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閃光燈下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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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點,海城國際會議中心。

  萬盛集團北美併購案的新聞發布會現場,長槍短炮架滿了整個大廳。

  姜黎黎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裝,胸前掛著《財經周刊》首席記者的吊牌,坐在媒體席的第一排。

  她的左腳換了一雙平底鞋,紗布被長褲的褲腿完美地遮擋住。

  主席台上,宋清雅一襲紅裙,高調地坐在正中間。

  她的右手邊,是萬盛集團的幾位高管。

  而她的左手邊,傅硯辭穿著深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正低頭翻閱著手裡的文件。

  他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清冷氣場,卻偏偏成了全場鏡頭的焦點。

  「感謝各位媒體朋友的到來。」宋清雅對著麥克風,露出一個完美的笑容,「萬盛集團此次全面進軍北美市場,不僅是戰略版圖的擴張,更是對海城實業的一種信心重塑,當然,這離不開我們最堅實的法律後盾——君衡律所。」

  她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傅硯辭。

  「傅律師作為萬盛的首席法律顧問,也是我個人非常信任的……合作夥伴。」

  「合作夥伴」四個字,她咬得很重,眼神里拉絲的意味連最後一排的實習記者都能看出來。

  閃光燈瘋狂閃爍。

  姜黎黎坐在台下,手裡的錄音筆被她捏得咔咔作響。

  這女人,簡直是把「我要倒貼」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傅硯辭連頭都沒抬。

  他只是把面前的麥克風稍微拉近了一點,聲音冷硬得像一塊冰。

  「君衡只提供法律合規服務,關於萬盛的商業決策,法務團隊不予置評,下一個問題。」

  宋清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提問環節正式開始。

  前幾個問題都是安排好的車軲轆話,姜黎黎一邊記錄,一邊用餘光掃視著周圍的記者。

  那條簡訊說在發布會見,到底是誰發的?

  「請問傅律師。」

  一個穿著灰色夾克,連記者證都沒有戴的中年男人突然站了起來。

  他沒有拿話筒,聲音卻極大,瞬間蓋過了現場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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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伯承落網後,長青信託的百億資金池去向成謎,有傳言說,君衡律所在海外註冊的多個離岸帳戶,曾與長青信託有過密集的資金往來,作為君衡現在的話事人,您怎麼解釋這些帳戶與一個名為H0001的代號之間的關係?」

  整個大廳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個男人,然後又猛地轉向主席台。

  姜黎黎的後背猛地拔直了。

  她死死盯著那個男人。

  H0001,這個詞,終於在陽光下被拋出來了。

  主席台上,萬盛的高管們面面相覷。

  宋清雅更是皺起了眉頭。

  傅硯辭依然維持著那個低頭看文件的姿勢。

  長達五秒鐘的時間裡,他連眼睫毛都沒有動一下。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沒有絲毫慌亂,只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冰冷。

  「這位先生。」傅硯辭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你的問題,包含了三個常識性錯誤。」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長青信託的資金流向,目前由公安部經偵局全權接管,任何未經官方通報的『傳言』,都構成造謠。」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君衡律所的所有海外帳戶,均在國家外匯管理局備案,每一筆流水都經得起普華永道的審計。」

  他放下手,看著那個男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提到的那個所謂的代號,在法律層面上,沒有任何實體對應,用一個虛構的名詞來構陷一家紅圈律所……」

  傅硯辭向後靠在椅背上。

  「我身後的法務團隊,會在發布會結束後,正式向你遞交律師函,保安,請這位沒有記者證的先生出去。」

  幾個黑衣保安立刻上前,架住了那個男人。

  男人沒有掙扎,只是在被拖出大廳時,回頭看了姜黎黎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長。

  發布會草草收場。

  姜黎黎收拾好東西,直接走向後台。

  走廊里空無一人。

  她剛走到休息室門口,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住。

  一股巨大的力道將她扯進旁邊的雜物間。

  門咔噠一聲反鎖。

  黑暗中,傅硯辭把她抵在門板上。

  熟悉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你瘋了?」姜黎黎壓低聲音,「外面全是記者!」

  「記者怎麼了?」傅硯辭摘下眼鏡,隨手扔在旁邊的紙箱上,他低下頭,鼻尖幾乎碰著她的鼻尖,「剛才在台下,眼睛瞪得那麼大,想咬人?」

  「誰想咬人了。」姜黎黎別過臉,「我是在看那個提問的記者。」

  「看他幹什麼?」傅硯辭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回來,「那個宋清雅在台上就差把生撲兩個字寫在臉上了,你一點反應都沒有,別人提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你倒看得挺起勁。」

  姜黎黎聽出他語氣里的不悅,心裡那點彆扭突然就散了。

  「傅律,你這倒打一耙的本事,也是在法庭上練出來的?」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H0001到底是什麼,那個記者為什麼要問你?」

  傅硯辭抓住她亂動的手指,放在唇邊輕輕咬了一下。

  「一個瘋子胡言亂語而已,周伯承倒了,想踩君衡一腳的人多得是。」

  他的聲音很穩,沒有一絲破綻。

  「可是……」

  姜黎黎還想說什麼,傅硯辭直接低頭封住了她的嘴唇。

  這個吻不似昨晚的克制,帶著明顯的侵略性。

  他的舌尖撬開她的牙關,近乎掠奪地掃蕩著她的呼吸。

  姜黎黎的腦子瞬間變成了一團漿糊。

  她在黑暗中只能本能地攀住他的肩膀,回應著他。

  直到她快要喘不過氣來,傅硯辭才鬆開她。

  他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裡,急促地呼吸著。

  「姜黎黎。」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以後這種場合,離那些來路不明的人遠一點,聽見沒有?」

  姜黎黎靠在門板上,暈乎乎地點了點頭。

  她沒有看到,在黑暗中,傅硯辭的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萬盛集團發布會的餘波,在網上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那個在現場提問「H0001」的中年男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任何媒體報導這段插曲,就連網上的直播回放里,這一段也被精準地剪掉了。

  海城商圈的公關手段,向來乾淨利落。

  晚上九點,觀瀾墅。

  姜黎黎盤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全是關於君衡律所歷年海外併購案的新聞網頁。

  她查了一下午,沒有任何關於H0001的公開信息,父親留下的那張明信片,就像是一個來自七年前的幽靈,懸在她的頭頂。

  浴室的門打開。

  傅硯辭穿著黑色的絲質睡袍走出來,帶水滴的短髮隨意地散落在額前,領口敞開,露出大片結實的胸肌和清晰的腹肌線條。

  他走到沙發旁,拿毛巾擦著頭髮,目光掃過姜黎黎的電腦屏幕。

  「還在查?」他把毛巾扔在旁邊,順勢在她身邊坐下。

  姜黎黎合上電腦,轉頭看著他。

  「傅硯辭,你老實告訴我,君衡除了周伯承,是不是還有別的隱情,今天那個記者,根本不是來路不明,他是衝著你來的。」

  傅硯辭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滑動。

  「君衡的隱情多了。」他放下水杯,「每年經手的資金上千億,得罪的資本大鱷數都數不清,周伯承進去了,趙立那幫人正愁找不到藉口把我從合伙人委員會踢出去,找個臨時演員來發布會上搗亂,潑點髒水,這種低級的商戰手段,你也信?」

  姜黎黎皺著眉頭。

  「可是,H0001這個代號,聽起來不像是隨便編的。」

  「那你說它是什麼?」傅硯辭側過身,單手撐著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某個秘密特工組織的代號?還是外星人的聯絡密碼?」

  他語氣里的調侃太自然了,自然到讓姜黎黎產生了一絲自我懷疑,難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父親那張明信片,也許只是當年中泰建材破產時,某個子虛烏有的商業謠言?

  「算了。」姜黎黎揉了揉眉心,「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看什麼都覺得有陰謀。」

  傅硯辭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

  「案子結了,就好好休息,這個周末,我把工作推了,帶你去海邊住兩天。」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長髮,輕輕按揉著她的頭皮,力道適中,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

  「去海邊?」姜黎黎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你這種工作狂,捨得放下萬盛那個幾百億的爛攤子?」

  「再大的爛攤子,也沒有傅太太的腳傷重要。」傅硯辭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姜黎黎的心跳漏了一拍,傅硯辭很少用這種直白的話哄她。

  隱婚這三年,他們之間的交流更多的是在床上的默契和職場上的互不干涉。

  「這可是你說的。」姜黎黎摟住他的腰,「到時候別又接個電話就跑了。」

  「不跑。」

  夜深。

  姜黎黎在傅硯辭懷裡沉沉睡去。

  凌晨兩點。

  傅硯辭悄無聲息地從床上坐起來,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姜黎黎,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

  二樓的露天陽台上,夜風微涼。

  傅硯辭點燃了一根煙,猩紅的菸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手機屏幕亮起,是沈牧打來的語音電話。

  「查到了。」沈牧的聲音壓得很低,「今天發布會上那個男的,底子很乾淨,是個常年混跡在東南亞賭場的爛仔,帳戶里昨天突然多了一百萬,海外戶頭打的,線索到這裡就斷了。」

  傅硯辭吐出一口煙圈。

  「不是斷了,是對方故意讓我們查到這一步。」

  「老傅,H0001的人已經盯上你了。」沈牧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他們知道是你把周伯承送進去的,這一百萬隻是個敲門磚,那個問題也是,他們在試探你的底線。」

  「試探又怎麼樣。」傅硯辭彈了彈菸灰,目光看著遠處海城漆黑的海面,「只要姜黎黎不摻和進來,他們拿我沒辦法。」

  「你護得住她一時,護得住她一世嗎?她是個記者,嗅覺比狗都靈,今天那個爛仔在現場提H0001,她不可能不起疑心!」


  他停頓了一下。

  「除了什麼?」

  傅硯辭沒有回答,他掛斷了電話。

  他從睡袍的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七年前的姜明遠。

  他的背後,是一塊巨大的廣告牌,上面印著一個極其複雜的暗紅色印章,像是一隻盤踞的蜘蛛,和沈牧發給他的那張殘片上的印章,一模一樣。

  傅硯辭把菸頭按滅,他拿出打火機,點燃了照片的一角。

  火苗迅速吞噬了照片,灰燼隨風飄散。

  只要把三年前他用沈牧名字註冊的那個Vanguard Legal的原始文件找機會徹底銷毀,這個局,就永遠是個死局。

  他絕不能讓姜黎黎知道,當年買斷線索、阻止她查案的人,就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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