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挑釁
晚上八點，海城君悅酒店頂層宴會廳。
財經峰會的答謝晚宴正在進行。
水晶吊燈將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悠揚的弦樂在空氣中流淌。
姜黎黎換了一身黑色的單肩晚禮服，手裡端著一杯香檳，站在角落裡。
她今天在台上的表現已經讓她成了全場的焦點，剛才應付了幾波過來套近乎的媒體同行，現在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躲一會兒。
「姜主編，一個人躲在這裡，可不符合你今天在台上大殺四方的氣場。」
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側邊傳來。
姜黎黎轉過頭。
陸景明穿著一身銀灰色的定製西裝，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朝她走過來。
這人長著一張極其招搖的混血臉，深邃的五官和那副看似隨和實則充滿算計的做派，是典型的華爾街做派。
「陸總。」姜黎黎維持著得體的微笑，舉起酒杯虛碰了一下，「您也來湊這個熱鬧。」
「聽說你升了主編，我當然要來當面祝賀。」陸景明走到她身邊，目光毫不避諱地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這身禮服很適合你。」
「謝謝。」姜黎黎往旁邊挪了半步，拉開距離。
陸景明似乎沒察覺到她的抗拒，反而更湊近了一步。
「前幾天那條微信，是姜主編自己回的嗎？」陸景明晃著酒杯，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家屬』？我怎麼不知道，姜主編什麼時候結的婚？」
姜黎黎心裡咯噔一下。
她就知道這隻狐狸不會輕易放過那個漏洞。
「私人生活，沒必要到處宣揚。」姜黎黎語氣冷了下來，「陸總如果對我的新聞業務感興趣，我們可以聊聊，如果是為了八卦，那您找錯人了。」
陸景明輕笑了一聲。
「黎黎，你這麼聰明，應該知道我想要什麼。」他壓低聲音，「我在華爾街見過太多為了利益聯姻的塑料夫妻，你如果是為了擋桃花隨便找的藉口，大可不必，我不介意…」
「她不需要擋桃花。」
一個極冷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像是一把冰刀切斷了陸景明未說完的話。
姜黎黎猛地抬起頭。
傅硯辭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們身後。
他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冰塊在玻璃杯里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周圍的溫度似乎都隨著他的出現降了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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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明轉過身，對上傅硯辭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兩個身高相仿、氣場同樣強大的男人面對面站著，空氣里瞬間充滿了火藥味。
「傅律。」陸景明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久仰大名，今天在台上的演講很精彩。」
「陸總客氣了。」傅硯辭連寒暄的表面功夫都懶得做，視線直接越過他，落在姜黎黎身上，「君衡最近在查幾筆海外資金的異常流動，陸總名下的幾家空殼公司，似乎並不乾淨。」
陸景明的臉色變了。
「傅律這是在威脅我？」
「不。」傅硯辭往前邁了一步，將姜黎黎半擋在自己身後，「這是法律建議，在海城，按照君衡的規矩玩，你能全身而退，如果手伸得太長，碰了不該碰的東西——或者人。」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三個人能聽見。
「我會讓你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陸景明看著傅硯辭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心裡暗自盤算。
他是個商人，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去跟君衡這種地頭蛇硬碰硬。
更何況，傅硯辭話里話外透出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回去查清楚。
「傅律說笑了，我只是和姜主編敘舊。」陸景明舉起酒杯，掩飾住眼底的忌憚，「不打擾兩位了。」
說完，他轉身走向人群。
姜黎黎鬆了一口氣，剛才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壓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你幹嘛這麼直接？」她小聲抱怨，「這裡這麼多記者，萬一被拍到…」
「拍到什麼？」傅硯辭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拍到君衡主席在警告華爾街的資本家，還是拍到我在維護自己的妻子？」
就在這時，沈牧從人群里擠了過來，神色有些凝重。
「老傅，有情況。」沈牧看了姜黎黎一眼，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當著她的面說。
「說。」傅硯辭沒避諱。
「剛才查到了。」沈牧壓低聲音，「東南亞那個爛仔收到的那一百萬，資金源頭經過了七層洗錢網絡，最後追溯到一個離岸帳戶，那個帳戶的所有人…」
沈牧停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
「是姜明遠生前註冊的。」
姜黎黎手裡的香檳杯猛地晃了一下，酒液灑在了手背上。
姜明遠，她父親。
一個已經死了七年的人，怎麼可能在三天前給一個爛仔打錢？
傅硯辭眼疾手快地拿過她手裡的杯子放在旁邊的桌上，抽出一張紙巾擦拭她的手背。
「確定嗎？」傅硯辭的聲音依然沉穩，但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確定。帳戶的密匙驗證過，只有姜明遠本人或者…極其親近的人才知道。」沈牧說。
姜黎黎的腦子嗡嗡作響。
「H0001…」她喃喃自語，「H0001根本不是周伯承，也不是賀銘，有人在用我爸的名義做事？」
傅硯辭把紙巾扔進垃圾桶，反手握住姜黎黎有些發涼的手。
「沈牧，去查七年前那場車禍，從姜明遠破產前接觸過的所有人開始查。」傅硯辭下達指令，「我要知道，到底是誰在裝神弄鬼。」
「明白。」沈牧轉身離開。
傅硯辭看著臉色蒼白的姜黎黎。
「走，回家。」
他沒管周圍那些探究的目光，直接牽著她的手，大步走出了宴會廳。
回觀瀾墅的車上。
車廂里安靜得可怕。
姜黎黎靠在副駕駛的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街景。
她一直以為，只要周伯承倒了，七年前的舊帳就徹底翻篇了。
她父親的死也能得到安息。
但現在看來，真正的幕後黑手，一直躲在更深的黑暗裡，甚至在用她父親的名字挑釁傅硯辭。
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
傅硯辭解開安全帶，沒有急著下車。
他轉過身，看著沉默的姜黎黎。
「在想什麼？」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傅硯辭。」姜黎黎轉過頭，看著他，「那一百萬，是H0001對你的試探，對嗎？」
「是。」傅硯辭沒打算瞞她，「他在告訴我，他知道七年前我買下底稿的事，甚至可能知道，我用沈牧的名字註冊空殼公司的事。」
「那他為什麼不用這些證據去舉報你？」姜黎黎不解。
「因為他要的不是我身敗名裂。」傅硯辭的視線變得極其深遠，「他要的是君衡。」
姜黎黎愣住了。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傅硯辭傾身，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的頭頂，「黎黎，記住我在台上說過的話，不管發生什麼，完全信任我。」
姜黎黎閉上眼睛，回抱著他寬闊的後背。
「好。」
第二天上午，報社。
姜黎黎剛在辦公桌前坐下，前台小妹就送進來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快遞信封。
「姜主編，同城閃送送來的，指名給您的。」
姜黎黎接過信封，捏了捏，裡面好像只有一張卡片。
她拆開封口，從裡面抽出一張泛黃的明信片複印件。
看清上面的字跡時，她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那是她父親姜明遠的字跡，和傅硯辭給她看的那封遺書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上面只有兩句話：
【不要查H0001，不要相信君衡。】
姜黎黎的手指死死捏住明信片的邊緣，紙張被捏出了褶皺。
這不僅是警告，更是一種心理戰。
對方不僅知道她在追查什麼，還試圖離間她和傅硯辭的關係。
「篤篤。」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蘇娜拿著一份文件走了進來。
「姜主編，這是中泰建材案的後續跟進報告。您過目。」蘇娜把文件放在桌上，眼神卻不自覺地往姜黎黎手裡的明信片上瞟。
姜黎黎立刻把明信片反扣在桌面上，神色恢復了冷淡。
「放下吧。我一會兒看。」
蘇娜沒走，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
「姜主編，剛才劉總編叫我過去，說讓我接手一個新選題。」蘇娜試探性地開口，「是關於萬盛集團即將在海城投資的一個大型基建項目，聽說君衡律所的宋清雅律師是這個項目的法務總牽頭人。」
姜黎黎抬起眼皮，看著她。
「所以呢？」
「劉總編的意思是，讓我去跟宋律師接觸一下，做個專訪。」蘇娜壓抑著興奮，「您看……」
姜黎黎心裡冷笑。
蘇娜這是想借著宋清雅的勢，重新在報社站穩腳跟。
而宋清雅，顯然也想利用媒體來給自己造勢。
「可以。」姜黎黎語氣平靜，「但你要記住，報社的規矩是拿事實說話，如果稿子寫成了萬盛的公關軟文，我一樣會打回去。」
「明白！」蘇娜如獲大赦，趕緊退了出去。
姜黎黎看著關上的門，再次拿起那張明信片。
她沒有猶豫，直接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通過加密頻道發給了傅硯辭。
不到一分鐘，傅硯辭的電話打了過來。
「東西在哪收到的？」他的聲音透著一股肅殺的冷意。
「報社前台，同城閃送。」姜黎黎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傅硯辭，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麼？」
「他在逼你入局。」傅硯辭在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他知道我把你保護得很好，所以想從你這裡撕開一個缺口。」
「那接下來怎麼辦？」
「把原件收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傅硯辭的語氣放緩了一些，「晚上我去接你下班，這件事，我來處理。」
掛斷電話，姜黎黎靠在椅背上。
她知道，傅硯辭所謂的「他來處理」，絕對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
同一時間，君衡律所。
傅硯辭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手機上的那張明信片照片。
沈牧推門進來，把一份厚厚的卷宗扔在辦公桌上。
「老傅，查到了。」沈牧猛灌了一口咖啡，「那個離岸帳戶的資金流向，最後匯入了一家叫『天啟投資』的海外基金，而這家基金的實際控制人，是當年中泰建材的財務總監，老陳。」
傅硯辭轉過身，眉心微折。
老陳。
當年姜明遠跳樓後，老陳就帶著公司的公款人間蒸發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拿著錢逃到了國外逍遙快活。
「他沒逃？」傅硯辭問。
「不光沒逃，還活得好好的。」沈牧冷笑，「他整容了，換了身份，一直躲在海城，最離譜的是，他現在是萬盛集團旗下一家子公司的財務顧問。」
傅硯辭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一切線索開始串聯。
老陳當年不僅黑了姜明遠的錢，還帶走了真正的底帳。
他把底帳賣給了周伯承，換取了庇護。
現在周伯承倒了，他立刻攀上了萬盛集團這棵大樹。
而H0001，很可能就是老陳，或者是老陳背後的萬盛集團。
「宋清雅知道這件事嗎？」傅硯辭問。
「不好說。」沈牧攤了攤手，「這女人雖然傲慢，但不是傻子，萬盛把她塞進君衡，說不定就是為了監控我們查帳的進度。」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宋清雅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傅律，這是萬盛那個基建項目的法務框架協議。」宋清雅無視了沈牧的存在，直接把文件遞給傅硯辭，「需要您簽字確認。」
傅硯辭沒有接文件。
他看了一眼宋清雅，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這個項目，君衡不接。」
宋清雅愣住了。
「為什麼？」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傅硯辭，「這可是百億級別的項目！萬盛把所有的法務代理權都交給君衡，這是雙贏！」
「君衡的規矩，不接資金來源不明的項目。」傅硯辭雙手插在褲兜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宋律師，回去告訴你們萬盛的董事會，想用項目來洗白帳面，找錯地方了。」
宋清雅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傅硯辭，你別太過分！」她咬牙切齒，「萬盛是君衡的高級合伙人，你沒有權力單方面拒絕這個項目！」
「我是管理委員會主席。」傅硯辭的聲音冷得像冰，「在這裡，我說了算，出去。」
宋清雅死死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最後，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轉身摔門而去。
沈牧看著被震得嗡嗡作響的門板，吹了個口哨。
「老傅，你這是直接跟萬盛撕破臉啊。」
「撕破臉又怎樣？」傅硯辭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打開電腦，「既然他們想玩，那就把桌子掀了，看看誰藏在下面。」
晚上六點。
傅硯辭的車準時停在報社樓下。
姜黎黎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把那個裝著明信片的信封遞給他。
傅硯辭接過來，只看了一眼，就隨手扔進了儲物格里。
「老陳還活著。」傅硯辭發動車子，語氣平淡地拋出一個炸彈。
姜黎黎震驚地轉過頭。
「那個捲走公司公款的財務總監？他不是失蹤了嗎？」
傅硯辭把今天查到的線索和萬盛集團的關係簡單說了一遍。
姜黎黎聽完，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所以，那個寄明信片給我的人，是老陳？」
「不一定。」傅硯辭看著前方的路況，「老陳只是一把槍，握槍的人，還在試探我們的底線。」
車廂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傅硯辭。」姜黎黎突然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最後查出來，當年的事牽扯到的人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多，甚至會毀了君衡，你還會查下去嗎？」
紅燈亮起，車子穩穩停在斑馬線前。
傅硯辭轉過頭，看著她。
他的眼神很深，帶著一種讓人無法逃避的重量。
「我花了七年時間，就是為了今天。」他伸出手，握住姜黎黎的手，十指緊扣，「君衡沒了可以再建，但如果你心裡那根刺不拔掉，我這輩子都睡不安穩。」
姜黎黎看著他，眼眶突然有點發酸。
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財經峰會的答謝晚宴正在進行。
水晶吊燈將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悠揚的弦樂在空氣中流淌。
姜黎黎換了一身黑色的單肩晚禮服，手裡端著一杯香檳，站在角落裡。
她今天在台上的表現已經讓她成了全場的焦點，剛才應付了幾波過來套近乎的媒體同行，現在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躲一會兒。
「姜主編，一個人躲在這裡，可不符合你今天在台上大殺四方的氣場。」
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側邊傳來。
姜黎黎轉過頭。
陸景明穿著一身銀灰色的定製西裝，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朝她走過來。
這人長著一張極其招搖的混血臉，深邃的五官和那副看似隨和實則充滿算計的做派，是典型的華爾街做派。
「陸總。」姜黎黎維持著得體的微笑，舉起酒杯虛碰了一下，「您也來湊這個熱鬧。」
「聽說你升了主編，我當然要來當面祝賀。」陸景明走到她身邊，目光毫不避諱地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這身禮服很適合你。」
「謝謝。」姜黎黎往旁邊挪了半步，拉開距離。
陸景明似乎沒察覺到她的抗拒，反而更湊近了一步。
「前幾天那條微信，是姜主編自己回的嗎？」陸景明晃著酒杯，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家屬』？我怎麼不知道，姜主編什麼時候結的婚？」
姜黎黎心裡咯噔一下。
她就知道這隻狐狸不會輕易放過那個漏洞。
「私人生活，沒必要到處宣揚。」姜黎黎語氣冷了下來，「陸總如果對我的新聞業務感興趣，我們可以聊聊，如果是為了八卦，那您找錯人了。」
陸景明輕笑了一聲。
「黎黎，你這麼聰明，應該知道我想要什麼。」他壓低聲音，「我在華爾街見過太多為了利益聯姻的塑料夫妻，你如果是為了擋桃花隨便找的藉口，大可不必，我不介意…」
「她不需要擋桃花。」
一個極冷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像是一把冰刀切斷了陸景明未說完的話。
姜黎黎猛地抬起頭。
傅硯辭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們身後。
他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冰塊在玻璃杯里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周圍的溫度似乎都隨著他的出現降了幾度。
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
陸景明轉過身，對上傅硯辭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兩個身高相仿、氣場同樣強大的男人面對面站著，空氣里瞬間充滿了火藥味。
「傅律。」陸景明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久仰大名，今天在台上的演講很精彩。」
「陸總客氣了。」傅硯辭連寒暄的表面功夫都懶得做，視線直接越過他，落在姜黎黎身上，「君衡最近在查幾筆海外資金的異常流動，陸總名下的幾家空殼公司，似乎並不乾淨。」
陸景明的臉色變了。
「傅律這是在威脅我？」
「不。」傅硯辭往前邁了一步，將姜黎黎半擋在自己身後，「這是法律建議，在海城，按照君衡的規矩玩，你能全身而退，如果手伸得太長，碰了不該碰的東西——或者人。」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三個人能聽見。
「我會讓你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陸景明看著傅硯辭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心裡暗自盤算。
他是個商人，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去跟君衡這種地頭蛇硬碰硬。
更何況，傅硯辭話里話外透出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回去查清楚。
「傅律說笑了，我只是和姜主編敘舊。」陸景明舉起酒杯，掩飾住眼底的忌憚，「不打擾兩位了。」
說完，他轉身走向人群。
姜黎黎鬆了一口氣，剛才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壓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你幹嘛這麼直接？」她小聲抱怨，「這裡這麼多記者，萬一被拍到…」
「拍到什麼？」傅硯辭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拍到君衡主席在警告華爾街的資本家，還是拍到我在維護自己的妻子？」
就在這時，沈牧從人群里擠了過來，神色有些凝重。
「老傅，有情況。」沈牧看了姜黎黎一眼，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當著她的面說。
「說。」傅硯辭沒避諱。
「剛才查到了。」沈牧壓低聲音，「東南亞那個爛仔收到的那一百萬，資金源頭經過了七層洗錢網絡，最後追溯到一個離岸帳戶，那個帳戶的所有人…」
沈牧停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
「是姜明遠生前註冊的。」
姜黎黎手裡的香檳杯猛地晃了一下，酒液灑在了手背上。
姜明遠，她父親。
一個已經死了七年的人，怎麼可能在三天前給一個爛仔打錢？
傅硯辭眼疾手快地拿過她手裡的杯子放在旁邊的桌上，抽出一張紙巾擦拭她的手背。
「確定嗎？」傅硯辭的聲音依然沉穩，但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確定。帳戶的密匙驗證過，只有姜明遠本人或者…極其親近的人才知道。」沈牧說。
姜黎黎的腦子嗡嗡作響。
「H0001…」她喃喃自語，「H0001根本不是周伯承，也不是賀銘，有人在用我爸的名義做事？」
傅硯辭把紙巾扔進垃圾桶，反手握住姜黎黎有些發涼的手。
「沈牧，去查七年前那場車禍，從姜明遠破產前接觸過的所有人開始查。」傅硯辭下達指令，「我要知道，到底是誰在裝神弄鬼。」
「明白。」沈牧轉身離開。
傅硯辭看著臉色蒼白的姜黎黎。
「走，回家。」
他沒管周圍那些探究的目光，直接牽著她的手，大步走出了宴會廳。
回觀瀾墅的車上。
車廂里安靜得可怕。
姜黎黎靠在副駕駛的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街景。
她一直以為，只要周伯承倒了，七年前的舊帳就徹底翻篇了。
她父親的死也能得到安息。
但現在看來，真正的幕後黑手，一直躲在更深的黑暗裡，甚至在用她父親的名字挑釁傅硯辭。
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
傅硯辭解開安全帶，沒有急著下車。
他轉過身，看著沉默的姜黎黎。
「在想什麼？」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傅硯辭。」姜黎黎轉過頭，看著他，「那一百萬，是H0001對你的試探，對嗎？」
「是。」傅硯辭沒打算瞞她，「他在告訴我，他知道七年前我買下底稿的事，甚至可能知道，我用沈牧的名字註冊空殼公司的事。」
「那他為什麼不用這些證據去舉報你？」姜黎黎不解。
「因為他要的不是我身敗名裂。」傅硯辭的視線變得極其深遠，「他要的是君衡。」
姜黎黎愣住了。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傅硯辭傾身，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的頭頂，「黎黎，記住我在台上說過的話，不管發生什麼，完全信任我。」
姜黎黎閉上眼睛，回抱著他寬闊的後背。
「好。」
第二天上午，報社。
姜黎黎剛在辦公桌前坐下，前台小妹就送進來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快遞信封。
「姜主編，同城閃送送來的，指名給您的。」
姜黎黎接過信封，捏了捏，裡面好像只有一張卡片。
她拆開封口，從裡面抽出一張泛黃的明信片複印件。
看清上面的字跡時，她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那是她父親姜明遠的字跡，和傅硯辭給她看的那封遺書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上面只有兩句話：
【不要查H0001，不要相信君衡。】
姜黎黎的手指死死捏住明信片的邊緣，紙張被捏出了褶皺。
這不僅是警告，更是一種心理戰。
對方不僅知道她在追查什麼，還試圖離間她和傅硯辭的關係。
「篤篤。」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蘇娜拿著一份文件走了進來。
「姜主編，這是中泰建材案的後續跟進報告。您過目。」蘇娜把文件放在桌上，眼神卻不自覺地往姜黎黎手裡的明信片上瞟。
姜黎黎立刻把明信片反扣在桌面上，神色恢復了冷淡。
「放下吧。我一會兒看。」
蘇娜沒走，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
「姜主編，剛才劉總編叫我過去，說讓我接手一個新選題。」蘇娜試探性地開口，「是關於萬盛集團即將在海城投資的一個大型基建項目，聽說君衡律所的宋清雅律師是這個項目的法務總牽頭人。」
姜黎黎抬起眼皮，看著她。
「所以呢？」
「劉總編的意思是，讓我去跟宋律師接觸一下，做個專訪。」蘇娜壓抑著興奮，「您看……」
姜黎黎心裡冷笑。
蘇娜這是想借著宋清雅的勢，重新在報社站穩腳跟。
而宋清雅，顯然也想利用媒體來給自己造勢。
「可以。」姜黎黎語氣平靜，「但你要記住，報社的規矩是拿事實說話，如果稿子寫成了萬盛的公關軟文，我一樣會打回去。」
「明白！」蘇娜如獲大赦，趕緊退了出去。
姜黎黎看著關上的門，再次拿起那張明信片。
她沒有猶豫，直接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通過加密頻道發給了傅硯辭。
不到一分鐘，傅硯辭的電話打了過來。
「東西在哪收到的？」他的聲音透著一股肅殺的冷意。
「報社前台，同城閃送。」姜黎黎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傅硯辭，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麼？」
「他在逼你入局。」傅硯辭在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他知道我把你保護得很好，所以想從你這裡撕開一個缺口。」
「那接下來怎麼辦？」
「把原件收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傅硯辭的語氣放緩了一些，「晚上我去接你下班，這件事，我來處理。」
掛斷電話，姜黎黎靠在椅背上。
她知道，傅硯辭所謂的「他來處理」，絕對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
同一時間，君衡律所。
傅硯辭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手機上的那張明信片照片。
沈牧推門進來，把一份厚厚的卷宗扔在辦公桌上。
「老傅，查到了。」沈牧猛灌了一口咖啡，「那個離岸帳戶的資金流向，最後匯入了一家叫『天啟投資』的海外基金，而這家基金的實際控制人，是當年中泰建材的財務總監，老陳。」
傅硯辭轉過身，眉心微折。
老陳。
當年姜明遠跳樓後，老陳就帶著公司的公款人間蒸發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拿著錢逃到了國外逍遙快活。
「他沒逃？」傅硯辭問。
「不光沒逃，還活得好好的。」沈牧冷笑，「他整容了，換了身份，一直躲在海城，最離譜的是，他現在是萬盛集團旗下一家子公司的財務顧問。」
傅硯辭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一切線索開始串聯。
老陳當年不僅黑了姜明遠的錢，還帶走了真正的底帳。
他把底帳賣給了周伯承，換取了庇護。
現在周伯承倒了，他立刻攀上了萬盛集團這棵大樹。
而H0001，很可能就是老陳，或者是老陳背後的萬盛集團。
「宋清雅知道這件事嗎？」傅硯辭問。
「不好說。」沈牧攤了攤手，「這女人雖然傲慢，但不是傻子，萬盛把她塞進君衡，說不定就是為了監控我們查帳的進度。」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宋清雅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傅律，這是萬盛那個基建項目的法務框架協議。」宋清雅無視了沈牧的存在，直接把文件遞給傅硯辭，「需要您簽字確認。」
傅硯辭沒有接文件。
他看了一眼宋清雅，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這個項目，君衡不接。」
宋清雅愣住了。
「為什麼？」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傅硯辭，「這可是百億級別的項目！萬盛把所有的法務代理權都交給君衡，這是雙贏！」
「君衡的規矩，不接資金來源不明的項目。」傅硯辭雙手插在褲兜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宋律師，回去告訴你們萬盛的董事會，想用項目來洗白帳面，找錯地方了。」
宋清雅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傅硯辭，你別太過分！」她咬牙切齒，「萬盛是君衡的高級合伙人，你沒有權力單方面拒絕這個項目！」
「我是管理委員會主席。」傅硯辭的聲音冷得像冰，「在這裡，我說了算，出去。」
宋清雅死死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最後，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轉身摔門而去。
沈牧看著被震得嗡嗡作響的門板，吹了個口哨。
「老傅，你這是直接跟萬盛撕破臉啊。」
「撕破臉又怎樣？」傅硯辭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打開電腦，「既然他們想玩，那就把桌子掀了，看看誰藏在下面。」
晚上六點。
傅硯辭的車準時停在報社樓下。
姜黎黎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把那個裝著明信片的信封遞給他。
傅硯辭接過來，只看了一眼，就隨手扔進了儲物格里。
「老陳還活著。」傅硯辭發動車子，語氣平淡地拋出一個炸彈。
姜黎黎震驚地轉過頭。
「那個捲走公司公款的財務總監？他不是失蹤了嗎？」
傅硯辭把今天查到的線索和萬盛集團的關係簡單說了一遍。
姜黎黎聽完，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所以，那個寄明信片給我的人，是老陳？」
「不一定。」傅硯辭看著前方的路況，「老陳只是一把槍，握槍的人，還在試探我們的底線。」
車廂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傅硯辭。」姜黎黎突然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最後查出來，當年的事牽扯到的人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多，甚至會毀了君衡，你還會查下去嗎？」
紅燈亮起，車子穩穩停在斑馬線前。
傅硯辭轉過頭，看著她。
他的眼神很深，帶著一種讓人無法逃避的重量。
「我花了七年時間，就是為了今天。」他伸出手，握住姜黎黎的手，十指緊扣，「君衡沒了可以再建，但如果你心裡那根刺不拔掉，我這輩子都睡不安穩。」
姜黎黎看著他，眼眶突然有點發酸。
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