬盛的殺局！」
他現在終於反應過來了。
那份從姜黎黎電腦里偷出來的流水，根本就是傅硯辭和姜黎黎聯手挖的一個坑。
他們故意把線索指向遠洋資本，誘導萬盛為了搶占先機，緊急動用隱秘帳戶轉移資金。
結果，正好撞上了君衡律所提前布置好的銀監會監控網。
借刀殺人，一擊斃命。
「趙總，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宋清雅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君衡那邊已經正式發函，要求解除萬盛所有的法務顧問合同，他們這是要落井下石，徹底把我們踢出局。」
「傅硯辭…」趙啟明念著這個名字，手指氣得發抖。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幾個穿著制服的經偵人員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面容嚴肅的中年警官。
「趙啟明先生。」警官亮出證件，「我們懷疑你與一宗涉案金額高達兩千萬美金的跨國洗錢案有關。請跟我們走一趟。」
趙啟明癱坐在椅子上，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乾了。
他知道，萬盛完了。
宋清雅看著趙啟明被帶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引以為傲的資本背景，在傅硯辭的連環殺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同一時間，《財經周刊》報社。
姜黎黎剛走出電梯，就感覺辦公區裡的氣氛有些詭異。
所有人都在低頭敲鍵盤，但眼神卻時不時地往新聞中心的玻璃門那邊瞟。
姜黎黎推門走進去，正好看到蘇娜被兩名便衣警察一左一右地夾在中間，正往外走。
蘇娜今天穿了一件香奈兒的高定套裝，但此刻卻顯得無比狼狽。
她的頭髮散亂，臉上的妝也花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看到姜黎黎進來，蘇娜就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猛地掙脫警察的手，撲通一聲跪在姜黎黎面前。
「黎黎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蘇娜死死抱住姜黎黎的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不知道那是假流水，我只是想拿個獨家新聞…我沒想害報社，你幫我求求情，我不想坐牢！」
姜黎黎低頭看著她，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蘇娜。」姜黎黎的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辦公區里聽得清清楚楚，「你把報社的機密文件賣給萬盛集團，換取了五十萬的好處費和萬盛公關部副總監的職位承諾，這叫竊取商業機密，不叫拿獨家新聞。」
蘇娜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帶走吧。」姜黎黎退後一步，避開了蘇娜的手。
兩名警察上前，將蘇娜架了起來，直接帶出了報社。
辦公區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知道姜黎黎平時看起來笑眯眯的，但誰也沒想到她下手會這麼狠。
不僅直接做局把萬盛坑得底朝天，還順手把內部的毒瘤連根拔起。
劉總編從辦公室里小跑出來，滿頭大汗，手裡還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文件。
「哎呀，小姜啊。」劉總編臉上堆著諂媚的笑，連稱呼都變了，「蘇娜這種害群之馬，早就該清理了！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不僅挖出了萬盛的黑幕，還幫報社排除了隱患。」
姜黎黎看著劉總編那副嘴臉，心裡只覺得一陣反胃。
前幾天還逼著她交出線索給蘇娜，現在看萬盛倒台了，立刻就換了一副面孔。
「總編客氣了。」姜黎黎語氣淡淡的，沒有接他的話茬。
「那個，小姜啊。」劉總編搓了搓手，把手裡的文件遞過去，「這是下一季度的頭版選題申報，我打算把新聞中心副主編的位置給你，你看看有沒有什麼想做的選題？只要你開口，報社全力支持！」
姜黎黎沒有接那份文件。
她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把裡面的私人物品一件件裝進紙箱裡。
「總編，不用了。」姜黎黎把最後一個相框放進紙箱，「我這幾天太累了，想休個年假，選題的事，等我回來再說吧。」
劉總編愣在原地，拿著文件的手僵在半空。
他知道，姜黎黎這是在敲打他。
經此一役，姜黎黎在報社的地位已經徹底穩固，再也不是那個可以任由他拿捏的普通記者了。
姜黎黎抱著紙箱走出報社大樓。
外面的空氣很清新，雨後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街道上。
她拿出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未讀簡訊。
發件人是陸景明。
【姜主編，幹得漂亮，萬盛倒下，我剛好撿了幾塊肥肉，作為感謝，附贈一條免費消息：H0001的資金流向，最終匯入了北美的一家醫療慈善基金會，不用謝，期待下次合作。】
姜黎黎看著這條簡訊，冷笑了一聲，直接將號碼拉黑。
資本的盛宴上，永遠不缺像陸景明這樣聞著血腥味趕來的禿鷲。
但這一切，已經和她無關了。
姜黎黎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馳而過的街景。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出一道道水痕，把霓虹燈的倒影扭曲成怪異的形狀。
她腦子裡不斷回放著保險柜里那條簡訊，以及那張沾血的照片。
H0001不僅掌控著海城的地下網絡，甚至能輕易操縱海城銀行這種級別的金融機構，把一封信和一部充好電的手機堂而皇之地放進最高級別的匿名保險柜里。
這種力量，根本不是一個記者和一個律師能正面對抗的。
車子沒有回觀瀾墅，而是直接開進了君衡律所的地下車庫。
「下車。」傅硯辭拔下車鑰匙。
姜黎黎沒有動。
「傅硯辭，我想回趟報社。」姜黎黎的聲音很輕，「蘇娜偷了我的假流水，萬盛那邊肯定已經炸了，我得回去盯著。」
傅硯辭解開安全帶，側過身看著她。
「萬盛的事，君衡會接手處理。」傅硯辭的語氣不容置喙，「你現在哪兒也不許去，跟我上樓。」
姜黎黎咬了咬下唇，還想反駁，但看著傅硯辭那雙布滿紅血絲卻依然銳利的眼睛，最終還是推開了車門。
君衡律所三十三層，總裁辦公室。
沈牧已經等在裡面了。
他今天難得沒有穿那身花哨的休閒西裝，而是換上了一套深藍色的正裝，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聽到開門聲，沈牧立刻站了起來。
「老傅，嫂子。」沈牧打了個招呼，直接切入正題，「你們去銀行這段時間，我讓人查了VIP009的開櫃記錄和監控。」
傅硯辭脫下外套掛在衣帽架上，拉著姜黎黎在沙發上坐下。
「查到什麼了？」傅硯辭倒了兩杯溫水，一杯塞進姜黎黎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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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苦笑了一聲，把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
「什麼都沒查到。不，準確地說，是有人把痕跡抹得乾乾淨淨。」沈牧拉過一把椅子坐下，「VIP009的開戶人顯示是姜叔叔，但過去三年裡，這個柜子有兩次異常開啟記錄。」
「第一次是三個月前，也就是老陳剛回海城的時候，第二次，就是昨天晚上凌晨兩點。」
姜黎黎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
「昨天晚上？」姜黎黎抬頭，「海城銀行的金庫不是晚上十點就鎖死了嗎？」
「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沈牧揉了揉眉心，「我託了內部的關係去查，金庫的門禁系統在凌晨兩點到兩點十五分之間，經歷了一次系統升級。」
「監控畫面也是在這個時間段被替換成了循環錄像，對方不僅有海城銀行的最高權限密碼，甚至可能買通了值班的安保主管。」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姜黎黎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直竄頭頂。
能在海城銀行來去自如，把一切安排得天衣無縫，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資本運作了，這背後是一張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權力網。
「寄快遞的人呢？」傅硯辭靠在沙發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查了。」沈牧嘆了口氣，「監控顯示，是一個戴著鴨舌帽的跑腿小哥送的，我們找到了那個小哥，他說是在路邊接的單，下單的人用的是國外的虛擬號碼，連面都沒露，線索到這裡，徹底斷了。」
沈牧說完，看了一眼坐在旁邊沉默不語的姜黎黎。
「老傅，這事兒水太深了。」沈牧收起平時的吊兒郎當，語氣嚴肅，「H0001不僅是在警告嫂子，也是在警告君衡，如果再查下去，對面可能就不只是寄鑰匙這麼簡單了。」
傅硯辭沒有說話。
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視線落在姜黎黎蒼白的臉上。
「沈牧，你先出去。」傅硯辭放下水杯。
沈牧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拿起桌上的文件退出了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
巨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落地窗外的海城已經被夜色籠罩，萬家燈火在雨後的霧氣中顯得有些迷離。
傅硯辭轉過頭，看著姜黎黎。
「黎黎。」傅硯辭的聲音放得很輕，「這件事，到此為止。」
姜黎黎猛地抬起頭。
「你說什麼？」
「我說，停止調查H0001。」傅硯辭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父親的案子，老陳的死，還有底帳的事，全部封存，以後，不許你再碰這條線。」
姜黎黎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手裡的水杯晃了一下，溫水灑在手背上，她卻像感覺不到一樣。
「你讓我放棄？」姜黎黎的聲音有些發顫，「底帳被毀了，我爸的死就永遠是個謎，老陳為了給我報信丟了命，你現在讓我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不然呢？你去送死嗎！」
傅硯辭突然拔高了音量。
他站起身，走到姜黎黎面前，雙手撐在她身側的沙發扶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壓抑著濃烈的情緒。
「你以為H0001今天為什麼只是放了一部手機和一封信？他是在告訴你，他隨時能捏死你！」傅硯辭的呼吸有些粗重，「姜黎黎，你是不是覺得你很聰明？你弄個假流水去釣萬盛，你以為你是在下一盤大棋，可你在H0001眼裡，連個卒子都算不上！」
姜黎黎咬著嘴唇，眼眶通紅地瞪著他，沒有退縮。
「我不怕他。」
「我怕！」
傅硯辭幾乎是吼出了這兩個字。
空氣瞬間凝固了。
姜黎黎愣住了。
她看著傅硯辭，看著這個在法庭上舌戰群儒、在資本圈裡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此刻眼底竟然透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後怕。
傅硯辭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鬆開撐在扶手上的手，順勢坐到她身邊，將她拉進懷裡。
「黎黎，我只有你了。」傅硯辭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聲音沙啞得要命，「我可以和萬盛斗，可以和華爾街的資本斗，因為我知道他們的底牌，但H0001不一樣，他在暗處，他在制定規則。」
「如果繼續查下去，我不能保證每一次都能護住你，如果那張沾血的照片上，躺著的是你…」傅硯辭的手臂猛地收緊，勒得姜黎黎骨頭髮疼，「我會瘋的。」
姜黎黎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劇烈的心跳聲，眼淚終於決堤。
她知道傅硯辭是對的。
在絕對的權力和資本面前，個人的執念就像螳臂當車。
如果不顧一切地查下去，不僅查不到真相，還會把傅硯辭，把君衡，甚至把報社的同事都拖進深淵。
「好。」姜黎黎閉上眼睛，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聲音哽咽，「我答應你，這件事情，告一段落。」
傅硯辭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
他偏過頭，吻了吻她的髮絲。
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戾氣。
告一段落，只是對姜黎黎而言。
H0001既然敢把手伸到他老婆面前，這筆帳，他傅硯辭就算是把海城的天捅個窟窿，也一定會算清楚。
萬盛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
趙啟明坐在主位上，臉色灰敗得像一張陳年的報紙。
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整個會議室里瀰漫著刺鼻的煙味。
宋清雅站在落地窗前，雙手抱臂，精緻的妝容也掩蓋不住眼底的疲憊和焦慮。
「趙總，銀監會的人已經把財務部封了。」宋清雅轉過身，聲音有些發緊。
「我們海外的三個備用帳戶全部被凍結，涉嫌違規洗錢和資金外逃，消息已經壓不住了，明天一早開盤，萬盛的股價肯定會直接跌停。」
趙啟明猛地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四濺，發出刺耳的聲響。
「遠洋資本…君衡律所…」趙啟明咬牙切齒，眼底布滿血絲，「這是一個局！從老陳把那份假流水放出來開始，這就是一個針對萬盛的殺局！」
他現在終於反應過來了。
那份從姜黎黎電腦里偷出來的流水，根本就是傅硯辭和姜黎黎聯手挖的一個坑。
他們故意把線索指向遠洋資本，誘導萬盛為了搶占先機，緊急動用隱秘帳戶轉移資金。
結果，正好撞上了君衡律所提前布置好的銀監會監控網。
借刀殺人，一擊斃命。
「趙總，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宋清雅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君衡那邊已經正式發函，要求解除萬盛所有的法務顧問合同，他們這是要落井下石，徹底把我們踢出局。」
「傅硯辭…」趙啟明念著這個名字，手指氣得發抖。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幾個穿著制服的經偵人員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面容嚴肅的中年警官。
「趙啟明先生。」警官亮出證件，「我們懷疑你與一宗涉案金額高達兩千萬美金的跨國洗錢案有關。請跟我們走一趟。」
趙啟明癱坐在椅子上，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乾了。
他知道，萬盛完了。
宋清雅看著趙啟明被帶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引以為傲的資本背景，在傅硯辭的連環殺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同一時間，《財經周刊》報社。
姜黎黎剛走出電梯，就感覺辦公區裡的氣氛有些詭異。
所有人都在低頭敲鍵盤，但眼神卻時不時地往新聞中心的玻璃門那邊瞟。
姜黎黎推門走進去，正好看到蘇娜被兩名便衣警察一左一右地夾在中間，正往外走。
蘇娜今天穿了一件香奈兒的高定套裝，但此刻卻顯得無比狼狽。
她的頭髮散亂，臉上的妝也花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看到姜黎黎進來，蘇娜就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猛地掙脫警察的手，撲通一聲跪在姜黎黎面前。
「黎黎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蘇娜死死抱住姜黎黎的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不知道那是假流水，我只是想拿個獨家新聞…我沒想害報社，你幫我求求情，我不想坐牢！」
姜黎黎低頭看著她，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蘇娜。」姜黎黎的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辦公區里聽得清清楚楚，「你把報社的機密文件賣給萬盛集團，換取了五十萬的好處費和萬盛公關部副總監的職位承諾，這叫竊取商業機密，不叫拿獨家新聞。」
蘇娜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帶走吧。」姜黎黎退後一步，避開了蘇娜的手。
兩名警察上前，將蘇娜架了起來，直接帶出了報社。
辦公區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知道姜黎黎平時看起來笑眯眯的，但誰也沒想到她下手會這麼狠。
不僅直接做局把萬盛坑得底朝天，還順手把內部的毒瘤連根拔起。
劉總編從辦公室里小跑出來，滿頭大汗，手裡還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文件。
「哎呀，小姜啊。」劉總編臉上堆著諂媚的笑，連稱呼都變了，「蘇娜這種害群之馬，早就該清理了！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不僅挖出了萬盛的黑幕，還幫報社排除了隱患。」
姜黎黎看著劉總編那副嘴臉，心裡只覺得一陣反胃。
前幾天還逼著她交出線索給蘇娜，現在看萬盛倒台了，立刻就換了一副面孔。
「總編客氣了。」姜黎黎語氣淡淡的，沒有接他的話茬。
「那個，小姜啊。」劉總編搓了搓手，把手裡的文件遞過去，「這是下一季度的頭版選題申報，我打算把新聞中心副主編的位置給你，你看看有沒有什麼想做的選題？只要你開口，報社全力支持！」
姜黎黎沒有接那份文件。
她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把裡面的私人物品一件件裝進紙箱裡。
「總編，不用了。」姜黎黎把最後一個相框放進紙箱，「我這幾天太累了，想休個年假，選題的事，等我回來再說吧。」
劉總編愣在原地，拿著文件的手僵在半空。
他知道，姜黎黎這是在敲打他。
經此一役，姜黎黎在報社的地位已經徹底穩固，再也不是那個可以任由他拿捏的普通記者了。
姜黎黎抱著紙箱走出報社大樓。
外面的空氣很清新，雨後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街道上。
她拿出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未讀簡訊。
發件人是陸景明。
【姜主編，幹得漂亮，萬盛倒下，我剛好撿了幾塊肥肉，作為感謝，附贈一條免費消息：H0001的資金流向，最終匯入了北美的一家醫療慈善基金會，不用謝，期待下次合作。】
姜黎黎看著這條簡訊，冷笑了一聲，直接將號碼拉黑。
資本的盛宴上，永遠不缺像陸景明這樣聞著血腥味趕來的禿鷲。
但這一切，已經和她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